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一哭二闹

马氏一听姜子牙数落，当即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摔，叉着腰就嚷开了：“我咋了？我不就是跟街坊念叨两句？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怕人知道你得了好处，显得你多清高似的！”

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嫁给你，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有人瞧得起你，我说说咋了？难道要一辈子让人戳脊梁骨，说我嫁了个没出息的？”

见姜子牙皱眉不语，她更起劲了：“你别给我摆脸子！有本事你挣大钱让我闭嘴啊！现在拿点旁人给的东西，还藏着掖着，我看你就是没底气！”

街坊听见动静都探出头看，马氏索性对着外头喊：“大伙评评理！他得了好处不让说，是怕人家知道他没本事，全靠旁人周济吗？”

姜子牙被她闹得头大，拉了她一把：“你小声点！”

“我就不！”马氏甩开他的手，“我偏要让大伙知道，我男人不是窝囊废！”

姜子牙被她闹得气血上涌，又看街坊都探头探脑，怒火一下冲了上来，扬手就给了马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空气瞬间僵住。

马氏捂着脸，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唰”地涌了出来，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你敢打我！姜子牙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操碎了心，你居然动手打我！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哭声引来了更多人围观，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姜子牙看着撒泼哭闹的马氏，又看看周围的目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懊悔和烦躁搅在一起，闷得他说不出话，转身就往屋里冲，“砰”地关上了门。

街坊邻里的议论像苍蝇似的，嗡嗡绕着马氏不散。

“你看她那样，被自家男人打了还闹，真是丢死人了。”

“就是，听说还是为了外头的闲钱，连脸面都不要了。”

“姜子牙也是，怎么就容不下个女人……”

马氏本就憋着气，听见这些话，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叉腰，嗓门比平时亮了八度：“你们嚼什么舌根！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们管？”

几个碎嘴的婆娘被她吼得一愣。

马氏得势不饶人，往前凑了两步，指着为首的胖妇人：“张大妈，你家汉子上个月赌钱输了五两银子，你咋不嚷嚷？李婶，你闺女偷偷跟货郎跑了，这事传出去，怕是比我更体面吧？”

几句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

马氏平日里虽爱计较，却极少如此锋芒毕露，一时间竟没人敢接话。

“我和姜子牙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马氏胸脯起伏，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硬，“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都给我滚！”

众人悻悻散开，嘴里还嘟囔着“疯了疯了”。

马氏望着他们的背影，胸口闷得发疼，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退去，只剩下满心的难堪。

是啊，她刚才像个泼妇似的骂人，可不就是丢尽了脸面？

日头渐渐西斜，街上的人少了。

马氏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磨磨蹭蹭往家走。

路过街口的包子铺，闻到熟悉的肉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要两个肉包。”她声音闷闷的，掏钱时手抖了一下，铜钱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掌柜的是个实诚人，多送了碗热汤：“跟当家的吵架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回去好好说。”

马氏没说话，接过包子和汤，低着头往家挪。

走到家门口，她停住了。

门虚掩着，屋里没点灯，想来姜子牙还没回来，或是回来了也不愿见她。

她靠着门框坐下，慢慢啃着包子，热汤烫得舌头发麻，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刚才在众人面前有多横，此刻就有多狼狈。

“丢死人了……”她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怀里，站起身推开门。

屋里黑黢黢的，她没点灯，摸索着走到炕边躺下。

被褥还是凉的，看来姜子牙当真没回来。

马氏把脸埋进枕头，心里又悔又气。

悔自己冲动，气姜子牙不理解，更气那些嚼舌根的街坊。

夜渐渐深了，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

她没动，只是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很轻，慢慢挪到炕边。

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躺下，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马氏依旧闭着眼，却悄悄往里面挪了挪。

黑暗中，谁也没说话。

但那点微妙的距离拉近，已足够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缓下来。

丢脸就丢脸吧，家总归是要回的。

帝辛派来的内侍站在姜子牙家院门口，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姜大人，陛下听闻近日坊间有些关于您的传闻。”

姜子牙正在劈柴，斧头顿在半空，抬眼看向内侍：“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说，”内侍顿了顿，转述的声音平稳无波，“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虽暂居乡野，也需顾及体面。家宅不宁的闲话传出去，于大人声名有碍，更损了朝廷颜面。”

姜子牙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忽然笑了：“陛下倒是操心。”

他心里清楚，帝辛哪是真在意什么颜面，不过是借由这话递个台阶——既点醒他收敛些，又没把话说死，留了余地。

“替我谢过陛下。”姜子牙朝内侍拱了拱手，“告诉陛下，我知道分寸。”

内侍走后，姜子牙望着劈到一半的柴堆，眼神沉了沉。

他何尝不知马氏那些争吵传出去不好听，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落到自己头上，照样手忙脚乱。

不过帝辛这声提醒，倒是让他醒了神。

往后行事，是得收敛些，别真成了朝野笑柄。

他捡起斧头，利落劈下，木屑纷飞中，心里已有了计较——至少，得先把家里那点纷争压下去。

第二天一早，帝辛派来的人就到了，身后跟着两个挑夫，担子上捆着沉甸甸的木箱。

“姜大人，陛下念及您清苦，特赐些家用，还望笑纳。”来人说着，指挥挑夫把箱子搬进院里。

姜子牙掀开箱盖一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他沉了沉心，朝着皇宫方向拱手：“臣姜子牙，谢陛下恩典。”

马氏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等送钱的人走了，她赶紧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当家的，陛下这是要提拔你了吧？不然平白无故送这么多钱干啥！”

姜子牙合上箱盖，淡淡道：“陛下是体恤，别想多了。”

“我才没多想！”马氏不服气地戳了戳银锭，“这可不是小数目，肯定是陛下看重你了！说不定过几日就有旨意让你回朝当官呢！”

姜子牙没接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帝辛昨天刚派人提醒他顾全颜面，今天就送钱来，哪是要提拔？

分明是怕他家里的纷争闹得太大，用钱财堵上他的嘴，也是变相告诉他——安分些，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拍了拍马氏的肩：“钱收着就行，别的别瞎琢磨。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马氏撇撇嘴，显然不信，但看着那箱银子，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姜子牙望着她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那些绸缎——这些东西，倒能给马氏做两身新衣裳，让她消停几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