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大禹斩相柳定祸乱，西王母遣素女传医道

大禹望着相柳那断了又生的头颅，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般缠斗下去，别说斩杀此獠，连治水的工程都要被它彻底搅黄，先前的心血怕是要付诸东流。

他急中生智，取出怀中的河图洛书，只见书页上灵光流转，浮现出相柳的虚影，九颗头颅之下，竟有一道细微的脉络相连，汇聚于蛇身中段——原是这九颗头颅共用一个心脉！

“原来如此！”大禹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对身旁的应龙、黄龙喝道：“此獠九首共一心脉，先斩其八首，断它生机来源！”

众神兽得令，应龙引雷电缠住相柳主首，黄龙则率旋龟、夔牛猛攻其余八颗头颅。

只见夔牛巨蹄踏地，逼得相柳身形一滞，旋龟喷出坚冰冻住蛇身，几个身强力壮的役夫抡起千斤巨斧，瞅准机会猛劈下去，“咔嚓”几声，八颗头颅应声而断，黑血喷涌而出。

相柳仅剩的主首发出凄厉嘶吼，蛇身疯狂扭动，却因失了八首助力，力道已弱了大半。

大禹见状，猛地挥动玄铁耒，引上游洪水奔腾而下，如万马奔腾般直扑相柳躯体。

那洪水裹挟着雷霆之势，狠狠撞在它心脉之处，本就因断首而虚弱的相柳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渐渐僵硬，毒水不再喷吐，最终“轰”地一声倒在水中，彻底没了声息。

众人见相柳终于伏诛，皆松了口气。

大禹望着那渐渐沉入水底的尸身，沉声道：“速将此处河道疏通，莫让这孽畜的尸身污了水源。”

役夫们重整旗鼓，继续埋头治水，西昆仑外的河道上，终于又响起了凿石开渠的声响。

治水的间隙，大禹命麾下神伯去查相柳的来历。这神伯踏遍洪荒，访遍山川精怪，历时三月才带回消息。

那日大禹正在帐中查看水图，神伯风尘仆仆而入，躬身禀道：“主公，那相柳本是钟山之畔一条修行万年的玄蛇，只因误入西昆仑地界，被西王母拿去试炼不死药。药石之力错乱了它的灵识，才让它成了这副疯魔嗜血的模样。”

大禹闻言，握着水图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紧锁。

他想起相柳九首喷毒、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凶状，又想起西王母居于昆仑瑶池、掌不死药的传说，只觉得胸口发闷。

“唉——”一声长叹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无奈，“这些上古神祇，掌天地权柄，炼药炼丹原是为了济世，怎就成了祸端的由头？”

帐外的风卷着水汽吹来，带着河泥的腥气。

大禹望着帐外忙碌的役夫，他们中不少人亲友死于相柳之毒，此刻却仍在为疏通河道挥汗如雨。他缓缓摇头：“高高在上，终是不知下方疾苦啊……”

神伯垂首不敢接话。

他知道主公这话里，有对神祇的失望，更有对苍生的悲悯——那相柳本是灵物，却成了药石下的牺牲品；而那些死于灾祸的凡人，又何尝不是这场“仙药试炼”的无辜受害者？

大禹将水图卷好，指尖在案上轻叩：“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传令下去，加紧治水，莫让这等地劫再祸及生灵。”

只是那声叹息，却在帐中盘旋许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西昆仑瑶池边，西王母听着仙官回报大禹治水已至昆仑地界，淡淡道：“凡间治水，生灵多有伤病，素女，你带些疗伤仙草下去，为那些役夫诊治。”

素女躬身应是，心中却掠过一丝疑惑——师尊向来少管凡间事，今日怎会突然体恤役夫？

待素女带着仙草降至治水营地，只见河畔挤满了伤者，有的被碎石砸伤了腿，有的因涉水染了寒疾，呻吟声此起彼伏。

她取出仙草碾碎，兑水给伤者敷上，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寒疾者喝下汤药也顿时缓过神来。

役夫们纷纷跪地叩谢，称颂之声不绝。

素女望着天边悄然凝聚的一缕功德金光，忽然明白过来——师尊哪是体恤凡人，不过是借治水之功，攒些功德罢了。

她轻叹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管初衷如何，能救这些受苦人，总是好的。

只是想起山下那些挣扎求生的身影，再念及昆仑之上的云淡风轻，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复杂。

大禹见素女带来仙草，为受伤的役夫们治好了伤病，心中十分感激，对着素女深深一揖：“多谢仙子援手，此番恩情，大禹记下了。”

他面上带着真切的谢意，目光温和，可心底却因另一桩事沉郁着——早前听闻西昆仑拿相柳试药，那相柳虽为凶兽，却也是天地生养的灵物，这般被当作药引摆弄，总让他觉得不妥。

只是素女此番是来帮忙的，他不愿因此坏了气氛，便将那点耿耿于怀压在心底，只字未提，只在道谢时，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素女接过谢礼，瞧着大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复杂，虽不知缘由，却也只当是治水操劳所致，温声道：“人皇不必多礼，此乃分内之事。”

素女回到西昆仑宫殿，垂首向端坐于云座上的西王母禀明了下界情形，将大禹的谢意与役夫们的境况一一细说。

西王母听完，指尖捻着一颗莹白的玉珠，嘴角噙着一丝淡笑：“做得不错，既全了情分，也没失了昆仑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素女，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人族正值兴邦之际，病痛灾祸最是磨人。你既精于医药，往后便多去人族走动，将那些疗伤救疾的法子传下去，也算积些功德。”

素女躬身应道：“弟子遵师命。”

心中却暗自思忖，这般既能解黎民疾苦，又能让昆仑与人间多些联结，倒也是桩好事。

西王母挥了挥手：“去吧，备好行囊便动身，不必急于返程。”

素女退下时，见殿外云雾流转，隐约映出人间烟火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已开始盘算，该先将哪些草药的辨识之法教给人族医者了。

人族三王之中，人皇神农在药道上确有一番作为，尝遍百草，辨明五谷，为的是让人族在洪荒乱世中活下去。

他踏遍山川，亲试草木药性，哪怕中毒濒死也不退缩，终究为族人寻得果腹之物、疗疾之草，这份功绩，洪荒之内无人不晓。

只是神农的药道，多是为了应急活命，辨的是有毒无毒，记的是能治何病，终究是为了人族存续，谈不上专精深究。

不像西王母与素女，居于昆仑瑶池，守着万千灵根仙草，潜心钻研药性配伍，探究草木精元如何化入丹药，如何借天地灵气淬炼神药，一步步将药道打磨得精细深厚，那才是真正沉下心来，专于此道的修行。

一个是为种族存续奔波，于生死间摸索生路；一个是居于仙境，静心钻研药道精微。

虽同为药事，出发点与深耕处，终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