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通天和孙悟空
多宝脸上那点怂，是装的。
他心里门儿清。
师尊什么人？眼皮子底下，他那点道行，根本藏不住。
不如痛快认怂，省得多挨骂。
多宝把头一低，脖子一缩，一副任凭师尊发落的模样。
他这副模样，是从小练出来的。师尊面前，逞强没用，先把态度摆端正，比什么都强。
通天看着他这副熊样，气没上来，反倒没脾气。
自己徒弟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
装憨，装了半辈子。
通天没骂他。
他没提压修为的事，也没问多宝为何来万宝界。
当师尊的，心里有数，就够了。
他站起身，在洞府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徒弟。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
“白日里，跟你拉扯那道人，不对劲。”
多宝心里一凛，抬眼看师尊。
通天在北域，跟道主湮灭兽真刀真枪干过，挨过那一下，对那股味道，记得比谁都牢。
“我在远处，看了半晌。”
“他笑得越和气，我心里越发毛。”
“那股气息，像极了北域的湮灭兽。”
多宝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直起腰，憨笑收了几分，认真回道。
“师尊，弟子知道。”
多宝压低声音，眼睛往洞口瞟了一眼，像怕隔墙有耳。
“那老东西，给弟子下了道湮灭之力，想拿弟子当幌子。”
“他打入弟子体内的那缕力量，大师兄隔空封了。”
“就等他，自己露头。”
通天听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想起太初那孩子，从小就沉得住气，如今更是看不透。有他在，多宝吃不了亏。
大弟子陈太初，向来算无遗策。
他既出手，这局，就乱不了。
通天眉头，这才松开一点。
多宝心里，也打着算盘。
师尊这一来，等于多了尊大神坐镇。
那坐妄再想动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多宝赔笑。
“师尊放心，有大师兄在，出不了岔子。”
“弟子就负责装傻，陪那老东西耗。”
通天点点头，没再多问。
大弟子既有安排，他这个当师父的，不必越俎代庖。
多宝见师尊松了口，胆子也大了些，凑上前，小声问。
“师尊，您怎么也来万宝界了？”
通天瞥他一眼。
“闲着也是闲着，来请万宝道君，炼件灵宝。”
“偏他忙着北域三尊那桩大买卖。”
多宝恍然大悟。
原来师尊，也是来排队的。
师徒俩，倒成了同病相怜的等炉人。
通天在洞府里又坐了片刻，叮嘱多宝万事小心，这才起身。
他临走，撂下一句。
“真到了翻脸那天，喊我一声。”
多宝连连点头。
有师尊这句，他心里踏实多了。
他把师尊送到洞口，看着那道身影，没入夜色。
洞府外，更鼓声响。
多宝重新坐回灯前，摸了摸体内那缕被封的湮灭之力。
灯花又爆了一下。
多宝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的，却咧着嘴，像喝了什么甜东西。
这万宝界，热闹了。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大师兄的局，他得守好。
通天从多宝洞府出来，不急着回客舍。
万宝界大得很，他一时兴起，信步闲走。
街上的铺子一间挨一间，有的关了门，有的还亮着炉，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七拐八绕，走到一处山门外。
门上一块旧匾，写着四个字。
白猿道场。
地方僻静，炉火倒也旺。
通天也不通报，负手便往里头走。
他这人，向来随性。
道场深处，白猿真君正在炼宝。
他忽然心头一跳。
一股压力，从天灵盖压下来，沉得他手指一颤。
白猿是什么人？
混元太极大圆满的炼宝大家。
能让他生出这种本能惊惧的，至少是混元无极级数。
他放下手里的锤，一把抄起傍身的宝器，全身肌肉绷紧，神识扫遍道场内外。
汗毛，一根根竖起。
他这道场开了多年，头一回有人不通报就往里闯，偏他还不敢拦。那股气息压过来，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来者是个青衫道人，眉峰如剑，就那么慢悠悠走着。
气息收敛，却掩不住那股渊渟岳峙的压迫。
白猿没敢轻举妄动。
他拿不准，这是哪路大能，是寻仇，还是路过。
他盯着来人，盯了半晌，渐渐觉出不对。
这道人虽气势逼人，却无半分杀心。
脚步从容，像在逛自家后院。
白猿这才把宝器收了，整了整衣袍，迎上前去，拱手。
“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通天摆摆手，也不客气。
“路过，讨杯茶喝。”
白猿哪敢怠慢，侧身让路。
“道君，里面请。”
道场里，弟子们都看呆了。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白猿真君，今天对个路人，这般客气？
通天也不当自己是外人。
他在一炉烧红的铁前停下，看了两眼，伸手在炉壁上敲了敲，铁水在里头翻了个花。白猿在旁边看着，心里咯噔一下。
道场里看看锤，摸摸炉，跟逛自家后山似的。
白猿跟在后头，赔着笑，心里直打鼓。
他这一身修为，在万宝界算得上号。
可在眼前这位青衫道人面前，他那点准圣大圆满，跟纸糊的没两样。
进了客厅，通天也不坐，先打量四周的炼宝陈设。
墙上挂着几样炼好的宝器，案上摆着各色矿石，大的如拳，小的如豆，都用玉盒盛着。
白猿亲自烹茶，手还有点抖。
他知道，能让他这样的人物，来头小不了。
茶奉上来，通天端起，抿了一口。
这白猿真君，他早听过名号。
孙悟空的师父。
白猿垂手站着，心里飞快盘算。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见过的大人物不算少，可像眼前这样，让他连抬头都费劲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在万宝界低调多年，没得罪过这号大能吧？
通天却像没察觉他的紧张，自顾自喝着茶，一副怡然自得。
白猿汗都下来了，不敢先开口。
大能的心思，他猜不透。
他打定主意，不管对方要什么，先应下，准没错。
道场里安静，只有炉中水声。
通天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开口。
通天抿了口茶，像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
“真君，听闻你有个得意弟子，唤作孙悟空。”
白猿拱手。
“是，劣徒孙悟空。”
通天放下茶盏，笑了笑。
“巧了。我有个徒孙，也叫这个名字。”
“不知是名字相同，还是另有缘故。”
“你这爱徒，如今身在何处？”
白猿真君摸了摸胡子，抬眼看了通天半晌。
他没急着答话。
难不成，自己那徒弟，真是这道君的徒孙？
白猿心里拿不定主意，便垂下眼皮，一道神念悄无声息传了出去。
唤孙悟空，即刻来道场。
没过多久，孙悟空便到了。
他进了客厅，见白猿真君陪着个青衫道人喝茶，便上前，躬身行礼。
“师父。”
“见过这位道长。”
通天抬眼，看了他一下。
一眼，便认了出来。
陈太初座下那个孙悟空。
这小家伙，竟也摸到混沌海来了。
还在万宝界，拜了白猿真君这么个混元太极金仙，做了师父。
孙悟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觉得这道人眼熟得很。
他没亲眼见过通天，可三清的雕像，总归见过。
只是没往那上头想。
孙悟空挠了挠腮，开口。
“前辈，怎么这般看着我？”
“晚辈可是有什么唐突之处？”
通天笑了，摆了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贫道只是看你这猴头有趣，多看了两眼，莫见怪。”
孙悟空也摆手。
“前辈言重了。晚辈这点资质，平平无奇，哪当得起这般夸。”
孙悟空看向白猿真君。
白猿冲他使了个眼色。
孙悟空会意，躬身告退，转身出了客厅。
白猿这才看向通天。
“道友，不是我万宝界的修士吧？可是从界外来的？”
通天点头。
“是。贫道想求万宝道君炼件灵宝，这才来的。”
“只可惜道君正忙，不得空。”
“贫道便想着，在这万宝界住些时日，等道君什么时候得空。”
白猿真君这才明白，这是界外来的修士，求万宝道君炼宝的。
他活了这些年，见过的界外之人，不算少。
可眼前这位，周身道韵里，藏着一股锋锐。
是剑。
那股剑道的味道，沉得很，也深得很。
白猿暗自掂量，自己这点本事，真要动手，怕是连剑都拔不出来。
白猿真君开口。
“道友，万宝道君，怕是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
“北域联盟三位道尊，托他炼一件混沌至宝，要拿来对付祸乱混沌海的湮灭兽。”
“这等东西，道君得把全部心思扑上去，怕是无暇分身。”
他顿了顿，看向通天。
“不知道友要炼的，是什么品阶的灵宝？”
通天摆了摆手。
“贫道要求不高，就想炼一柄剑，混沌灵宝级别的。”
“材料，贫道自己带了。”
“只是炼器这手艺，贫道不擅长，这才来求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