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盘古在花果山讲道
花果山巅，水帘洞前水汽氤氲。
陈太初正倚着块奇石晒暖阳，忽觉头顶一暗，低头便见个巴掌大的小娃娃蹲在自己肩头，嘴里还叼着片桃叶。
“你这懒货，倒会选地方。”陈太初笑骂一声，伸手将小盘古捞到掌心。
小盘古晃悠着腿，把桃叶吐了：“这边热闹，比山里有意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上古趣闻，没半点生分。
正说着，云端落下道黄影，后土踩着祥云落地，手里还提着个竹篮，装着些刚采的灵果。
她抬头见着陈太初掌心的小娃娃，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骤变，忙敛衽行礼，声音都带了几分发紧：“后、后土，见过父神。”
小盘古斜睨她一眼，咂咂嘴：“别来这套，我现在就这模样，随意些。”
后土却不敢真随意，双手捏着衣角，站在那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想当年她化轮回，父神虽未现身，却暗中护持，这份恩她记了万载。
如今见着真身——哪怕是这副小巧模样，敬畏之心也压不住。
陈太初瞧着好笑，打圆场：“他现在就个顽劣性子，你别拘束。来，坐。”
后土这才敢挨着石边坐下，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小盘古，那拘谨模样，倒让原本随意的气氛添了几分微妙。
水帘洞外的石坪上，敖湄敖瑶姐妹俩肩并着肩，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远远见着后土娘娘行礼，她们便知那位巴掌大的小娃娃身份非凡，再听“父神”二字，吓得差点跪下去——那可是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
敖湄攥着手中的玉壶，指节都泛了白，壶里的灵泉水晃悠着，半点不敢洒出来。
敖瑶则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连余光都不敢往陈太初掌心瞟，只恨不能把自己缩成块石头。
“要喝便倒。”小盘古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姐妹俩吓了一跳，敖湄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斟了杯灵泉，双手捧着递到陈太初手边，声音细若蚊蚋：“师、师兄请用。”
敖瑶则赶紧去整理石桌上的灵果，把最大最红的那颗往中间挪了挪，动作却有些发颤。
她们自小在龙宫长大，见惯了场面，可面对这位开天辟地的始祖，那点底气早没了踪影。
只敢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大神，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
小盘古瞅着姐妹俩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忽然朝陈太初挤了挤眼，声音带了点促狭：“你这小子，倒是会捡便宜。”
陈太初挑眉：“我捡什么了？”
“龙族那摊子烂事，当年插手洪荒争斗，业力缠得跟乱麻似的，”小盘古晃着小腿，指尖往敖湄姐妹那边点了点，“如今跟你搭上了线，你身上那点清光罩着，你瞧她们眉宇间，是不是清爽多了？”
这话一出，敖湄敖瑶都是一怔，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确实，自从跟在陈太初身边，往日总缠着她们的那股子沉郁感，好像真淡了不少，连修行时都顺畅了些。
陈太初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小盘古说的是实话，却也懒得点破。
龙族日子本就难熬，如今借着他这层关系避避风头，也算各取所需。
小盘古见他不答，又哼了一声：“不过也是，跟你混总比被鸿钧那老东西算计强。龙族这点眼力见，倒还有。”
这话不轻不重，却让敖湄姐妹脸色微变，忙低下头去——这位大神，果然什么都知道。
小盘古在石上打了个滚，忽然觉得无趣，拍了拍巴掌：“闲着也是闲着，说段道给你们听听。”
后土眼睛一亮，忙正襟危坐。敖湄姐妹也赶紧凑近些，屏气凝神。
小盘古却不看她们，望着远处云海，小手随意一划：“天地初开时，哪有什么清浊之分？气就是气，混混沌沌，撞上了就生，撞散了就灭。后来才有了‘道’，不过是后人给那点规律起的名儿。”
他指尖凝出缕混沌气，忽而成风，忽而成水，看得三人眼都直了。
“你们修的，是别人划好的道，”小盘古瞥向后土，“你化轮回，想着渡尽众生，可众生苦乐，本就是天地常事，强要渡，反落了下乘。”
后土一怔，眉头微蹙，似有所悟。
又看向敖湄姐妹：“龙族困在水脉里，总想着兴复，却忘了水无常形，能绕能穿，硬争不如顺流。”
敖湄握着玉壶的手紧了紧，低头沉思。
小盘古讲得随意，没引经据典，净是些大白话，却像锤子敲在三人心上。
他讲完，打了个哈欠：“听不听得进，看你们自己。”
说罢，竟蜷在陈太初掌心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丝笑，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孩童随口说的戏言。
石坪上静悄悄的，后土望着不周山方向出神，敖湄姐妹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点东西。
风过林梢，带着花果的甜香，却似比往日更清透了些。
小盘古蜷在陈太初掌心，睫毛忽闪两下，竟打起了轻鼾。
可那鼾声里，却裹着些细碎的音节，忽高忽低，像风拂过混沌，又似水流过鸿蒙。
“道本无名，强名之曰道……”
“轮回非笼，是天地喘的气……”
“水不止于海，藏于云，隐于石，方得长久……”
这些话没个章法，东一句西一句，却像有只无形的手，拨开了后土眼前的雾。
她化轮回时总想着“全”，此刻才懂，缺憾也是轮回的骨血，就像昼夜交替，从无圆满。
敖湄姐妹更是心头剧震。
她们总困在“龙族昔日荣光”里，听着那呓语里的“水无常势”，忽然明白，龙宫的琉璃瓦挡不住风浪，真正的水族，该像溪涧般能穿石，像江河般能纳污。
三人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酣睡。
那些从呓语里淌出的大道碎片，落在她们识海里，竟自行拼凑起来，比万载苦修所得还要清明。
陈太初低头看着掌心的小娃娃，见他嘴角还沾着点桃汁，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偏那大道真言还在断断续续往外冒，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开天辟地的老祖宗，连睡觉都不安生，偏生这漫不经心的道，比紫霄宫的讲道坛更能挠到人心坎里。
日头西斜，金辉洒在石坪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们仍痴痴站着，耳里是轻鼾，心里却已翻江倒海，仿佛跟着那呓语，走了一遭开天辟地的混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