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益禅让人皇之位，夏启准备改革

启听了益这番话，怔怔立在原地，帐中烛火映着他脸上的神色，渐渐褪去了先前的锋芒。

他忽然上前一步，对着益端正地拱了拱手，动作里带着几分郑重，没了往日的倨傲。

“益，”启的声音沉了些，“你这决定，我佩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那块人皇玉佩上，又抬眼看向益：“换作是我，若到了这步田地，怕是做不到这般干脆。多半要拼到最后，哪怕血流成河，也未必肯松这个手。”

这话倒不是虚言。

启素来争强好胜，这些年为了这人皇之位，手段用尽，从未想过退让二字。

此刻见益能将个人得失抛在一旁，只为人族大局，心里头那点胜券在握的得意，竟被一股复杂的敬意压了下去。

益看着他拱手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多说。

帐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吹动着帐帘轻轻晃动，将远处传来的操练声也送进几分，却没打破这片刻的平静。

益离开启的军营，坐着那辆素面马车返回都城。

刚到宫门前，便见东夷部落的族老们候在那里，一个个面色凝重，显然已得了消息。

苍梧长老率先迎上来，声音带着急色：“人皇，您真要……”

益走下马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族老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人皇，再想想别的法子！咱们东夷子弟还能战！”

“启虽势大，可您才是天命所归，怎能就这么让了？”

益望着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长辈，叹了口气：“不必再劝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年争斗不休，人族各地灾患不断，妖邪趁机作祟，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再斗下去，只会让局面更糟。”

苍梧长老红了眼：“可……可这是您辛苦守下来的位子啊！”

“位子算什么？”益抬眼望向火云洞的方向，目光沉沉，“若为了这人皇之位，让人族受难遭灾，损了根基，将来九泉之下，我如何面对三皇五帝？如何面对大禹前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字字恳切：“我意已决。只要能让人族安稳，这点牺牲，值了。”

族老们听着这话，一个个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过宫墙，仿佛也在为这无奈的决定叹息。

益回到宫中，便传下号令，让人着手准备禅让的礼器仪仗。

太史令领着属官，翻出尘封的典籍，依着上古礼制，备下玄圭、苍璧，还有祭天用的牛羊牺牲。

乐官们调试着编钟、笙箫，虽说是禅让，礼数却半点不能含糊。

这般准备了月余，到了选定的吉日。

泰山之巅早已搭起祭台，台下黑压压站满了各族首领与部众。

东夷部落的人虽面带戚色，却都按着益的吩咐，列在队伍之中，未有半分喧哗。

益身着祭天的衮服，手持玄圭，一步步走上祭台。

启则一身戎装，立在台侧，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司仪官高声唱喏，祭拜天地神灵的仪式先行。

待香火缭绕，钟声敲响，益转过身，面对着台下众人，声音朗朗：“吾为人皇数载，未能平定祸乱，致使族人流离。启将军德能兼备，得众望所归，今日吾愿将人皇之位禅让于他，望其能护佑人族，再创安宁！”

说罢，他双手捧着人皇印玺与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递向启。

启上前一步，接过印玺与玉佩，入手沉甸甸的。

他对着益深施一礼，又转向台下，朗声道：“启必不负所托，当以人族兴衰为己任，荡平妖邪，安抚万民！”

台下响起山呼般的应和，声震山谷。

益立在台侧，看着启接受众人朝拜，脸上没有悲喜，只轻轻舒了口气。

风吹过祭台，卷起他的衣袂，仿佛带着过往的纷争，渐渐消散在天际。

夏启坐稳人皇之位，朝中上下都等着看他如何处置东夷部落。

毕竟东夷向来是益的根基，这些年明里暗里都护着益，与启的势力没少起冲突。

有几个急于表功的将领，已在帐中备好说辞，只等启一声令下，便要带兵去东夷“清肃余孽”。

可启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召集群臣议事，只字不提东夷，反倒下令整顿军备，先去剿杀那些趁乱作祟的妖邪；又让人开仓放粮，赈济受灾的部族，把心思全放在了安稳人心上。

私下里，有亲近的谋士忍不住问起：“东夷与益勾连甚深，不趁机除了，恐留后患。”

启把玩着手中的人皇印玺，淡淡道：“益禅位时，为了人族安稳，甘愿退让，这份胸襟，天下人都看在眼里。他既没拼死反抗，东夷也乖乖顺从，我若这时对他们下手，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赶尽杀绝之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天下刚定，最忌动刀兵。我若清算东夷，只会让各族寒心，说我容不下异己。到时候，‘弑贤夺位’的名声传出去，这人皇之位，坐得也不安稳。”

谋士闻言，恍然大悟。

是啊，益以大局为重，主动让贤，已是得了民心。

启若反过头来清算，便是落了下乘，平白坏了自己的名声。

自此，东夷部落安然无恙，依旧在故土繁衍生息。

启这一手，倒让不少原本观望的部族放下心来，渐渐归心。

天下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安稳。

夏启坐了人皇之位，转眼便是数年。

这几年里，他剿除妖邪，赈济灾民，人族倒也安稳了些。

可日子一太平，朝堂上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一日朝会，有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领，名叫孟涂，出列抱拳道：“人皇，如今各族部落虽归服，却仍各掌其权，赋税、兵马皆由族长说了算。这般平等共治，看似和睦，实则一盘散沙。若遇外敌，各部调度不一，怕难成事。依末将看，该将大权收归人皇，土地、兵马、钱粮皆由中枢调配，各部只听人皇号令，如此方能令行禁止，人族才能拧成一股绳。”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静了静。

不少部落首领出身的官员，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早习惯了自家部落的自主权，听孟涂这话，分明是要削他们的权。

夏启手指敲着案几，目光扫过众人。

他心里清楚，孟涂说的是实情。

这些部落看似臣服，实则各有盘算，上次南方有妖兽作乱，调了三个部落的兵马，竟拖拖拉拉延误了时日，就是因为各部族长各有顾虑。

“孟将军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夏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人族要强盛，总不能一直像从前那般，部落各自为战。只是这大权如何收，得慢慢商议，不可操之过急。”

他没直接应下，也没驳回，只把话撂在这儿。

朝堂下的人心里都明白，人皇这话里，已有了松动的意思。

一场关于权力归拢的暗流，就此在人族之中悄然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