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试探女娲的态度

鲲鹏汇报后，殿内一时安静。

太一率先开口，金乌真火在掌心跳动：“陛下，依鲲鹏所见，人族定是得了高人指点，那炼体法门虽不似巫族路数，却邪门得很。再让他们这般疯长，日后必成大患，不如趁现在根基未稳，直接派兵压下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帝俊未答，目光转向一旁的伏羲：“伏羲，你怎么看？”

伏羲指尖捏着蓍草，沉吟道：“不妥。人族气运正盛，且与女娲圣人渊源极深，此刻动兵，恐伤了圣人颜面。再者，巫妖停战未满，若因人族再起战端，怕会落人口实，说我妖族背信弃义。”

太一当即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哦？伏羲妖皇这是心慈手软了？莫不是忘了，你头上还顶着‘妖族’二字？人族是女娲圣人所造，可你是妖族的皇，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替外人说话吧？”

伏羲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太一：“东皇此言差矣。我并非替人族开脱，而是权衡利弊。人族如今虽强，却远未到能威胁妖庭的地步，何必急于一时？若贸然打压，逼得他们彻底倒向巫族，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添堵？”太一往前一步，气势逼人，“等他们真成了气候，那才叫堵心！当年若不是女娲圣人护着，人族早成了我妖族的血食，如今给他们几分颜色，就敢蹬鼻子上脸，不压一压，他们还真以为洪荒是他们的了！”

帝俊抬手止住两人，沉声道：“伏羲的顾虑有道理，太一的担忧也非多余。人族背后的推手尚未查清，冒然动手确实不妥。”

太一不服：“那便放任不管？看着他们一点点壮大，最后骑到咱们头上？”

伏羲道：“非是放任，而是暂观其变。可让各地妖族收敛些，莫要再主动招惹，同时加紧查探那功法的源头。若真是有外力作祟，揪出幕后之人便是，没必要迁怒整个人族。”

太一“嗤”了一声：“说得轻巧！你当那些人族是什么好东西？得了几分本事，就敢反杀我族儿郎，这口气能咽下去？我看你就是被女娲圣人的情面捆住了手脚，忘了自己是谁的皇！”

伏羲脸色沉了下来：“东皇慎言！我身为妖皇，所思所想自然以妖族利益为先，何曾因私废公？倒是东皇，未免太过急躁，反而容易坏了大事。”

“我急躁？”太一怒极反笑，“等日后人族兵临南天门，看你还能不能坐在这里说风凉话！”

帝俊重重一哼，玉座上的星辰纹路骤然亮起：“够了！此事容后再议，谁也不许再争执。伏羲，你继续推演人族异动的根源；太一，约束好麾下妖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对人族出手！”

两人虽各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下。

伏羲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太一便转身看向帝俊，金乌真火在他眼中跳跃，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哥，你刚才为何拦着我？伏羲就是太顾着女娲的情面！如今巫妖对峙，本就分不出太多精力，人族这时候偷偷壮大，分明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帝俊指尖敲击着玉座扶手，目光深邃地望着殿外的云海：“我何尝不知？只是伏羲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人族背后若真有圣人默许，咱们动了他们，怕是会引火烧身。”

“圣人？”太一笑了声，带着几分不屑，“女娲圣人虽造了人族，可这些年何曾真为他们出头？不过是面上情分罢了。再说，就算她知晓了，难道还能为了些凡人与咱们兄弟反目？”

“小心驶得万年船。”帝俊沉声道，“巫妖之战已耗损我族太多元气，若再添一个变数，恐难支撑。人族之事，不急在这一时。”

太一上前一步，语气更急：“大哥！等他们成了气候，再想打压就晚了！你看那些凡夫俗子，不过百年光景，便从钻木取火到学会了筑城练兵，这速度有多吓人？若真让他们摸清了修行门道，日后洪荒哪还有我妖族的位置？”

帝俊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的我都懂。这样，你暗中派些人手盯着人族，若他们敢越过界来，不必请示，直接处置。但切记，莫要闹大，别让人抓到把柄。”

太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拱手道：“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周身的火气仿佛要将殿门都烧穿。

帝俊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星图上代表人族的那片微弱却在不断闪烁的光点，眉头紧锁——这洪荒的水，怕是要越来越浑了。

帝俊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龟甲，纹路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他抬眼看向窗外，星空里妖族的星辰正与人间的灯火遥遥相对，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女娲娘娘的心思最难猜。她捏土造人，是人族的圣母；可她本是妖族大圣，与咱们同出一脉。”

鲲鹏站在一旁：“陛下是怕……她偏帮人族？”

“不是偏帮，是权衡。”帝俊摇了摇头，将龟甲轻轻放下，“你想，人族兴，于她是功德；妖族盛，于她是本根。咱们若对人族动了雷霆手段，她未必会责罚，却难免觉得咱们失了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巡逻的妖兵，声音压得更低：“前日女娲宫传来消息，娘娘最近常对着人族聚居的方向出神。这种时候，咱们在人族面前收敛些爪牙，既是给娘娘留体面，也是给自己留余地。”

鲲鹏咂了咂嘴，虽仍有不甘，却也点头：“陛下说得是。那就先让那些凡夫俗子多喘几日，等过了这阵风头……”

“等过了这阵，再看风向。”帝俊打断他，指尖在龟甲上划出一道弧线，“洪荒局势如棋，咱们落子得再缓些，稳些。”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太一寻来九婴，这妖圣生有九头，喷吐水火，凶戾异常。

太一将意图言明，九婴闻言，九首齐笑，声如破锣：“区区人族，也配劳动本座？不过既是东皇之命，便去搅搅浑水。”

说罢，振翅离了妖族大营，直扑人族聚居的聚落。

九婴过境，水火齐降，人族聚落顿时大乱，哭喊声四起。

房屋被烈焰吞噬，良田遭洪水淹没，族人们抱头逃窜，却难敌妖圣之威。

消息传回女娲宫，女娲静坐于云榻。

侍女慌张禀报，她却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九婴是太一的人。”

一旁的童男童女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女娲指尖微动，眉眼间竟有几分悲悯。

她始终未发一语，既未斥责九婴，也未派人援救人族，仿佛外界的灾厄与她无关。

九婴在人族聚落肆虐半日，见女娲始终未有动静，心中有了计较，收了神通，返回妖族大营复命：“东皇，女娲娘娘那边……没反应。”

太一闻言，眸色沉了沉。

这无声的态度，比任何回应都更耐人寻味——是默许，是纵容，还是另有筹谋？

他说不清，只知这盘棋，愈发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