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都在算计，都在谋划

洪荒深处，陆压背着个旧布囊，里头裹着些残破竹简，专挑那些荒僻山泽钻。

他不与阐教、截教的仙门搭话，只寻些石洞里修行的精怪，或是崖边挣扎求存的散修。

遇上了，也不多话，掏出片竹简递过去：“看看这个，成了，给我指个去处；不成，权当废纸。”

那竹简上的字歪歪扭扭，讲的却都是些离经叛道的路数——不靠天材地宝，不拜三清师尊，只凭一口戾气、一缕执念，也能硬生生凿出条修行道来。

起初没几人信。

精怪们怕他是哪个仙门派来的探子，散修们更是揣着几分警惕，接过竹简也只当柴火。

陆压也不急，今日在东边山坳留了片简，明日便往西边沼泽去，脚程快得很。

可日子久了，总有些走投无路的。

譬如那只被雷劈断了尾的狐狸，啃了半片竹简，竟凭着一股子怨气化去了伤痛；又比如那个被同门废了修为的道人，照着上头的法子，借月华淬体，三个月便重新凝了真气。

这些事像野草似的传开，找陆压讨竹简的渐渐多了。

他依旧不聚徒，不给名号，只问一句：“这条道，走得下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便再递一片竹简，转身又钻进更深的荒僻里。

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看那些得了竹简的，一个个隐在暗处，气息越发诡异，却也越发坚韧。

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暂时瞧不见动静，可只要给够时日，谁也说不准会钻出怎样一片天地来。

洪荒四处，近来多了几个生面孔。

没人知晓，那在北溟沼泽里专吸妖兽精血的枯瘦老道，便是蚊道人。

他换了身灰布道袍，腰间挂个破葫芦，见了修行者便凑上去：“我这有个法子，不用渡劫，也能强筋健骨，要不要试试？”说罢便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气，勾得人心头发痒。

南方火山旁，多了个红袍汉子，正是九婴。

他收敛了九首真身，只留一张布满烧灼疤痕的脸，逢人便讲：“火能焚万物，亦能炼己身，怕烧的，成不了气候。”

说着便徒手捏起块通红的火岩，看得周遭精怪咋舌。

西荒戈壁上，有个总被风沙裹着的身影，是飞廉。

他化作个瞎眼老妪，拄着根骨杖，却能在狂风里行走自如。

遇着迷路的散修，便说：“风里藏着道，顺者生，逆者更强，敢跟风较劲不？”

东边海域，多了个穿黑衣的女子，正是钦原。

她隐去了毒刺，只在指尖留着点微蓝。见了海族便笑：“水里的日子太闷，不如学我，带点‘滋味’活着，谁惹你，就让他尝尝苦头。”

这四人各有手段，都不提“魔道”二字，只拣那最直接、最狠辣的修行法子教人。

有人学了，功力一日千里，却也性情大变；有人不敢学，暗地里骂他们是邪魔歪道。

可不管旁人怎么看，这股子邪气，已随着他们的脚步，悄悄在洪荒各地扎了根。

洪荒万族，日子过得各有各的难。

人族靠着圣人护着，还有些强族比如龙族、凤族，家底盘子厚，谁来撺掇都只当耳旁风。

可剩下那些小族，就没这么硬气了。

西方教的和尚们穿得光鲜，拿着念珠，见了小族就念“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说什么入了他们的教，就能脱离纷争，去西方极乐世界享福。

有些族长被打怕了，听着“极乐”二字就动心，稀里糊涂便让人挂了莲花幡。

转头魔教的人也来了，不念佛，只拍着胸脯说：“被人欺负了？学我的法子，一拳打回去！弱肉强食，拳头硬才是道理！”

那些受够了欺压的小族，听着这话浑身是劲，当下就跟着练起了魔功。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西方教要的是香火，魔教图的是势力。

可小族们没别的选，要么被和尚哄着卖了族运，要么被魔头挑着燃了血性，稀里糊涂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子。

只有那些夹缝里求存的老怪物看得明白，摇摇头叹口气：“左右都是被人当枪使，不过是换个法子卖力气罢了。”

可叹这话没人听，万族依旧在忽悠里打转，闹得洪荒越发不太平。

紫霄宫里，云雾绕着玉座，鸿钧闭目养神，眼角却似有光，扫过洪荒四海。

西方教那点香火算计，陆压在暗处播撒的魔种，他都瞧得一清二楚。

可他指尖没动，拂尘没摇，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侍立的童子不敢问，只觉殿里的气息比往常沉了三分，像有座山悬在头顶。

没人知道，鸿钧的神念早缠上了不周山。

那根撑天拄地的柱子里，藏着盘古残魂的最后一丝余韵，是洪荒天地间最根本的道果。

多少年了，他等着一个契机。

西方教要兴，需破天地旧序；陆压要立魔道，得掀翻现有格局。

这两拨人，一个唱着慈悲，一个喊着杀伐，看似道不同，却都在无形中啃噬着不周山的根基。

挺好。

鸿钧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用他动手，自有人替他凿开那道裂缝。

等不周山一断，盘古道果外泄，天地动荡之际，便是他伸手取走一切的时辰。

至于那些被利用的棋子，西方教的和尚，陆压的魔众，甚至洪荒万族……届时天地倾覆，谁还顾得上他们？

紫霄宫的钟声慢悠悠敲了一下，传遍三界。

听着像警醒，又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局，轻轻倒数。

鸿钧在紫霄宫算得精明，却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那沉睡在不周山深处的，哪是什么残魂余韵？

盘古早就醒了，肉身重塑，神念内敛，就藏在山根最深处，看着外头云起云落。

他不出来，一是懒得动，二是瞧着热闹有趣。

看着鸿钧布棋，看着西方教折腾，看着陆压搅混水，像看一场编排精巧的戏。

这日，鸿钧那道带着贪婪的神念又扫过来，在不周山骨头上细细摩挲，盘算着何时下手。

山腹深处，一个巴掌大的小身影正蹲在块盘古石上，嘴里叼着根灵草。

正是盘古的一缕分神所化，模样像个虎头虎脑的娃娃，眼神却老得像看透了万载光阴。

他感受到那道神念，小眉头一挑，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老东西，算盘打得山那头都听见了。”他嘀咕着，小手一挥，一股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漫出去，轻轻拨了下鸿钧的神念。

那神念在他看来，就像条探头探脑的蛇，想偷他窝里的蛋。

“急什么，”小盘古晃着腿，把灵草嚼得咯吱响，“你要拆山？行啊，我看着。等你拆到一半，再给你添点乐子。”

他往石头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眼睛半眯着，真就摆出副看戏的架势。

不周山依旧稳稳立着，只是山风里，似乎多了点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