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多宝和坐妄道人拉扯，通天抵达万宝界
轮回大世界，轮回不息。
六道流转的光辉，从殿外一直铺到轮回大道尊座下。
轮回的水，不疾不徐，从殿阶下流过，水面上有时浮起一个生，有时沉下一个灭，谁也留不住。
这里，是五大道尊治下，最静的一处。
六道轮回之畔，轮回圣子与轮回圣女，并肩立在师尊跟前。
两人初掌轮回之事，外头混沌海的动静，听得仔细。
圣子手里还捏着刚从轮回簿上抄来的几行字，纸边被他捏皱了。
圣子先开口。
他是个急性子，憋不住话。
“师尊，弟子听闻一桩事。”
“北域联盟那三位道尊，花了大价钱，请万宝界的万宝道君，出手炼一件混沌至宝。”
圣女心细，在一旁补充。
“材料难寻，火候难控。”
“万宝道君他，真有这本事？”
她顿了顿，又道。
“听说，这至宝，是专门用来对付湮灭兽的。”
“弟子们嘀咕，这事，靠不靠谱？炼出来，真有没有用？”
轮回大道尊闭着眼，听徒弟禀报。
他掌轮回，见惯了生灭，对这种事，不急着下断语。
沉吟片刻，他才开口。
“万宝道君此人，本尊知道。”
“他虽只是道主境界，比你师尊低着一层，可他那手炼宝之道，精深得很。”
“他手里出过的宝贝，数不清。有几件，如今还在道尊手里压着箱底。”
“整个混沌海，论炼宝，他排得进前三。”
“道主境界，不丢人。手艺够硬，就压得住场。”
“混沌至宝这东西，寻常道主，想都不敢想。”
“可万宝道君不同。”
“给他足够的材料，足够的时间，炼出来，还是有机会的。”
他话锋一转。
“但——”
“你们要听清楚。”
“这事难，难不在炼宝本身。”
“难在，要把湮灭兽的湮灭之力，融进这混沌至宝里。”
“湮灭之力，不是凡火凡金。”
“它能吞。”
“要把它驯服进宝里，稍不留神，宝没炼成，先把炼器的人，吞了。”
“六道轮回转了这么多年，湮灭之力，是唯一一种连轮回都转不动的东西。”
“以湮灭之力，破湮灭之力。”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湮灭之力凶得很，反噬起来，连宝带人，都能吞了。”
“成不成，还得观望。”
轮回大道尊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个徒弟。
“炼宝是一回事，灭湮灭，是另一回事。”
“北域那三位，也是急了，才出此下策。”
“成了，混沌海少一患。”
“败了，万宝道君这条命，怕是要搭进去。”
殿外，六道轮回缓缓转过。
圣子圣女听得连连点头。
师尊这话，比他们自己瞎猜，实在多了。
轮回大道尊最后落下一句。
“若真成了，北域这一步，走得值。”
“若败，也怪不得旁人。”
“且看着吧。”
轮回殿里，六道之光静静流转。
师徒三人，一时无话。
这桩因果，还没结，且待它自己了结。
万宝界，那座小宗门。
宗门不大，前殿后坊，炼宝的炉子日夜不熄，烟气从瓦缝里往外冒，飘到半空，被宝光一照，泛着五彩。
供奉坐妄道人，最近得了一桩心病。
他看上了王蛟身边那个小胖子，炼宝童子，多宝。
非要收徒。
多宝呢，油盐不进。
每次坐妄道人来，他不是装傻，就是打哈哈，嘴上讲尽了自己天资愚钝，不堪造就。
这两人拉扯，已不是一天两天。
多宝心里，门儿清。
这坐妄道人，来路不明，身上那股味道不对。
一个混元大罗金仙，装成太乙金仙，在这儿厮混，是有事要做。
拜这种人为师，自投罗网的事，他不干。
坐妄是什么人？
他是道主境湮灭兽的化身，耐心最足。
一个小胖子不收，他便天天来，月月来，不信焐不热这块石头。
今儿个送件材料，明儿个夸句资质，隔三差五，就把多宝叫去，旁敲侧击，要他入门。
有一回，他拿来一块寒铁，往桌上一搁，说这东西寻常火炼不动，让多宝试试。多宝捧着那块铁，弓着腰，一连说了七八句自己手笨，别糟蹋了好东西。
多宝有他的办法。
师父长，师父短，叫得亲热。
一提到拜师，就愁眉苦脸，说自己这两下子，教出来，丢供奉的人。
今儿推说身子不适，明儿推说要陪师姐炼宝，他总能找到托词。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看着就是个没心眼的胖小子。可他垂着的手里，指尖一直是凉的。
两人心里，都打着算盘。
坐妄想摸透这胖子的底。
多宝想顺着这根藤，摸出他背后的瓜。
谁也不点破，就这么僵着。
坐妄面上笑得温和，越看这小胖子，越觉得不简单。
越看不透，越舍不得放手。
多宝回去，心里也打鼓。
这老东西缠着自己，到底图什么？
他体内那缕被大师兄封了的湮灭之力，还隐隐有动静。
宗门里小辈，私下嚼舌根。
说那小胖子走了大运，供奉亲自收徒都不要，真是傻人有傻福。
多宝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王蛟也劝过他。
王蛟私下问，供奉收徒，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到底别扭什么。多宝挠头，笑了半天，只说自己还想多跟着师姐些日子。
他总不能告诉师姐，这位供奉，怕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坐妄再来时，多宝照旧弓着腰，一脸憨样。
坐妄也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反正这小胖子，跑不了庙。
多宝也不急。
反正他身后，站着大师兄。
坐妄看着他，慢慢品着茶，等他松口。
多宝心里盘算。
大师兄既然动了手，封那缕力量，就是要钓这老东西。
自己急不得，也退不得。
殿外，万宝界的宝光，日夜不歇。
这一场拉扯，才刚刚开头。
这盘棋，慢慢下。
多宝弓着腰，心里却亮堂着呢。
坐妄那点心思，他早看穿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北域那一场道主级湮灭兽的伏杀，通天九死一生。
亏得那位太易出手，他才捡回一条命。
那一战的凶险，他不愿多想。道主湮灭兽的力量，像一张吞人的嘴，他一身剑修的本事，几乎被压得施展不开。
养了些时日，本源归位，伤，总算好了。
伤好之后，通天没急着回截教。
他在混沌海里转了一圈，听闻到一处去处。
万宝界。
辗转一路，他也到了。
万宝界满城，都是炼器坊。
炉火日夜不熄，飞剑、宝甲、阵盘，从坊里源源不断送出来。
街上走的，多是炼宝师，腰间挂着储物袋，袋里装着各色材料。有摆摊的，把矿石一块块摆出来，任人挑拣，讨价还价声混在炉火声里。
这地方，以炼宝立世。
界主万宝道君，一手炼宝之术，传说能点石成金，凡铁，也能炼成灵宝。
通天缺的不是灵宝。
他缺一件能配上那口剑、那身九转玄功的至宝级兵刃。
他那几口剑，随他多年，斩过不少东西，可对上道主级湮灭兽，还是差了几分火候。他要的，是能一剑劈开湮灭之力的东西。
寻常灵宝，入不了他的眼。
此番特意辗转而来，就是想请万宝道君出手，替他炼一件趁手的混沌灵宝。
可等他到了万宝界，递上名号，才知道不是时候。
万宝道君闭门不出，整座万宝塔，封了半边。
一问才知，道君应了北域联盟三位道尊的委托，正全力炼制一件混沌至宝。
那是要用来对付湮灭兽的大工程。
混沌至宝，何等分量。
这一炉下去，少则百年，多则千载。
道君全部心思都扑在上头，分身乏术，旁人的单子，一概往后推。
暂时，抽不出空。
通天听了，也不恼。
他通情达理。
对付湮灭兽，是公义，他自己，也吃过湮灭兽的亏。
他便在万宝界住了下来。
等道君忙完这一炉，再登门求宝。
他如今是混元无极金仙，剑道通天。
可兵器这东西，永远不嫌多。
一件好的混沌灵宝，能让他战力，再涨一截。
万宝塔深处，那尊正在炼的混沌至宝，气息沉得吓人。
满城炼宝师，都自觉放轻了手脚，怕扰了道君那一炉。
万宝界的执事，把话带到，态度恭敬。
道君有令，凡来求炼宝的，一律先登记，排队。
通天的名字，便落在了名册后头。
通天也不急。
他这一路从北域走到万宝界，什么没见过。
等得起。
他寻了处客舍，闭门静修，等万宝塔那一炉的消息。
他偶尔也上街，不买东西，只在坊外站着，听炉子里头的火声，一听，就是半天。
站在窗前，他望着万宝塔的方向。
道君这一炉若成了，混沌海，就多一件对抗湮灭兽的利器。
他的混沌灵宝，排得上号，只是得等。
通天不怕等。
修到他这一步，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万宝界的日头，照在满城宝光上。
客舍里，通天盘膝而坐，气息绵长。
万宝塔那边，炉火，正红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