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9章 望舒婉拒，号召力不减

帝俊把话说尽，便垂手立着，等圣人示下。他心里其实有几分把握，毕竟陆压是她外孙，又是四御，她总不好真的袖手。

望舒没有马上答。她坐在那里，听着帝俊把那番复兴妖族、请她压阵的话说完，手指搭在膝上，一下，一下，像在数着殿外的更漏。可望舒偏不接这个话头。外孙是外孙，妖族是妖族，她这把年纪，早把亲疏和天道分得清清楚楚。

望舒沉默了许久。

殿里月光不动，两人躬身等着，也不敢催。殿里静得能听见月华流动的声。谁也不敢催，圣人沉默，那是在掂量，也是在给答案留位置。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平得像月光。

“你们的霸业，我不感兴趣。”她说不感兴趣，就是真不感兴趣。妖庭兴也好，亡也好，西方大陆归谁，在她眼里，都是天道里的一段，翻不起她心里的浪。她不图妖庭复兴，不图西方大陆，也不图谁再立一面大旗。圣人活到她这个份上，争的那点东西，早就看淡了。

“天道有常，顺其自然。天道无常，顺其自然。”她把这两句话说得很慢。常是天道的常，变是天道的变。顺它，是她修了无尽岁月的道；逆它，去掺和一场妖族的大战，她不做。天道怎么走，就怎么走，谁也别去硬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这是要掀起一场大战。”西方大陆不是块空地，人族在那边，妖族一落脚，摩擦就起，起了摩擦，就是仗。她看得明白，这不是抢块地，是要掀一场大战。

这一战一旦掀起，死的是妖族，耗的是三界，她一个圣人，何苦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参合其中。”四个字，说得干净。她不站天庭，不站妖族，也不站人族，谁打谁，她都不插手。她能做的，就是不插手、不偏袒，由着他们自己去闯、自己去撞。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再求下去，就是强人所难，圣人的道摆在那儿，改不了。

话说得很轻，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帝俊直起腰，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太一也收了请托的话头。

帝俊听完，心里最后那点热，也凉了半截。他原想抬出望舒这尊圣人，压住昊天，如今这尊圣人明说不掺和，剩下的路，又得他们自己蹚。

人家是天道圣人，不欠妖族什么，也犯不着为他们的复兴，去蹚这趟浑水。这一趟太阴星，罪认了，人却没请动。

太一拱了拱手，没再多言。两人告退，退出月殿，踏上回程的云路。帝俊踏出殿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月殿已隐在桂影里。身后月殿的门，缓缓合上。月华依旧，只是这一回，没给他们带来半点助力。月殿的门合上，把清辉隔在门内，也把这尊圣人，隔在了这场局外。云路迢迢，两人往太阳星去，一路无话，背影渐远。

北冥是极北寒海，水深万里，不见日头。鲲鹏老祖就隐居在这片海眼里，当年他背叛妖庭，巫妖大劫后躲到此处，又得太清道祖点化，修起了逍遥大道。

北冥，海水冷，天光暗。

帝俊和东皇太一复活的消息，辗转传到了这里。消息像一阵风，从洪荒中南部一路吹到北冥。散居在这苦寒之地的妖族，最先听到了风声。

这些妖族，多是当年妖庭溃散后逃到北冥的旧部后裔。当年妖庭一散，他们被巫族、被天庭赶得无处落脚，一路北逃，钻进这北冥寒海，才算苟住一条命。这一苟，就是无数年。憋了无数岁月，一听说妖帝、妖皇回来了，不少人眼睛都亮了。散居北冥的妖族，听到这消息，有一部分动了心思。

妖帝、妖皇回来了，是不是妖庭要重立？跟着妖帝，是不是又能有个靠山？如今听说旧主复活，那点压在心底的念头，活了过来。越说越动心思，有的收拾洞府，有的带上族中子弟，连夜打点行装，几家凑在一处，约着同去，也好路上有个照应，打算去太阳星投奔。

风声传到鲲鹏耳朵里，他没有派人去拦，也没有放话不准。要走的，自便。洞府里谁来报，他都只嗯一声，既不赞许，也不阻拦。走的人，他还赐了些北冥御寒的宝物，算是送别。这些旧部里，也有当年跟着鲲鹏反出妖庭的。如今要去投帝俊，鲲鹏也不记仇，走便走。手下有人不解，问他要不要压一压，毕竟这些都是北冥妖族，走了，北冥就空了。鲲鹏只是摇头。

鲲鹏听说了，也不阻拦。

他修的是逍遥大道。太清道祖点化他，教他放下。逍遥大道，修的就是一个自在。权是束缚，利是枷锁，他背上背着过太多，如今全卸下了。争权、夺利、重立妖庭、再争天下，这些事，在他心里淡得像北冥的水，激不起浪。谁爱争，谁争去。他当年为了权，背叛过妖庭，尝到过苦。如今逍遥在海眼里，遨游九天，无牵无挂，何苦再卷回去。

他修炼逍遥大道，对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没什么欲望。他这逍遥，不是装出来的。准圣大圆满的修为，已有圣人之威，真要争，未必争不过。可他不想争。他不去投奔，也不拦旧部去，那才是奇怪。他如今是把自己摘出来，谁的事都不沾。

要走的妖族，前脚走，鲲鹏后脚便把这事忘了，继续他的逍遥。北冥的妖族走了一拨，又来一拨打听消息的。有的真去了，有的观望。谁去谁留，鲲鹏一概不问。

海眼里，鲲鹏翻了个身，巨大的翅影在深水间一闪，又沉了回去。深海之下，水波不兴。他这一觉，能睡到天翻地覆，也懒得睁眼。争天下是你们的事，逍遥是我的。北冥寒海，依旧深不见底。他闭上眼，沉入更深的水里。

帝俊和东皇太一复活的消息，像长了腿，传遍三山五岳、四海八荒。这两位，是妖族的旧主，是妖庭的帝与皇，名号一出来，分量就压得住。消息传到哪里，哪里的妖族就动。不是谁登高一呼，是这两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妖族的旧梦。东海南荒，北溟西陲，散了多年的妖族脉络，像被这一声旧主复生，重新串到了一处。传开之后，号召力果然不小。

许多老一辈妖族，听到消息，纷纷响应。这些老怪，年纪以万载计，亲身经历过妖庭的鼎盛年月，认得太阳星上那两位旧主的气息。他们经历过妖庭的年月，认得这两位旧主，听说旧主复生，二话不说，收拾了洞府，便往太阳星去。有的老妖，闭关了不知多少元会，听到这消息，出关了。洞府一弃，不回头，径直往太阳星去。有的老妖，临走前把洞府封了，说等妖庭重立之日，再回来开。那股子认真劲，像是真要回去当从龙之臣。

他们见过妖庭的辉煌，也见过妖庭的崩塌。如今旧主回来，他们情愿再赌一回，赌这一回妖族能站直。在他们心里，妖庭不是传说，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年月。帝俊太一回来了，妖族就有了主心骨，这一回，兴许真能再立起来。

只有一些后辈妖族，还在犹豫不决。这些后辈，生在妖庭覆灭之后，没见过当年的光景，只在族老的嘴里听过妖庭两个字。他们拿不准。两位旧主是复活了，可如今的洪荒，天庭有昊天，人族有人皇，巫族掌着冥界，妖族这时候跳出来争西方大陆，会不会又招来一场大劫？后辈们眼里，妖族是天庭治下的一脉，安安稳稳修行不好吗，非要去争什么天下。

后辈们聚在一处议论，有人说去，有人说不去。去了，万一败了，就是万劫不复；不去，又怕错过妖族复兴的机会，日后被人说一句不站队。他们没经历过巫妖大劫的惨，却听过长辈讲那一战死了多少同族。一想到争西方大陆可能再打起来，脚就沉了。

老一辈念的是旧情，后辈算的是利害。一个要去投奔，一个站在原地观望，谁也说不服谁。于是老一辈走得干脆，后辈们还在原地，掰着指头算这笔账。他们聚在山头上，望着太阳星的方向，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终究还是没迈出那一步。风一吹，衣角微动，脚底下却像生了根。

一个敢赌，一个惜命；一个念旧，一个务实。太阳星的路上，老怪成群，后头却跟着不少还在门口打转的年轻影子。太阳星那边，赶来投奔的妖族，一天比一天多。帝俊站在太阳星上，看着云路上一拨拨赶来的旧部，久久没有说话。妖族这盘棋，就这么热热闹闹地，重新摆开了。只是棋盘上，新旧两拨，心思并不齐整。有人来得快，有人还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