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潜移默化，虚伪至极

药师给人治病时，手上忙着配药、施针，嘴里也没闲着。

有百姓感恩戴德，给他磕头道谢，他就伸手扶起，笑眯眯地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西方教讲究慈悲为怀，见人有难，自当援手。”

有人问他医术为何如此高明，他便借着话头说：“这可不是贫道一人的本事，全赖我教两位圣人庇佑。西方净土，有大愿大行，能消灾解难，护佑众生。”

给孩童喂药时，他会摸着孩子的头念叨：“要记着，心怀善念，多行善事，方能得我教圣人垂怜。”

给老人诊脉时，又会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心安。信我西方教，明事理，知善恶，活得才踏实。”

他不说得太直白，总是借着治病的由头，把“西方教”“圣人”“慈悲”“净土”这些词儿掺在话里。

百姓们心里感激他救命之恩，对他的话自然多了几分信服，听得多了，不知不觉就把这些词儿记在了心里。

有时他还会拿出几本薄薄的经文，分发给那些病好的人：“这上面记着些向善的道理，闲来无事看看，对自己、对家里人都好。”

人们捧着经文，只当是救命恩人的好意，回去后或多或少都会翻一翻。

西方教的教义，就这么随着药香、伴着感激，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南伯侯领地的千家万户，在人心底扎下了根。

日子一长，受过药师恩惠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人感念他的救命之恩，觉得寻常道谢不够，便自发凑钱，在村子里找了块空地，盖了间不大的祠堂，里头供奉起药师的画像。

“道长是活菩萨转世，得好好供奉着。”

“可不是嘛，求他保佑咱以后别再闹瘟疫，家人平平安安。”

消息传开，其他村镇的人也跟着学。

没多久，南伯侯的地界里，竟零零散散立起了不少供奉药师的长生祠。

每日里，祠堂前都有人来烧香磕头，奉上瓜果点心，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求平安，就是谢恩情。

袅袅香烟升腾而起，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香火之力，缓缓涌向药师。

他对此早有预料，每日夜深人静时，便会静心打坐，默默吸纳这些香火。

这香火之力源自百姓的诚心敬奉，纯粹又旺盛。

药师只觉体内法力像是被添了柴的火焰，渐渐旺了起来，修为瓶颈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嘴角噙着笑意，暗道西方二圣的谋划果然高明——借治病博名，借名声聚香火，借香火增修为，一环扣一环，顺畅得很。

看着那些虔诚跪拜的百姓，药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人供奉的是“救命恩人”，却不知自己的诚心，正成了他人修行的助力。

而这长生祠立得越多，香火越盛，他的根基就越稳，日后在这南伯侯地界里行事，也会越发顺风顺水。

南伯侯鄂崇禹听说百姓给那道人立了长生祠，心里头那点疑虑更重了。

一个外来道人，短短时日竟能让百姓如此拥戴，绝非寻常。他想了想，让人去请药师来侯府。

药师接到消息，心里明镜似的，却故作从容，跟着来人往侯府去。

到了府里，南伯侯亲自在正厅门口迎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道长近来辛苦了，本侯一直想多谢道长为领地百姓除疫，今日总算得空请道长来府中一聚。”

药师拱手还礼：“侯爷客气了，贫道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当侯爷如此礼遇。”

两人一同进了正厅，分主宾坐下。

仆人奉上香茶，南伯侯先没提别的，只闲聊些各地风物、行医见闻，语气亲和，没半分侯爷的架子，倒像是在招待一位相交甚欢的朋友。

不多时，宴席摆开，鸡鸭鱼肉、美酒佳肴满满一桌。

南伯侯举杯：“道长，这杯酒，为本侯领地的百姓谢你，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药师也举杯回应：“侯爷爱民如子，贫道不过是恰逢其会，这杯酒，贫道敬侯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南伯侯始终和颜悦色，句句不离感谢与敬意，没露出半点探究的意思。

可药师心里清楚，这宴席绝非简单的答谢，南伯侯这般以礼相待，后头怕是还有话要说。

酒过几轮，南伯侯放下酒杯，话锋一转，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沉了沉：“道长可知，如今领地内不少百姓都给你立了长生牌，日日香火供奉？”

药师端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南伯侯会这么直接地挑明此事。

不过这僵硬也就一瞬，他很快放下酒杯，重新露出从容的笑，拱手道：“此事贫道略有耳闻，实乃百姓太过淳朴，些许微劳，竟让他们如此挂怀，贫道心中实在不安。”

南伯侯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道长说笑了，救万民于瘟疫，这份功德，受些香火供奉也该当。只是……”

他话锋又顿，慢悠悠地添了句，“人族香火，最是厚重，也最是牵系因果。道长一介方外之人，日日受此供奉，就不怕沾染太多凡尘因果吗？”

药师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平和：“侯爷多虑了。贫道治病救人，本是分内之事，从不求回报。百姓有心，贫道虽愧领，却也知他们是一片赤诚。至于因果，贫道一心向道，只求问心无愧，因果自有天道裁决。”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香火之事，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听着倒像是真的只为行善。

南伯侯没再多问，只是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眼底的神色却深了几分。

南伯侯盯着药师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一时也摸不准这道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淡了些：“道长来历，本侯虽猜不透，但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头。”

药师静静听着，没接话。

“这南伯侯的地界，是人族生息的地方，有自己的规矩。”南伯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道长行医救人，百姓敬你，本侯也感激。但行事若是过了界，扰了这里的安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药师，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侯身为一方诸侯，守土护民是本分。不管是谁，在我的地盘上，还得守着人族的规矩来。否则，就算你有通天本事，本侯也容不得。”

这话听着平和，却带着敲打之意。

药师心里清楚，这是南伯侯在警告自己安分些。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侯爷的意思，贫道明白了。贫道只是个云游道人，治病救人而已，绝不敢坏了此地的规矩，更不敢扰了百姓安稳，侯爷尽管放心。”

南伯侯点点头，没再多说，重新举起酒杯：“来，喝酒。”

宴席上的气氛看似又缓和下来，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开，这表面的平和之下，已然多了层无形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