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坐妄道人收徒，多宝吃瓜吃自己身上了
坐妄道人在宗门里，安安稳稳地做了些时日供奉。
这一日，丹房那边，忽然传出一个消息。
供奉要收徒了。
坐妄道人放出话来：他此番在宗门逗留，见门下弟子勤勉，心中甚慰，打算从中挑几个天资不错的，收入门下，亲自传授炼宝之道。
这消息一出，整个宗门，顿时炸了锅。
弟子们欣喜若狂。有些弟子激动得几夜没合眼，把自己炼过的每一件宝都翻出来反复打磨，生怕哪个细节入不了供奉的眼。还有人早早就备好束脩，只等一声令下，便要第一个跪到丹房门前。
大罗金仙境界的炼宝供奉，要开坛收徒，这是什么概念？这等人物，平日里连见一面都要讲机缘，如今竟要在他们这小小的宗门里，亲自挑人、亲自教。
一旦被他老人家看中，收作弟子，那便是一步登天。
有了这层师承，往后的炼宝之道，有高人指点，少走百年弯路；走出去，报一声“供奉门下”，整个万宝界都要高看一眼。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造化。
于是，宗门里但凡有点根底、有点想法的弟子，全都红了眼。
那些出身炼宝世家的子弟，更是拼了命。
明面上，他们日夜苦炼，把自己最得意的法宝、最拿手的心得翻出来，就盼着收徒那日能被供奉一眼看中；背地里，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走后门的，拉关系的，托人说情的，往管事长老、往坐妄道人身边弟子那里塞厚礼的，络绎不绝。平日里互相较劲的世家子弟，这会儿更是撕破了脸皮，你送三炉宝，我便送五炉；你攀上一位长老，我便去求两位管事。宗里有点分量的人，几乎都被这些世家子弟求遍了。
有的家族，甚至把这看成是一宗押上全家前程的赌注，倾尽全力，也要把自家子弟塞进供奉的门下。
一时间，宗门上下，热闹得近乎癫狂。
没人知道，这一场看似天大的机缘，在坐妄道人那里，本就是另一盘棋。
它要的，从来不只是几个徒弟。
它要在这些天资出众、将来注定要成为宗门骨干的弟子里，挑出合适的，收入门下，再借着师徒之名，一点一点，把他们捏在掌心——或种入湮灭之力，或以利害相诱，把他们变成自己埋在宗门深处的暗桩。
这些削尖了脑袋、走后门拉关系的世家子弟，在它眼里，不过是一个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可供挑选的猎物。
洞府之中，王蛟听着外面沸沸扬扬的消息，眉头微微蹙着，没有半点喜色。她隐隐觉得，这收徒的热闹底下，藏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她说不上来，却总觉得那供奉越是和善，越让人心里发紧。
选徒大会的日子，定在了宗门广场。
这一日，广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坐妄道人说了，不拘内门、外门，只要是宗里的弟子，皆可前来一试。这一道口子一开，那些平日里没什么出头之日的外门弟子，也都赶来了，偌大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高台上设了案几，摆着炉鼎与几样生料，供弟子当场试手。台下的弟子，一个个敛声屏气，既盼着轮到自己，又怕真轮到自己时，在供奉面前出了丑。
多宝也来了。
他本就是个看热闹的。
他一个二十几层的打杂童子，既没资格、也没打算去拜什么大罗金仙供奉。他来，纯粹是想亲眼瞧瞧，这头藏在宗门里的凶兽，到底要借这场大会，玩出什么花样。
他缩在人群最外圈，叼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果子，眯着眼，优哉游哉地看。
广场中央，坐妄道人端坐高台。
一个个弟子上前，或呈炼宝，或演道韵，或答考校。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恨不得把自家三代的家底都抖出来。
坐妄道人看了很久。
他温温和和地，一个个看，一个个问，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可看了大半天，那些个被寄予厚望的世家子弟，竟没一个被他真正点中。
就在众人渐渐焦急的时候，坐妄道人的目光，却越过满堂的弟子，缓缓地，落到了人群最外圈那个叼着果子的胖童子身上。
他抬手，一指。
“那个童子。”
“上前来。”
满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他的手指，落到了多宝身上。
多宝嘴里的果子，差点掉下来。
他愣了愣，左右看了看，确认指的就是自己，这才一头雾水地，被人推搡着上前。
坐妄道人打量着他，淡淡一笑，那话却是说给全场听的。
“这孩子，看着不起眼，炼宝道韵却极是浑厚，是一块难得的璞玉。”
“本座，便收他了。”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
那些拼了命走后门、送厚礼，连个准信都没等来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瞪圆了眼。
羡慕的，嫉妒的，不甘的，种种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多宝身上。
“凭什么是他？一个打杂的胖童子！”
“我送了三炉宝，都没选上，他闯了二十几层，反倒被供奉看中了？”
“老天不开眼啊……”
多宝站在场中央，被满场的目光钉着，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心里叫苦不迭：别人只当这是天降的造化，他却清楚，这哪里是收徒，分明是那头凶兽盯上了他身上的炼宝道韵，要把他弄到眼皮子底下去。这一声“收他了”，落在他耳朵里，与张开的罗网，没什么两样。
他本是来吃个瓜，看一场热闹。
谁承想，这看着看着，那最大的瓜，竟结结实实，砸到了自己头上。
他仰着头，望着高台上那位冲他温和微笑的“供奉”，心里那点吃瓜的悠闲，早就没了踪影。
多宝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
就在满场弟子以为，这胖童子要一步登天、喜极而泣的时候，多宝却冲高台上，拱了拱手。
“那位前辈。”
他脸上的憨笑收了几分，摆出一副惶恐推辞的模样。
“小子天资愚钝，一个区区炼宝童子，平日里也就只会添柴看火，实在是不堪大用。”
“前辈厚爱，小子心里感激。可小的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这等天大的机缘，落在小的身上，那是糟蹋了，小的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拜师一事，小的……不敢受。”
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拒绝？
他竟然拒绝了大罗金仙供奉的收徒？
那些削尖了脑袋、走后门拉关系都挤不进去的世家子弟，差点没气岔过去。他们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这胖童子居然当众往外推？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替他惋惜，有人骂他不知好歹，更多的人却是怎么也想不通——多少人磕破了头都求不来的名分，这胖子倒好，张口就推了。
“他疯了？”
“一个打杂的童子，摆什么架子？”
高台上，坐妄道人的笑容，却没有半点变化。
他哪里肯放过。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群庸碌弟子里，觅到这么一个炼宝道韵深厚的小胖子，正是要把他弄到身边，慢慢图谋本源的。当众被拒，他岂能就此作罢？
只是这点心思，半点也没露在脸上。他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仿佛只要多宝点头，他便要把这璞玉捧在手心亲自雕琢。
“这都无所谓。”
坐妄道人温温和和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长者的宽厚。
“天资愚钝？不怕。出身低微？也不怕。”
“本座收徒，看的不是你现在的底子，而是你身上那股可塑的道韵。”他虚虚一指多宝，“只要你肯努力，肯下苦功，本座便会倾囊相授，绝不会藏半分私。假以时日，你未必不能成就一番造化。”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诲人不倦。
台下不少弟子听得眼眶都热了，恨不得以身相代。
多宝却在心里，冷冷地嗤了一声。
倾囊相授？
他信了才怪。
这凶兽要的，哪里是教他，分明是冲着他身上那缕炼宝本源、那道它模拟不来的“活”的神韵来的。所谓师徒，不过是把他圈在身边，好下手夺他本源的幌子。他越听这“倾囊相授”，心里越觉得可笑。满宗上下把这凶兽当活菩萨，只有他知道，这张温和的面皮底下，藏着怎样一个吞噬一切的窟窿。他若真跪下拜了这个师，才是真的进了罗网。
心里鄙夷，面上却仍是那副惶恐的憨样。
“前辈的好意，小的心领了。”
多宝又行了一礼，态度却半点没松。
“可小的实在是块朽木，怕误了前辈的清名，也怕耽误了这满堂的师兄弟。这徒弟，小的当真不敢拜。”
他，还是拒绝了。
高台上，坐妄道人眼底那缕温和的光，极淡地，冷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