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混沌神庭
混沌海西域，与北域、天魔禁地都不搭界。
西域的混沌气流，比别处更稠，也更沉。这里没有日月，只有神庭常年不熄的神火，照得一方混沌昏黄。
这一片，立着另一尊大势力。
混沌神庭。
神庭治下，大大小小的大世界，都奉混沌神皇为主。他在西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此番擒住道主湮灭兽，便是他一手布下的局。
神庭殿宇以混沌原石砌成，砖石厚重，处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日，大殿之上。
一尊道主境神王，押着个东西上殿。
那神王身形魁梧，一手攥着锁链，锁链上密密麻麻刻满封禁的纹路，每一道都亮着光。
那东西形貌狰狞，周身湮灭气息缭绕，正是一头道主湮灭兽。
神王走到殿中，将它往地上一掷。
锁链哐当作响。
它挣扎了一下，锁链绷得笔直，又被那神王一脚踩住脊背，重新按回地上。
湮灭之气从它身上往外渗，却被神皇座上压下来的神威，逼得节节败退。
这是神庭近日拿下的活口。连神王都费了好大力气，才擒住，押到神皇面前。
混沌神皇高坐神座，垂着眼，看阶下那头东西。
他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件货物，又像在看一块得撬开的硬骨。
他手指搭在神座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叩着。
殿中众神王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神皇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发沉。
“你的主人，在哪里？”
一字一顿。
这一问，是神庭近日最想知道的事。
湮灭兽大举入侵，背后必有主使。抓了这头道主活口，就是要顺藤摸瓜，摸出那个藏在混沌深处的影子。
他想起布局这些日子，湮灭兽一族像是被什么东西赶着，疯了一样往诸界里钻。寻常的湮灭兽，哪有这等章法。
阶下湮灭兽，被封了大半力气，却仰着头。
它听见神皇发问，不答。
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它不跪，不怕，也不说。那笑里满是不屑，又透着一股异类的漠然。
嘴闭得死紧。
神皇坐在上首，等了片刻。
没等来一个字。
殿里落针可闻。神王屏息，连眼皮都不敢抬。
那头湮灭兽的笑声慢慢收了，只剩一双竖瞳，冷冷回望着神皇，像块顽石。
神皇没有发怒。
他指节抵着眉心，就那么看着。
一头道主湮灭兽，在混沌海已是能掀翻一方的存在。如今却像死物一样被押在殿上，神庭的手段，可见一斑。
那声冷笑，像一巴掌甩在神庭脸上。
可它越是不答，越说明背后那位，见不得光。
能让道主湮灭兽这等存在，嘴硬到这地步，背后那位，来头不小。
神皇不催，只冷冷看着。
僵持，在殿上蔓延。
他眼里寒光，一寸寸沉下去。
不说？
有的是办法，让它开口。
神皇的手，从扶手上停了。
他坐直了身子。
殿外，西域的风卷着沙，打在神庭原石墙壁上，闷闷地响。
神王在旁候着，谁也没动。
神皇没再理会阶下那头冷笑的湮灭兽。
它嘴硬，往后有的是时间撬。
眼下，他更关心神庭自己的家底。
神皇抬眼，扫过殿中诸神王。
“把这些年，神庭治下诸世界的损失，一一道来。”
“不许瞒，也不许夸。”
殿中神王们彼此看了看。
一捧名录的神王出列，躬身，声音发闷。
那名录很长，从他掌心一直垂到地上，卷了好几卷。他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报的不是一串数字，是一串被抹平的世界。
有些世界，他去过，还喝过那儿的茶。
小世界，首当其冲。
那些小世界，没大阵，没高手，湮灭兽一来，就是碾过去。
兽潮一过，成片成片的小世界被吞，连个渣都没剩下。
“光是近百年，被吞掉的小世界，就有三位数。”
有个小世界，里头种着漫山的茶树，每年开春，茶农就背着竹篓上山。名录念到那三个字时，捧卷的神王喉咙哽了一下。
那地方，如今什么都没了。
神王顿了顿，又报中千世界。
中千世界，勉强挡一挡。
可道主级湮灭兽一到，界壁像纸糊的。
能守住的，屈指可数。
大多被攻破，界毁人亡，子民死散殆尽。
有些中千世界被攻破时，界里的修士拼着元神自爆，也没能挡住兽潮。神庭赶去的援兵，只看见界壁上的窟窿。
“中千世界，折了近两成。”
这些世界里，住的都是神庭的子民。
世界一灭，生灵涂炭，连轮回都来不及转。
账册上，那一长串被划掉的世界名，看得人心里发沉。
神王们报得仔细，哪一域丢了几个，哪一域守得住，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轮到大千世界，情况好得多。
大千世界界壁厚，自成一方天地，又有神庭祖阵护着，道主湮灭兽啃不动，只能在外围转一圈，退了。
大千世界，损失不大。
真正疼的，是底下那些小世界、中千世界。
越是这样，越显得底下那些世界，没人疼。
神皇听到小世界折损时，眉峰动了一下。
他没骂人。
可那一下，殿里神王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治下的世界，不是一块块疆土，是一个个有人生老病死的地方。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神皇手指在膝上敲着，没发作。
殿里的空气，一点点沉下去。
报损失是一回事，把这些世界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神皇听完，半晌没说话。
阶下那头湮灭兽还在冷笑，殿中神王却一个个低着头。
满殿，没人敢出声。
神皇抬手，压下名录。
“下去吧。”
神王躬身退下。
神皇缓缓站起身。
殿中诸神王，齐齐跪倒。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冷笑的湮灭兽身上。
这份损失账，他记下了。
神庭的家底，在这一劫里，被啃掉了一层。
这口恶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神庭的锋刃，该磨了。
殿外，神庭的神火还在烧，火光在神皇脸上投下一道明，一道暗。
神皇刚听完损失账，殿外又有通报。
“混沌天魔老祖，求见。”
神皇眉一皱。
这老魔闭关多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上门。
没过几日，混沌天魔老祖，亲至神庭。
两人是老对手。
西域与天魔禁地，隔着大半混沌海，这些年，没少因为地盘、资源暗地较劲，见面就掐，谁也看谁不顺眼。
神皇吩咐。
“让他进来。”
心里没好气。
这老魔头突然登门，准没好事。
天魔老祖进殿时，目光扫过那尊被押着的道主湮灭兽。
他脚步没停，只多看了那东西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被押着的湮灭兽抬起头，冲他龇了龇牙。
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神庭，也逮着活口了。
天魔老祖大摇大摆往里走，殿中神王们立刻绷紧。
这等人物，踏入西域神庭，本身就是大事。
神皇坐在上首，一脸不开心，开门见山。
“老祖大驾，稀客。”
“你来做什么？”
“难不成，天魔联盟要和我神庭开战？”
话里带刺。
神皇防着他，怕这老魔趁神庭刚折了不少世界，来捡便宜。
天魔老祖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神皇莫要多疑。”
“你我半斤八两，谁也打不过谁。真撕破脸，谁也讨不到好，犯不上。”
他这次出关，本就想联合能联合的力量。
天魔禁地，也没躲过。这些日子，外围的小界被啃掉好几片，他就是被逼得坐不住，才提前出了关。
湮灭兽是公敌。
再不对付，两家都得被吞。
天魔老祖收了笑，正色。
“我今日来，不是找茬。”
“是有一桩大事，要邀你同行。”
“咱们同去一趟因果大世界，见见因果大道尊。”
神皇没接话。
天魔老祖继续道。
“湮灭兽大举入侵，背后必有根脚。因果大道尊执掌因果，或能照出这怪物的来历。”
“因果大世界，是混沌海另一处顶尖势力。因果大道尊的本事，不在你我之下。”
“湮灭兽这等异数，说不定，只有他那因果之眼，能照出端倪。”
“一个人去，分量不够。你我联袂，才请得动那位大道尊，才压得住场面。”
神皇手指敲着扶手，没立刻应。
他嘴上嫌这老魔，心里却清楚。
老魔主动低头结盟，不是服软，是真急了。
查湮灭兽跟脚，这事，他也想做。
老对手的邀请，不能不防。
可这提议，确实说到了他心里。
殿中一时无声。
两个道尊巅峰的老怪，隔着一张案，彼此打量。
神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去，可以。”
“但丑话说在前头。”
“因果大世界那一趟，你我各算各的账，谁也别坑谁。”
天魔老祖抚掌大笑。
“痛快。”
神皇起身，走下台阶，亲自把天魔老祖扶了一把。
两个老对手，头一回在殿里，站到了一边。
两位道尊巅峰，要联袂而出。
殿中气氛，松了半分。
神皇的目光，沉沉落在老祖身上。
混沌海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