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人皇虽定，争斗未熄

此次人皇之争，益与启各逞手段，却不见那三皇部落的身影。

伏羲氏的族人，仍守着八卦台，观星象流转，卜万物兴衰，对山下的纷争仿若未闻。

他们手中蓍草翻飞，推演的是天道轮回，而非人间权柄。

神农氏的子弟，忙着尝百草、教稼穑，田埂间满是他们躬身劳作的身影，哪有闲暇掺和那龙椅上的争夺？

轩辕氏的部众，则在驯养猛兽、锻造兵器，只为守护部落的安宁，至于谁来当这人皇，在他们看来，只要能护佑苍生，倒也无甚打紧。

要知道，三皇部落的根基有多深厚。

伏羲一画开天，定下人伦秩序，其族人承其智，通天地之理；神农尝遍百草，救万民于疾苦，其子弟得民心，一呼百应；轩辕斩蚩尤，定九州疆域，其部众尚武勇，战力无双。

若有三皇部落中的任何一个点头相助，益或启要坐稳那人皇之位，简直如探囊取物。

且不说能得他们的智计、民心或战力，单是“三皇所助”这四个字，便能让天下诸侯俯首帖耳，再无人敢有异心。

可偏偏三皇部落看透了这权位之争的本质，只守着自家的一方天地，任山下风云变幻，自岿然不动。

大禹治水功成，天地间瑞气千重，紫电绕身，终得功德圆满。

他望了一眼脚下万里河山，人族炊烟袅袅，已是安稳景象，便转身踏碎虚空，直往火云洞而去。

那火云洞乃是三皇潜修之地，氤氲着混沌之气。

大禹入内，一身准圣威压自体内勃发，与洞中的人皇气运相融。

他盘坐于三皇身侧，双目微阖，元神沉入人族气运长河，以自身道行镇压那奔腾的气运洪流，不让其有丝毫紊乱。

自此，人族根基更稳，如泰山般不可动摇。

再说那益，本是大禹亲选的继任者，素有贤名，治政理事皆有章法。

见大禹飞升火云洞，他便依着人族礼制，于泰山之巅祭天告地，接过那人皇印玺。

霎时间，人族气运分出一缕，缠绕其身，百官朝拜，万民归心，益就此坐稳了人皇之位，接过守护人族的重担。

益刚接了人皇印玺，屁股还没把龙椅坐热，人间便不太平起来。

先是冀州大水漫了河堤，冲毁了百十里良田；接着荆州山林里钻出些成了精的豺狼虎豹，夜里拖走了村户的牲畜，甚至伤了人命；更有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道，在陈州装神弄鬼，引得百姓抛家舍业去拜他，搅得地方官府没了章程。

益每日看着各地报上来的灾文、祸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朝堂上议了几回，派去赈灾除妖的人手，要么本事不济，要么被妖邪戏耍，半点实效也无。

他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却想不出个万全之策。

偏在这时，启那边又生了嫌隙。

启是大禹的儿子，自幼跟着父亲在军中历练，一身武艺不说，调兵遣将的本事在人族里数一数二，麾下那支亲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寻常妖邪见了都要退避三分。

益几次下旨，叫启带兵去平那些妖祸，启倒也没抗命，派去的兵将确实能打，杀了些妖精，退了些水患。

可每当益想召启回朝议事，或是想把他麾下的兵马调一部分由朝廷直接调度，启便推三阻四。

要么说“军中事务繁忙，抽不开身”，要么道“这些兵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调去别处怕不服管教”，明摆着是听调不听宣。

一来二去，益心里便有了火气：我是人皇，你不过是个人族将领，怎敢如此托大？

启心里也有怨：若不是我带兵四处平乱，你这人皇的位子能坐得安稳？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的？

这般心思一滋生，两人之间的裂痕便越来越大。

朝堂上的官员见风使舵，有的帮着益说话，指责启骄横；有的暗地里巴结启，说益无才。

人族内部，隐隐有了些风雨欲来的架势。

益与启这争斗，一拖便是数年。

益每日临朝，不是听各地灾报，便是应付朝堂上关于启的争论。

有时急了，拍着案几训斥几句，回头却见启那边依旧我行我素，派去的文书如石沉大海，调去的人手被他晾在一边。

夜里批阅奏章，窗外传来几声妖嚎，益捏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他想起大禹在时，一声令下，四海臣服，哪有这般乱象？

如今自己空顶着个人皇的名头，对内调不动启的兵马，对外镇不住妖邪祸乱，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的奏报，只觉心口像堵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白日里强撑着精神理事，夜里却常辗转难眠。

久而久之，益眼窝深陷，鬓角也添了些白发，整个人瞧着蔫蔫的，没了半分当初接位时的意气。

他心里明镜似的：启手握重兵，又是大禹之子，若他不肯真心配合，自己这人皇便是个摆设。

别说替人族谋福祉，怕是连眼下的乱局都压不住。

这般念头盘旋不去，益只觉浑身乏力，连挺直腰杆都有些费劲了。

这日天刚蒙蒙亮，益便让人传了话，召东夷部落的几位长老到宫中议事。

那几位长老皆是须发斑白的老者，跟着益的父辈打过仗，看着益长大，对东夷和人族都有极深的情分。

众人坐定，益屏退左右，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诸位长老，我撑不住了。”

长老们对视一眼，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为首的苍梧长老抚着胡须问道：“人皇何出此言？”

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启拥兵自重，不听号令，各地妖祸灾患不断，我这人皇当得如同虚设，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却无能为力。倒不如退位让贤，或许……或许人族还有条活路。”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顿时急了。

苍梧长老猛地站起身，顿了顿手中的拐杖：“人皇万万不可！您是大禹选定的继任者，是正经受了天命的人皇，怎能说退就退？”

另一位长老也接话道：“启虽骄横，终究是人族血脉，难道他还能真的反了不成？您若退了，东夷部落怎么办？天下诸侯谁还能服众？到时候怕是更要乱了套！”

“是啊，”旁边的长老也劝道，“眼下虽难，可只要您在，咱们东夷部落便会全力支持您。再难的坎，咱们一起扛过去便是，怎能轻言退位？”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恳切，都是劝益要稳住心神，莫要因一时困境便弃了人族的重担。

益听着，眼圈微微发红，只是那股子心力交瘁的疲惫，却半点没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