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失望离去，去太阴星请罪

话请到这份上，再纠缠就是不识趣了。话已说尽，帝俊和太一，便不再勉强。

两人起身，向白泽辞行。帝俊站起身，整了整帝袍，长长一揖；太一跟着起身，也拱了拱手。两人没再多劝一句，转身出了洞府，离了那座小岛。

白泽没有追出来，倚在洞口石壁上，看他们穿过滩涂，踏上遁光，一点一点没进海天相接的地方。他转身回洞，把门掩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去的云光压得很低，贴着海面走。帝俊在前，太一在后，一路无话。海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谁也没再提“争霸”两个字。

落回太阳星祖庭，真火还在老地方烧着，金乌盘旋在外头，一切跟走之前没两样。可坐下之后，两人都觉出，有什么东西，跟去之前不一样了。

回到太阳星祖庭，至阳真火照旧烧着，可两人坐下，心里都没有来时那股劲了。

白泽的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霸业到头都是昙花一现；天道、人道、地道各有其主；人族火云洞藏着圣人，巫族在冥界坐实地盘；真打起来，妖族未必赢。这些道理，两人不是不懂，只是以前不肯往深处想。

霸业不长久，妖庭昙花一现；三界各有其主，人族有圣人压阵，巫族掌了地道；争下去，未必打得过，还可能引火烧身。这些话，白泽说的时候不急不缓，落进两人心里，却沉甸甸的。

殿里真火噼啪，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一动不动。谁都没先开口，这问题太重，压在中间。

帝俊望着满殿真火，半晌，低声开口：“你说，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争霸？”

争霸两个字，对他们不是陌生的词。当年妖庭鼎盛，就是争出来的，万族来朝，那股滋味，到现在都没忘。可如今再争，手里的牌，跟当年差得太远。

一条路是接着争，收拢散落旧部，西去占一块地，再图妖庭复兴，可前头是人族、是巫族，是一整盘平衡的三界。另一条路是收手，复活就复活了，守着太阳星，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当年那点霸业彻底放下。收手说着容易，毕竟拼了一世的基业，说放下，谁心里都舍不得。

是收拢旧部、占一块西方大陆，再走一遍妖庭的老路；还是见好就收，安安稳稳，做两个复活了的旧人。

帝俊的手指在膝上敲了又停，停了又敲。太一走到殿门口，望着西边那片被太阳染红的天，背影绷得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太一没有马上答，背着手，在真火前来回走了两圈，又站住。

真火烧了一阵，又一阵，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到底要不要继续争霸，谁也没给出个准话。

窗外金乌啼了一声。

这个问题，两人回来之后，绕了一路，到现在，还是绕不出答案。

争霸的事还没定，两人心里先压着另一桩旧账。两位天后身死道消，这桩事，帝俊太一埋了两世。复活之后，他们总觉得该有个交代，思来想去，便到太阴星来，当着月神的面，把这声歉认了。这一回赴太阴星，是经陆压递的话，望舒也点了头，两人才敢登这道门。

又过了些时日，帝俊和太一，去了一趟太阴星。

太阴星上没有真火，只有一层一层的月光铺下来，凉，静。月殿不大，素白玉阶，素白帷幔。两人落进月殿，见到望舒，二话不说，先行了大礼。

帝俊太一踏进殿门，膝盖一弯，齐齐拜了下去。帝俊在前，太一在后，头压得很低，行的是最重的礼。这一拜，不是拜天道圣人的位分，是他们自己要来请罪。

一阵认错。

帝俊躬身，把当年的经过一点一点说给望舒听，哪里失守，哪里溃散，两位天后最后是怎么没的，他不遮掩，也不替自己开脱。

帝俊道：“羲和、常羲随我一世，末了却落得身死道消，是我无能，护不住她们。今日登门，不为求情，只把这桩罪，认在自己身上。”

太一跟着低头。把罪责，一桩桩揽到自己身上。两人伏在玉阶上，很久没起来。该说的罪认了，愧疚却不是一句对不起能了结的。

羲和，是日母，生十日，随侍帝俊左右；常羲，是月母，生十二月，也是天后。两位天后，一个掌日，一个掌月，跟了妖庭一世。常羲掌月，本就出自太阴一脉，望舒看着这两个姑娘从弱到强，又看着她们在大劫里凋零。

当初羲和、常羲，作为天后，跟随他们左右，却在巫妖大劫里，身死道消，连残魂都没留下。巫妖大劫一起，妖庭崩解，两位天后没能走脱，跟着满殿旧部一起，魂飞魄散，连一缕残魂都没能留住。

当初若不是他们称帝称皇、立妖庭、争那一片天，两位天后何至于陪到死。如今复活归来，人却没了。这笔账，帝俊太一认，谁也推不掉，难辞其咎。太一在旁跟着躬身，脸上无光。他持混沌钟征战四方，却护不住自家天后，这事憋了两世。

这两条性命，他们难辞其咎。两人请罪，不求望舒一句宽宥，只求把这份愧疚，当面递到。帝俊的额头抵着玉阶，许久，才缓缓抬起。太一也跟着起身。

殿外月华如水，桂影无声。一殿的请罪声落了，还剩安静。

望舒静静坐在那里，两人拜下去，她也没叫起，由着他们把礼行完，把话说尽。

望舒坐在月殿之中，素衣素面，听着两人请罪，没有立刻开口。手指搭在膝上，神色平，没有责怪，也没有宽慰。她活了无尽岁月，大劫里的生死，见得多了。望舒是月神，常羲掌月，算她这一脉的后辈。两位天后凋零，她心里何尝不痛，只是圣人面上，不显出来。

请罪的话说完，殿里又静下来。望舒活了无尽岁月，什么人什么话没听过。两人绕着天后的死请了半天罪，那是引子，正话还在后头。她也不催，就等着对方自己说。望舒听了半晌，已经听出味道——两人大老远跑这一趟，光为认两个旧人的死，犯不上。

许久，殿里没人说话。

望舒先开了口：“你们两个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说这事吧？说吧，到底什么事？”

帝俊知道瞒不过圣人，索性不再绕。他先把姿态放低，把“败了”两个字说出口，顿了顿，才往下接。帝俊垂在袖中的手紧了紧，把翻涌的情绪按住，整理了一下，这才抬头，把真正的来意，一句一句摆出来。

帝俊把情绪理了理，这才开口。

“虽说当初巫妖大战，我们败了。”巫妖那一仗，妖族输得彻底，帝俊、太一双双陨落，旧部死散，连妖庭的牌子都拆了。这是他们心里压了无数年的败。妖庭散了，老本赔得精光。可命不该绝，如今我和弟弟得以复生，魂魄重聚，修为也回到了混元金仙巅峰。

“可如今，我和弟弟得以复生，想取下西方大陆，作为根据地，让妖族重新复兴。”如今复活，两手空空，没有地盘，旧部也散着，光靠他和弟弟两个人，立不住。西方大陆没了西方教，空着，正适合拿来当头一块根据地，先扎下根，再慢慢把妖族重新聚起来。复生一回不容易，我们不想就这么算了，先把散落的妖族旧部收拢起来，再立一面旗号。

“虽说如今我儿陆压，身为天庭四御，名头摆在那里，可他在天庭上头压着昊天，四御听着体面，真要为妖族说句话，他却做不得主。”天庭里昊天是天帝，掌着气运，四御也得守规矩。让他为妖族争地，等于让他跟自己的位子为难，他做不得主，也不便出面。

这才求到望舒门下。所以我们来找您。“希望您作为太阴星君，可以助我等一臂之力。”您是太阴星君、天道圣人，辈分压得住，身份又不偏天庭。有您点个头，再让压儿在边上撑一撑，事情就好办得多。

“您是天道圣人，压儿也是混元大罗金仙。”一个圣人，一个大罗，您二位压在前面，有这两层分量，您是天道圣人，压儿是混元大罗金仙，这两块牌子往那儿一摆，昊天就算想拦，也得先掂量掂量，想必昊天那边，也不敢多说什么，硬拦。

望舒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把两人的来意，在心里过了一遍。话说完，帝俊躬身等回音。望舒没有立刻答，手指仍搭在膝上，望着殿外那片月光。太一在旁补了一句：“就请星君点个头，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太一在旁，也跟着把腰弯了弯，等着望舒一句话。月殿里，就等望舒一个答复。殿外月光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