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偶遇庄周鲲鹏老祖，燃灯道人迷茫了
燃灯离了西方教地界，一路向东飘了些时日，心里那点波澜还没平。
这日正行到一处山谷，忽闻谷底传来阵阵鼾声，响若雷鸣，震得谷中树叶簌簌往下掉。
他心下好奇，收了云头往下看。
只见谷底石床上，躺着个青衫老者，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髯，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美事。
周遭灵气围着他转，却又不显半分刻意，倒像是天地灵气自个儿愿意亲近。
燃灯眉头微挑。
这老者看着寻常，可身上那股子气息，看似散漫，实则深不可测，隐隐透着洪荒初开时的古老韵味。
他略一思忖，便猜出了七八分。
待那老者翻了个身，鼾声渐歇，燃灯才缓缓落下，拱手道：“庄周先生，贫道燃灯，路过此地，惊扰清梦了。”
青衫老者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燃灯时，眼神忽然清亮起来，哪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样。
“哦？是玉虚宫的燃灯道友啊，稀客。”他咧嘴一笑，声音带着点沙哑，“坐吧，这石头干净。”
燃灯也不客气，就在旁边一块青石上坐下。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是人间隐士庄周，实则是洪荒老牌大能鲲鹏老祖，如今更是投了人教，成了教主老子座下的护法，道行早已臻至亚圣，离那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就差最后一步了。
“道友这化身之术，真是炉火纯青。”燃灯赞了一句，“若不是贫道感知到老友那股子气息，怕是真要把道友当成寻常隐士了。”
鲲鹏摆了摆手，拿起旁边一个酒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咂咂嘴道：“什么化身不化身的，在人间待久了，倒觉得这样活着舒坦。不像在洪荒，动辙打打杀杀，累得慌。”
燃灯听着这话，心里头那点憋屈又冒了上来。
他叹了口气：“道友倒是洒脱，不像贫道，想寻个舒坦地儿，都难。”
鲲鹏斜睨了他一眼，嘿嘿笑了：“怎么？在阐教待着不自在了？你可是副教主，按说该风光得很才对。”
“风光？”燃灯自嘲地笑了笑，“那也得有风光的本钱。道友是知道的，我虽挂着副教主的名头，可在玉虚宫，真正得师尊看重的，还是广成子他们几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封神一战，贫道忙前忙后，没少出力，可到头来看，好处没捞着多少，反倒落了一身不是。如今十二金仙杀劫未消，师尊眼里心里全是他们，事事都要我帮衬着。我这副教主，倒像是个打杂的。”
鲲鹏没接话，又灌了口酒，静静听着。
燃灯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肚子苦水往外倒：“道友你说，我修行了这么多年，图个什么？不就是想证那混元大道，求个逍遥自在吗？可在阐教，我总觉得束手束脚。师尊偏心，底下人也未必真把我当回事。再这么耗下去，我这点道行，怕是再难寸进了。”
“前些日子去了趟西方，见了接引道友。”燃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倒是瞧得起我，隐晦地提了让我去西方教的意思。”
鲲鹏这才抬了抬眼皮：“那你怎么想的？”
“我嘴上自然是拒绝了。”燃灯苦笑，“毕竟是从阐教出来的，背师叛教的名声，我担不起。可心里……说实话，不是没动过念头。”
他看着远处的山峦，声音有些飘忽：“西方教虽不如阐教势大，可接引、准提二位道友，看着倒像是能容人的。若是真去了那里，或许……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光景？至少，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能踏踏实实修自己的道。”
“你啊。”鲲鹏放下酒葫芦，摇了摇头，“活了这么久，还是看不透。”
燃灯看向他：“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阐教束缚你，西方就真能让你自在？”鲲鹏淡淡道，“哪个教派没点弯弯绕绕？西方教看着清净，内里的事也未必少。你去了那里，是能当教主，还是能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那混元大道，岂是换个地方就能证得的？若是心不定，道不纯，就算到了天边，也摸不着门槛。”
燃灯沉默了。
鲲鹏的话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你啊，是被‘副教主’那名头困住了。”鲲鹏继续道，“觉得自己该有相应的权柄，该被看重，一旦不如愿，就觉得憋屈。可你忘了，修行修的是己身，不是旁人的眼光。”
“当年我在北冥，潜修亿万年，不也没人搭理？后来入了人教，当了个护法，看似不如以前自在，可我心里清楚，这一步走得值。为啥？因为老子教主的道，合我心意，待我也真，这就够了。”
他看着燃灯：“你纠结的，到底是修行前路，还是那点面子和权柄？想明白这个，你就知道该往哪走了。”
燃灯怔住了。
是啊，他嘴上说求混元大道，可心里头，何尝没有对权柄的执念？
在阐教受的委屈，一半是因为修行受限，另一半，不就是觉得自己这副教主当得太窝囊，不如广成子他们风光吗？
接引的邀请，让他动心的，除了修行的可能，怕也有换个地方，能当个真正有权有尊荣的“大人物”的念头吧？
这么一想，燃灯只觉得心里头那点纷乱，好像清晰了些，又好像更乱了。
“道友……”他想再问问，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
鲲鹏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这梦也醒了，该走了。你啊，慢慢想，路是自己走的，想明白了，就不困了。”
说罢，他身影一晃，竟化作一只五彩蝴蝶，扑棱棱扇着翅膀，往谷外飞去，转瞬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悠悠的声音：“人生如梦，梦如人生，执着什么呢……”
燃灯坐在青石上，望着谷外空荡荡的天空，久久没动。
鲲鹏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心里。
是为了修行，抛开那些虚名浮利？还是找个能让自己“舒展”的地方，既求道，也求那点尊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执掌过乾坤尺，参与过封神大战，见过太多兴衰起落，可到头来，竟连自己要走的路，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燃灯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想不明白，就继续走下去吧。或许走着走着，就明白了。
他踏起祥云，没有往东，也没有往西，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往前飞。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头的那点烦躁，似乎少了些，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思索。
那混元大道，到底该怎么走？他燃灯，又该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