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故人相见，恍如隔世

凤族后辈果然听了吩咐，三三两两往人族地界去了。

有几只赤凤落在西边的荒原，见人族牧人被狼群追得走投无路，便振翅俯冲，火焰般的羽翼扫过，惊得狼群夹着尾巴逃窜，牧人们对着凤影叩拜不止，当天道便降下一缕功德金光，裹在赤凤身上。

还有几只青凰飞到南方的密林，见族人迷了路，在山里绕得晕头转向，便落在枝头鸣叫引路，将人引出迷障。

那些人回到部落后，逢人便说“神鸟救了咱”，香火愿力丝丝缕缕缠上青凰，功德也跟着来了，虽不如龙族行云布雨来得厚重，却也实实在在，让凤族后辈身上的戾气淡了些。

这般动静，自然瞒不过四海龙族。

敖广在东海龙宫掐指一算，便知是凤族在人族地界活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凤族这是想效仿我龙族，借着人族得功德？”敖广对着身边的龙子道，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龙汉大劫后，龙凤两族虽没再明着争斗，却也素来疏远，如今见凤族也盯上了人族这块宝地，龙族心里自然不舒坦。

有龙子提议：“要不咱去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人族地界的功德，不是谁都能随便沾的。”

敖广摆了摆龙爪：“不必。人族气运虽盛，却也容得下各族借力。只是凤族行事得有分寸，莫要搅乱了人族的秩序，否则便是违了天道，得了功德也留不住。”

话虽如此，敖广还是派了几条龙子，在人族地界的江河上空多盘旋几遭，明着是巡查水情，实则是盯着那些凤族后辈的动静。

一时间，人族地界里，龙影时而掠过云端，凤影常栖于高树，虽没碰面，那股暗暗较劲的气息，却已弥漫开来。

南冥火山的瘴气忽然翻涌得厉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开。

三道身影踏在岩浆凝结的黑石上，脚下的灼热竟丝毫不影响他们分毫——正是火云洞那三位圣人：伏羲手持蓍草，神农身背药篓，轩辕腰间悬着青铜剑。

洞窟里的元凤残魂猛地一颤，那缕微光剧烈闪烁，几乎要散了去。

它能清晰感应到三人身上的气息，那是与天地同辉的圣人威压，沉稳厚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会是他们？”残魂的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火云洞三圣是人族始祖，向来深居火云洞，极少踏足洪荒别处，今日竟齐齐来到这南冥火山，还直奔自己的藏身之地，这是为何？

伏羲先开了口，声音平和却掷地有声：“元凤，你凤族后辈在人族地界行事，我等都看在眼里。”

神农接着道：“人族愿力与功德，是天地赐下的生机，却不是谁都能随意染指的。”

轩辕的目光落在残魂上，青铜剑微微嗡鸣：“凤族帮衬人族，得些功德本是应当，但你们的后辈里，已有性子浮躁的，借着护佑之名，收受过度香火，扰了人族的清净。”

元凤残魂这才恍然，原来不是龙族搬弄是非，竟是自己族中后辈行事失了分寸，引来了人族三圣。

它定了定神，勉强稳住气息：“三圣驾临，是元凤管教后辈无方……”

伏羲摆了摆手：“我等不是来问罪的。人族与洪荒各族共存，凤族若真心相助，我等乐见其成。但若是想借着人族谋私利，坏了秩序，火云洞断不会坐视。”

残魂里透出一丝松缓，却又不敢全然放下心来。

三位圣人亲自登门，这份分量太重，显然是在警告自己，凤族在人族地界的作为，已被他们牢牢盯着。

岩浆依旧翻腾，洞窟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元凤残魂知道，今日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人族三圣转身欲走，元凤残魂忽又出声，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伏羲道友，且慢。”

伏羲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神色果然复杂。

他望着洞窟中那缕微光，眸子里闪过些说不清的意味——有故人相见的怅然，也有岁月相隔的疏离。

“许久不见了，元凤。”伏羲的声音低了些，手里的蓍草轻轻晃动。

这话一出，神农与轩辕都微微侧目。

他们知晓伏羲与女娲的渊源，也隐约听过些上古的旧事——当年龙凤麒麟三族争霸时，女娲还未造人，伏羲已在推演八卦，与那时鼎盛的凤族并非全无交集。

元凤残魂的微光颤了颤：“是啊，许久了……久到连当年的云气都换了几茬。”

它顿了顿，似是鼓足勇气，“道友如今是人族圣皇，想来早已忘了当年不周山下，你我曾隔着云海说过的几句话。”

伏羲默然片刻，才缓缓道：“没忘。那时你说凤族当执掌九天，我说天地秩序，从不是一族能定的。”

“如今看来，倒是道友说得对。”残魂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嘲，“凤族盛极而衰，龙族起起落落，反倒是人族这后起之秀，稳稳立住了脚跟。”

伏羲没接这话，只道：“往事已矣。今日我等前来，是为了人族，也为了洪荒秩序。凤族若能守着分寸，与人族相安，便是好事。”

元凤残魂沉默了，洞窟里只剩下岩浆咕嘟的声响。

伏羲看了那微光最后一眼，转身与神农、轩辕一同离去，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火山的瘴气中。

直到那圣人威压彻底散去，元凤残魂才缓缓松了口气，只是那微光里，多了几分比岩浆更烫的复杂心绪——当年的伏羲，不过是个推演八卦的隐士，如今已是人族脊梁；当年的凤族，何等风光，如今却要靠着故人的颜面，才能求得几分安稳。

这洪荒的轮回，当真是半点不由族啊。

龙汉大劫那场血战，打得天地都换了颜色。

元凤拖着半残的身躯飞回南冥不死火山时，羽翼上的金红羽毛落了一地，连吐息都带着血沫。

它蜷在火山深处，原想靠着地心火精温养残躯，哪曾想伤势过重，元神都裂了缝，没撑多久便散了大半，只余下这缕残魂，困在岩浆边上苟延残喘。

要说恢复？难如登天。

当年的凤族本源耗了个干净，不死火山的火精虽烈，却补不上元神的亏空。

这残魂每日里只能吸纳些微薄的火气，想凝聚成形都难，更别提重返巅峰了。

再说说祖龙，那老龙当年何等威风，四海都得听他号令。

可龙汉大劫一了，他也落得个凄惨下场。

天道罚他镇住四海戾气，硬生生被锁链捆了，压在东海最深的海眼里，日夜受着海水侵蚀，龙鳞剥落，龙血混着海水往海底渗，连动弹一下都难。

听说偶尔有深海鱼怪路过，还能听见海眼里传来沉闷的龙吼，满是不甘，却也挣不脱那枷锁。

还有始麒麟，这主儿最是神秘。

大劫后便没了踪迹，有人说他力竭而亡，神魂散在了洪荒各地；也有人说他没死透，只是元神耗尽，化作了西陲那座麒麟崖。

崖上的石头带着麒麟纹，每逢月圆便会发出微光，像是在喘息。

可到底是生是死，谁也说不清，就像那麒麟崖上的迷雾，总也散不开。

元凤残魂悬在岩浆上，感应着远方若有若无的龙气，又想起西陲那座沉默的山崖，不由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当年三族争霸，个个都想执掌洪荒，到头来呢？

一个困在海眼，一个化了山崖，自己这缕残魂更是连自由都没有。

这洪荒的路，走着走着，竟成了这般光景，真是让人唏嘘。

岩浆依旧在翻腾，可那热度，怎么也暖不透残魂里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