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9章 混沌天魔老祖

混沌海无边无际。

天是灰的，水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天魔联盟的老巢，就藏在这片混沌里一处外人寻不到的神秘禁地。禁地四周，魔气如墨，连光线都被染黑。靠近三里，神魂都发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禁地最深处，一座古魔窟。

窟是从整块黑岩里凿出来的，四壁光溜溜的，连个石纹都没有。窟里没有灯。一道身影盘膝坐在窟心，不知闭关了多少岁月。衣袍烂成了丝，露出的皮肤上爬着暗紫色的魔纹，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这一日，那双眼，缓缓睁了开来。

混沌天魔老祖醒了。

眼皮抬起的一瞬，整个禁地的魔气都随之一颤。窟壁上的石屑簌簌往下掉，窟外的魔焰齐齐矮了三寸，像万魔俯首。

老祖身上那股气息，把四壁映得忽明忽暗。道尊巅峰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得窟前刚赶来的四道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一回出关，他身上的气息已不同往日。

道尊巅峰。

再往上那一步，便是大道尊。放眼整个混沌海，能称大道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那是传说中的层次，是站在所有道主头顶上的人物。老祖卡在道尊巅峰已不知多少元会，这一回，总算摸到了那层门槛。

他若跨出去，天魔联盟便多一位顶天的人物。混沌海这盘棋，就要重新下了。

老祖苏醒的消息，顺着禁地传出去。没过多久，四道强横气息破空而至，落在窟前。落地时连声音都不敢大，脚尖点着石面，悄无声息。

那是天魔联盟麾下，四大道主级别的天魔。

四人不敢直起身，齐齐拜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连头都不敢抬。老祖万年一出关，这等场面，他们候了太久。有一位道主的手，都在微微抖。

四个人的声音叠在一处，在窟中回荡。

“老祖万寿无疆！”

“老祖万寿无疆！”

声音整齐，却压着点藏不住的喜意。

混沌天魔老祖坐在窟心，受了这一拜。他没说话，只抬了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半空虚虚一按。

四人这才敢直起身，垂手站着，眼皮都不敢抬。

天魔联盟在混沌海，是与北域联盟、命运大世界并列的大势力。这等势力的老祖，一旦更进一步，整盘混沌海的格局都要变。

老祖闭关这些年，天魔联盟全靠这四位道主撑着。如今老祖出关，还带上道尊巅峰的修为，四人心里那股底气，一下子足了。

四位道主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意。老祖更进一步，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跟着水涨船高。往后在混沌海行走，腰杆都能硬三分。

他们垂着手站着，谁也不敢先出声。窟中那股道尊巅峰的气息压下来，便是道主，也觉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老祖的目光扫过四人，像扫过四粒尘埃。

他刚出关，懒得问琐事。

只这一声万寿无疆，便够了。

窟里静了许久。魔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四大道主垂首站着，大气不敢出。有一位额角已经见了汗。

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像磨了千万年的古钟，一个字一个字，撞在窟壁上，震得四壁的魔纹都亮了一亮。

“都起来吧。”

禁地之外，魔气翻涌。

老祖这一醒，混沌海的风，怕是要换个吹法了。

老祖开了口。声音不高，窟中却人人听得清楚。窟里的魔气像是被这一句话按住了，连翻涌都慢了半拍。

“本祖闭关这些年，混沌海，是何光景？”

窟中魔气沉沉。这一问，不怒自威。四大道主的背，齐齐绷紧了。他们知道，老祖出关第一问，便是要听准外头的虚实。答得好了，是本分；答得不准，是失职。

为首那位把头又往下低了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

“老祖，混沌海如今，乱了。”

窟里静了一瞬。为首道主咽了口唾沫。他不敢隐瞒。湮灭兽如何从混沌深处涌出来，如何一口一口吞小世界，如何连道主都敢扑，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那湮灭兽的模样时，他喉头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其余三人也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些年的惨状补上。

乱从何来？乱从湮灭兽。

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怪物，大举入侵混沌海。所过之处，大世界一个接一个被吞。从前湮灭兽再多，多是金仙、大罗级，道主级的难得一见。如今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一头。有时候一冒就是两三头。

一头道主境湮灭兽出动，便能掀翻一片地域。谁顶得住？道主境湮灭兽现世，意味着连道主都不再安全。

混沌海从前那套平衡，早被这股怪物撕得稀碎。

茫茫混沌海，多少大世界在这一劫里无声无息地没了。有些大势力根基深厚，尚能守一守。更多小世界，连一声呼救都没传出来，就没了。连北域联盟那等势力，都被搅得疲于应付，传出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折了两位道主。

四大道主你一句我一句。哪一域破了，哪一世界没了，哪一尊道主折了，说得详细。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压不住，带着点压了多少年的憋屈。

这几年，天魔联盟外围的几个小世界，也丢了。他们虽躲在禁地，可湮灭兽若真冲出来，谁也躲不过。有位道主说到这里，声音都发紧。

老祖坐在窟心，静静听着。

他闭关这些年，外头竟已烂成这样。

指节在膝上叩了叩。一下，两下。不快不慢，像是在算着什么。

他没急着表态。

乱，是坏事。也是好事。

四大道主垂首站着，谁也不敢出声。窟里只剩他们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在黑岩上。

许久，老祖抬起眼。魔光在眸中一闪，像两点鬼火，幽幽地亮着。

湮灭兽……

他心里念着这三个字。舌尖在唇上舔了一下，像是尝到了血味。

要吞混沌海？那也得问问他这尊刚出关的道尊巅峰，答不答应。

这局面，乱中有序，正合天魔出世。别人怕湮灭兽，他不怕。他等这机会，等了多少元会。外头越乱，他这尊老祖，就越有用武之地。

老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

就这一下，窟中魔气猛地翻卷起来。那股道尊巅峰的气息，一寸寸压向四大道主。空气像是凝成了实质，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紧。四人伏得更低了，额头又贴回了冰凉的石面。

黑岩窟里，魔气像墨一样浓。

魔光幽森。

老祖的下一句话，将决定天魔联盟往何处去。

“都退下。”

老祖挥了挥手。没抬头。

四大道主如蒙大赦，齐齐磕了个头。有一位动作慢了半拍，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才赶紧跟上。四人倒退着出了魔窟，脚步声远了，窟里只剩老祖一个人。

他没再坐着。

身形一闪，从窟中消失。下一瞬，人已经站在了混沌海虚空里。

风是黑的。远处有碎星飘着，光也是暗的。混沌海无边无际，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样的灰。

老祖站在虚空里，闭了闭眼。

神念散开。

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他身上铺出去。铺过碎星带，铺过漂浮的大陆残骸，铺过暗沉沉的星域。那些地方他都熟，闭关之前，他来来回回过了不知多少遍。可这一次铺出去，他发现有些地方，空了。原本该有大世界的地方，只剩一圈淡淡的残痕。

很快，神念触到了什么。

远处，一片暗色的星云边上，有一团东西在飘。那东西没有形状，像一团会动的墨，碰到什么，什么就无声无息地化掉。周围的碎星飘过去，连个响都没有，就没了。

混元无极湮灭兽。

老祖睁开眼。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那团墨的面前。湮灭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往后缩，想跑。老祖抬手，五指虚虚一扣。

那团墨就被他攥在了手里。

湮灭兽剧烈挣扎。墨色的身体翻涌着，像被开水烫了一样，发出无声的嘶吼。可它挣不开。老祖那只手看起来松松的，实则像一座山压着。

老祖盯着手里的东西。

他另一只手捏了个诀。指尖泛起暗紫色的光，点在湮灭兽的头顶。

秘法搜魂。

不是搜那兽的记忆，是搜它的本源。看看这东西到底从哪来，根子上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破绽。

暗紫色的光钻进去。老祖的眉头皱了起来。

湮灭兽的本源里，空空荡荡。

不是没有本源。是那本源像被什么东西抹平了，像一张被刮干净的纸。他搜得越深，里面越空。没有来路，没有根脚，没有是谁放出来的半点痕迹。甚至连一丝别的道的气息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就像这东西，是从混沌里自己长出来的。

可老祖不信。

他又加了一分力。暗紫色的光更亮了，照得他半边脸都是紫的。湮灭兽挣扎得更厉害，墨色的身体开始裂开，露出里面更深的黑。

还是什么都没有。

老祖松了手。

那团墨掉下去，在虚空里飘了飘，像是没受什么伤，又要往远处溜。老祖手指一弹，一道魔光打过去，湮灭兽连挣扎都没有，当场散成了一团黑烟，没了。

虚空里又静了。

老祖站在原地，望着湮灭兽消失的地方。

查不到。

一头混元无极湮灭兽，他道尊巅峰的修为，用秘法搜本源，居然什么都查不到。

这东西，比他想的还要邪门。

老祖站了许久。身后是魔窟的方向，脚下是无边的混沌海。风把他的烂袍吹得猎猎响。

他转过身，往回走。

这一趟出来，本想摸清楚湮灭兽的底。底没摸着，反倒摸出一身的寒气。

能把道尊巅峰的搜魂秘法挡回去的东西，他活了这么久，没见过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