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西岐内斗

伯邑考盯着案几，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琢磨过。”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影子在烛火下晃得厉害：“直接动他？不行。父亲正看重他，我若出手，反倒落个妒贤嫉能的名声。”

心腹急道：“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急什么。”伯邑考打断他，眼神沉了沉，“姜子牙是姬发的依仗，先从他身边人下手。”

他转回头，声音压得低：“你去寻几个可靠的人，盯着姜子牙的门生。那些人里头，总有几个手脚不干净或是急于求成的。”

“抓着他们的错处，轻轻巧巧递到父亲跟前去。不用多，一两件就够。”伯邑考嘴角勾了下，带着点冷意，“父亲最忌讳外臣结党，尤其是兵权旁落。”

心腹眼睛一亮：“公子是说……让主君疑心姜子牙？”

“疑心倒不必，”伯邑考摇摇头，“让父亲觉得，姜子牙的手伸得太长，该收一收了就行。没了姜子牙在旁点拨，姬发那点能耐，还能翻起多大浪？”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些灾民里头，不是有几个前朝旧族的余孽吗？你想法子让他们跟姬发走得近些。”

“这……”心腹有些犹豫，“若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才好。”伯邑考冷笑一声，“父亲最恨勾结前朝余孽，到时候不用我动手，自有人替我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这法子慢是慢了点，却最稳妥。我是世子，占着名分，急的该是他姬发才对。”

心腹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安排！定不叫公子失望！”

伯邑考没回头，只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声音轻得像风：“别出岔子。一步错了，满盘皆输。”

没几日，果然有风声传到姬昌耳朵里。

说是姜子牙门下几个弟子，借着操练兵马的由头，私下里跟几个将领走得太近，喝酒赌钱不说，还论起了军中的赏罚，言语间多有不敬。

姬昌听了，没当场发作，只皱着眉让人去查。

虽然后来查出来没多大事，可心里头对姜子牙终究是多了层提防。

再给姬发放权时，便不似从前那般痛快了。

另一边，那些前朝余孽也确实被人撺掇着，找机会跟姬发搭了几次话，送了些古旧的字画。

这事没瞒多久，就有老臣在姬昌面前提了句：“二公子仁厚是好，只是跟前些来路不明的人走得太近，恐惹非议啊。”

姬昌本就对前朝旧事敏感，听了这话，当即召来姬发，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几句，让他往后行事多顾忌些分寸。

姬发被训得一头雾水，回头跟姜子牙一说，老姜捻着胡子琢磨半晌，心里隐隐有了数，却没点破，只让他最近收敛些锋芒。

这么一来二去，姬发那边的势头，还真就缓了不少。

伯邑考听心腹回话时，正临窗写字，笔锋都没抖一下，只淡淡道：“知道了。让底下人盯紧些，别松懈。”

可他握着笔的手，却悄悄松了松——看来，这步棋没走错。

姜子牙把姬发叫到内室，关上门就直说了：“二公子，咱们被人算计了。”

姬发一愣：“先生何出此言？”

老姜捻着胡子，眼神沉了沉：“你想啊，前阵子门生那点小事，刚够着军规边儿，怎么就偏偏传到主君耳朵里？还有那些前朝余孽，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赶着你声望起来的时候凑过来，这不是明摆着有人想挑事吗？”

姬发这才反应过来，眉头紧锁：“先生是说……大哥他？”

“不好说，也不必说死。”姜子牙摆了摆手，“眼下要紧的是破局。你听我的，这么办——”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第一步，让你那几个门生主动去领罚，就说自己不懂规矩，甘愿受军棍，再把攒的月钱全捐给军饷。姿态放低，堵死别人的嘴。”

“第二步，那些送的东西，你亲自给主君送去，就说自己不识货，怕误收了不该收的，特来请主君过目。顺带提一句，是他们主动凑上来，你已严词拒绝，往后绝不再见。”

“还有，”老姜又补了句，“这几日你别往军营跑，也别管民政，就去主君跟前侍疾。主君近来不是总说头疼吗？你端茶送水，多尽孝心，让旁人挑不出错来。”

姬发听得连连点头：“先生妙计！我这就去办！”

姜子牙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想动我的人？没那么容易。真当老姜我活了这许多年，是白混的不成？”

姬发没耽搁，转身就去了军营。

找到那几个犯了错的门生，二话不说先训了顿：“糊涂东西！军中规矩都喂了狗？”

门生们吓得脸发白，“噗通”全跪下了。

姬发沉声道：“自己去军法处领二十军棍，再把这月的月钱全交出来充军饷。记住了，往后再敢胡来，休怪我不认你们！”

门生们哪敢说不，连连应着，灰溜溜去领罚了。

转头，姬发抱着那几卷字画直奔姬昌内殿。

见了姬昌，他把东西往案上一放，躬身道：“父亲，孩儿前些日子被人缠上，收了这些东西，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怕是什么不妥当的物件，特来请父亲过目。”

他又把前朝余孽如何凑上来，自己如何拒绝的事说了遍，最后道：“是孩儿处事不周，还请父亲责罚。”

姬昌看着他坦荡的样子，眉头松了些，摆摆手：“知道错了就好，往后留心便是。”

接下来几日，姬发真就守在姬昌身边，端药递水，说话轻声细语，半点不提及军政。

旁人看了，只说二公子孝顺，先前那些风言风语，渐渐就淡了。

伯邑考在屋里踱来踱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废物！全是废物！”他猛地一拍案几，茶杯都震得跳起来，“费了那么大劲，就这点响动？姬发这才几日，就把风声压下去了？”

心腹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半晌才嗫嚅道：“公子息怒……谁能想到，姜子牙那老东西反应这么快，姬发也……也真能拉下脸去领罚侍疾……”

“少废话！”伯邑考瞪他一眼，“现在怎么办？风头刚过，总不能再按老法子来，那不是明着告诉父亲，是我在背后捣鬼吗？”

心腹搓着手，眼神乱瞟：“要不……换个路子？咱们不针对姜子牙，也不牵扯前朝余孽，就从民生上找补？姬发不是刚放了粮吗？咱们就说他放粮不均，有人私吞，把水搅浑了，让他首尾难顾？”

伯邑考停下脚步，眯起眼琢磨着：“搅浑水？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姬发府邸的方向，声音冷下来：“姬发想立贤名，我就偏不让他立得安稳。去，让人找几个刁民，就说领粮时被克扣了，闹到官衙去，越大越好。”

“记住，”他回头叮嘱，“手脚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就说是灾民自己不满，跟咱们没关系。”

心腹赶紧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