第1535章 朱妹儿较劲，孙悟空出来了

两个人刀来剑往地说了几句，朱妹儿话锋一转，落到了正题上。

“说了这半天，”她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角，“还没问呢——师姐你这趟，在万宝塔里，闯过了第几层？”

这话问得轻巧，实则是把刀。

她就是要当众，量一量王蛟的斤两。

王蛟岂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她也不藏，下巴微微一扬，从鼻孔里淡淡吐出两个字：

“六十层。”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半座塔门。这数字一出口，王蛟自己心里先踏实了几分。这是她熬了数百年、废了无数好料才啃下来的战绩，是她在万宝界立足的本钱。她就是要当着朱妹儿的面，把这个数亮出来，看对方还怎么嘴硬。

旁边几个驻足看热闹的修士，闻言都变了脸色。

六十层！这可不是随口报的数。万宝塔九百九十九层，寻常炼师能过二三十层，已算登堂入室；能啃下六十层的，整个万宝界也数不出几个。这本事，硬邦邦摆在那儿，由不得人不服。

朱妹儿脸上那点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六十层。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她原以为王蛟这老妖婆，撑死在四五十层。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六十，比她估的还高了一截。她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差点没挂住。

可她是什么人？当众露怯，便等于把这几年压王蛟一头的话头，全吐出来。她咬着后槽牙，把那点心虚，硬生生压成了满脸不屑。

面上，她半点声色不露，反倒轻轻“嗤”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六十层啊。”

她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王蛟一眼，唇角撇出一抹不屑。

“不过如此。”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把六十层这等旁人望尘莫及的成绩，随手贬到了泥里。她身后那两个锦衣童子，也配合地露出几分不以为然。两个锦衣童子对视一眼，竟也挺起胸，一副不信邪的模样。

“师姐也别得意得太早。”朱妹儿拢了拢宝袍，下巴抬得比王蛟还高，腰杆挺得笔直，“等本姑娘亲自去闯上一回——哼，保管把你这六十层，远远踩在脚下。”

她这话，半是说给王蛟听，半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她得把场子先镇住，回头进了塔，真闯不过六十层，再另说。

这是当众立下了军令状。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这下更来劲了。六十层的硬功夫摆在那儿，这位朱姑娘嘴上却半点不服，真要是输了，可就成了整个万宝界的笑柄。

塔门口的风，吹得两边衣袍猎猎作响。王蛟听着，也不恼，只抱臂冷笑。

朱妹儿放下这句狠话，也不再多留，转身便往塔门里走。她那两个锦衣童子亦步亦趋地跟上，三人一道，款步登塔，把身后的目光尽数甩在塔外。

王蛟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倒要瞧瞧，这修旁门的女人，进去之后，真能带出个什么名堂来。

万宝塔里，那只猴子可没像旁人那样，一层一层地磨。

孙悟空一路往上，过关，斩题。那猴子性子急，哪里耐烦跟塔灵在底下磨叽。题目刚一浮现，他扫一眼，心里便有了答案；有时候塔灵话还没说完，他那边已把下一答抛了出去。塔灵被他这股子急吼吼的劲儿带着，一路往上，连它都觉出这猴头是个成了的。他本就是灵明石猴，又在白猿真君手底下磨了这些年的万宝之道，炼宝的真本事，早到了火候。前三十层那些，不过是开胃；越往上，题目越艰深，他却越闯越顺，仿佛那一道道炼宝的死题，在他眼里全是活的。他这一路闯得太顺，顺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白猿真君教的那些东西，到了这塔里，竟像是早被他消化透了一般。

就这么，一口气——一百九十层。

一百九十层。

守塔的人掐着算珠，算到这一层数时，手都顿了顿。能闯到这一层的，不是在炼宝一道浸淫了数万年的老怪物，便是天纵奇才。这等人物，万宝界百年也未必出一个。寻常炼师，二三十层便算登堂入室；王蛟熬了几百年，也才六十层。而一百九十层，已隐隐触到了炼宝一道里，大罗金仙级的门槛。这等成绩一出来，守塔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孙悟空却浑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塔里出来。

塔门外，日头正好。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头的天光。

塔门口几个先前看热闹的修士，这会儿也顾不上议论别人了，眼珠子全往这刚出塔的猴子身上瞟。

他一眼便瞧见了王蛟——那女修正抱臂立在塔前，像是在等什么人。孙悟空认得她，当初多宝那小胖子，便是跟在这女修身边装童子的。

他笑着走过去，目光在王蛟身边一扫。

空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多宝那小胖子，圆脸蛋、笑眯眼，平日里跟在王蛟身后，端茶递水，装得乖巧极了。他原以为一出门便能瞧见那团球似的身影，没成想，王蛟身后空空荡荡，那个圆滚滚、笑眯眯的胖童子，连个胖点的影子都没有。

孙悟空心里略有些诧异。按说，多宝那厮平日寸步不离地黏着王蛟，怎么这会儿子，师姐在外头等，他倒没影了？那厮莫不是知道他这当师侄的要出来，先躲到哪个角落里偷吃去了？

他挠了挠腮，只觉蹊跷。多宝那厮虽爱装嫩，却从不误正事，今日怎的把师姐一个人晾在塔外？莫不是塔里出了什么岔子？他这心里，还记挂着要跟那小胖子打趣一番呢。

他也不绕弯子，拱了拱手，笑呵呵地开口：

“王蛟道友，你那炼宝童子呢？”

这一句问得随意。

他哪里知道，那位“炼宝童子”，这会儿子还在塔底下头几层，跟塔灵慢条斯理地，讨论着炼宝该先辨料还是先起火呢。

王蛟抬眼一瞧，见问话的是孙悟空，连忙敛衽回礼，半点不敢托大。

这位，她是认得的。

说起来，还是当年她和多宝结伴闯一处秘境时，结识下的交情。那时候多宝还以她身边童子的身份跟着，几人在秘境里并肩出过手。那次秘境里凶险，多宝这童子还受了点小伤，是孙悟空帮着挡了一下。自那以后，她便把这猴子记在了心上——知道他功夫深、行事正，不是那等眼高于顶的大罗金仙。这猴子瞧着跳脱，真到了紧要处，却极有分寸，她那时便知道，这不是个寻常角色。

如今再一掂量，差距更明显了。

孙悟空，大罗金仙。

她自己呢？太乙金仙巅峰，卡在这一关，不知多少年月。太乙金仙巅峰听着不低，可放在大罗金仙跟前，便是云泥。她修炼多年，自问也算勤勉，可这一层窗户纸，她总也捅不破。而人家孙悟空，不仅修为高高在上，连她最得意的炼宝，也被远远比了下去。论修为，人家高她何止一个大境界；论今日这场面，人家一口气闯到一百九十层，炼宝之道隐隐已是大罗金仙级的水准。而她王蛟，引以为傲的那六十层，在人家这一百九十层面前，简直不够看。这让她心里又敬又服。

境界不如人，手艺也不如人。

这等人物，当她王蛟的前辈，绰绰有余。她这态度放得极低，实在是两重差距压着，由不得她不低头。她那点方才跟朱妹儿斗气时的傲气，在孙悟空面前，自然而然便收了。

“孙道友。”王蛟客客气气地开口，“你问多宝啊？他也在里头闯塔呢。”她指了指塔门，语气越发恭敬：那胖童子一进去便没了影，也不知磨到第几层了，她正等着消息呢。

孙悟空一听，倒“哦”了一声。

他这便宜师叔，平日里跟着王蛟，装憨卖傻，一副没正形的小胖子模样。他真没想到，这位师叔居然也舍得上塔去闯。

“他也去了？”

在他印象里，多宝那厮嘻嘻哈哈，一肚子鬼主意，正事上却从不露真章。他原以为这小胖子跟在王蛟身边，也就是个打打下手的。如今听说他也进了塔，孙悟空倒真想看看，这位师叔的炼宝本事，到底是真有几分，还是跟他平日里装的那样，只会卖个憨。

孙悟空摸了摸下巴，眼里透出几分好奇。

那小胖子，平日里炼丹炼宝的本事他是见过几分的，可到底是个什么路数，能闯到哪一层，他心里还真没底。是跟前几日那六十层的水准差不多，还是——

他挠了挠腮帮子，越想越觉得有趣。塔前人来人往，他也不急着走，索性抱臂往边上一靠，陪着王蛟一道等。若是真闯不出个名堂，回头少不得要拿话取笑那小胖子一番。

倒要瞧瞧，他这便宜师叔，在这万宝塔里，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