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时据点与精神污染源
昏暗、布满灰尘的室内,只有门外雾影徘徊带来的压抑低语,以及五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江岁宁那句“小组会议”的开场白,让气氛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丁点。至少,他们开始从一个意外聚集的陌生人团体,向一个需要共同面对困境的临时小队转变。
“先看看这里安不安全。”赵不息最先从喘息中恢复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屋内。
这是一间典型的旧式客厅,面积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断了条腿的木桌,几把东倒西歪的椅子,一个空荡荡的碗柜,门都掉了半扇。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覆着厚厚的灰尘。墙壁斑驳,贴着早已褪色剥落的旧报纸和年画碎片,画面模糊不清。天花板垂下几缕蛛网,随着他们动作带起的微风轻轻晃动。唯一的光源来自几扇蒙尘的窗户,透进灰蒙蒙的天光,勉强能视物。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暂时没看到其他‘东西’。”云欣低声说,她站在靠窗的位置,侧耳倾听,同时指尖那点微光始终没有完全熄灭,像一层极淡的保护膜。
钱多多已经开始嫌弃地拍打身上的灰,尤其是他那件看着就很贵的卫衣:“这地方多久没人住了?灰尘都能种土豆了。”他边说边尝试用终端照明,一道冷白的光柱射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糜。
“别乱照!”李年压低声音提醒,“万一招来什么……”
话音未落,钱多多的光柱无意间扫过了对面墙壁上那张最大的褪色年画。年画上原本似乎是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但此刻颜色剥落,娃娃的脸部一片污浊,在晃动的手电光下,那污渍的形状……竟然有点像一张扭曲哭泣的人脸!
钱多多手一抖,光柱移开。
“幻觉?”他不太确定。
“可能只是污渍巧合。”赵不息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张年画,又伸手摸了摸墙壁,“墙壁潮湿,颜料剥落,形成奇怪图案不稀奇。不过……”他顿了顿,“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需警惕。先把所有窗户检查一遍,确保关闭或能从内堵住。门已经顶住了,但不够牢固。”
五人分头行动。李年和钱多多去检查窗户,云欣和江岁宁查看其他房间(一间卧室和一个狭小的厨房),赵不息则快速搜索客厅可能存在的线索。
卧室里除了一张光板木床和一个空衣柜,别无他物。厨房更简陋,一个土灶台,一口破锅,碗柜空空如也,水缸倒是还有半缸浑浊发绿的水,散发着异味。
“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水源可疑。”云欣总结,眉头微蹙,“生存七十二小时,基础物资是问题。”
客厅里,赵不息从那堆杂物中扒拉出半截生锈的铁钎、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棍(可能是旧家具腿),还有一团脏兮兮的、看不出原色的破布。“勉强能当武器或工具。”他拿起铁钎掂了掂,又检查木棍的结实程度。
李年和钱多多那边传来轻微响动。窗户都是老式木框玻璃窗,玻璃多有裂痕或缺损,但窗栓大多锈死了,或者压根没有窗栓。他们用找到的破布条、木棍勉强塞住较大的缝隙,又把一张破椅子拆了,木板抵在窗框内侧。
“只能这样了,聊胜于无。”李年擦了把汗,“这雾好像无孔不入,堵是堵不住的,希望能有点心理安慰作用。”
暂时处理好临时据点的基本安全,五人重新聚集在客厅相对中央、远离门窗的位置,围成一圈坐下——地上太脏,只能将就。
“好了,现在开会。”江岁宁盘腿坐在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先正式互相认识一下,现实情况也简单说说,毕竟要一起扛三天。我叫江岁宁,十七岁,枫城一中高二。爱好……睡觉,吃糖,看热闹不嫌事大。”她顿了顿,“被卷进来之前,学校晚自习停电,我正在思考人生。”
很普通的自我介绍,除了那个SSS+天赋和“岁岁安宁”这个与长相略有反差的ID。
“李年,十八,刚高考完,准大学生,专业未定,可能学声乐或者去新东方学厨师?”李年笑嘻嘻地说,他心态似乎调整得最快,“爱好广泛,唱歌跳舞讲相声,可惜都不精。被弄进来前正在网吧打游戏,屏幕一黑就到这里了。天赋‘声波共鸣’,A级,刚才试了试,好像能吼两嗓子干扰那些鬼东西,具体还能干啥,待开发。”
“云欣,十七,枫城三中高二。”云欣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时没什么特别爱好。被卷入时在图书馆自习。天赋‘生命织网’,SSS级,初步感知是治疗和某种链接,消耗似乎与精神力有关,具体效果和限制未知。”她言简意赅,透露的信息不多,但SSS级本身已足够分量。
“钱多多,十八,国际学校,刚拿到几个offer还没决定去哪。”钱多多耸耸肩,语气随意,“爱好?花钱算吗?被卷进来前正在奢侈品店刷卡。天赋‘财富契约’,S级,感觉跟交易、等价交换有关,但这里好像没地方让我花钱。”他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终端里倒是有个‘生存点’账户,现在是零。”
“赵不息,十八,枫城一中高三。”赵不息推了推眼镜,“平时喜欢看书、下棋、做逻辑推演。被卷入时在教室写卷子。天赋‘逻辑重构’,S级,目前感觉是强化信息处理、分析推理能力,并在一定条件下能对既有信息进行‘重构’推演,得到近似预测或优化方案的效果。消耗脑力。”
好家伙,全是学生,还都是枫城的(虽然不同学校),年龄相仿。是被区域性拉入游戏?还是某种筛选机制?
而且,这天赋配置……江岁宁再次感到微妙。除了李年是A,其他全是S级以上,自己更是顶格的SSS+(虽然未解锁)。这真的是随机?那个“祈愿”队名……
她压下心中疑虑,继续主持:“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要在这个‘迷雾小镇’存活七十二小时,并找到‘小镇的秘密’。门外有雾影和低语,初步判断雾影能被物理或声波干扰,但消灭方法未知;低语有精神干扰效果,李年的吼叫和云欣身上的微光似乎能抵抗。我们有这个临时据点,但缺乏食物、安全饮水和可靠武器。”
“任务提示说‘信任队友,但不要信任雾气里的低语’。”赵不息接道,“这提示很关键。低语可能是直接的攻击手段,也可能是诱导、欺骗。‘找到小镇的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与雾气、雾影、低语的起源有关。我们需要探索,不能一直困守在这里。”
“探索是必须的,但外面那些雾影怎么办?”钱多多皱眉,“李年吼一嗓子能暂时干扰,但引来的更多。总不能一路吼过去吧?而且谁知道雾里还有没有别的玩意儿。”
“我的‘声波共鸣’应该不止是干扰。”李年挠挠头,“我感觉……好像能稍微‘感知’声音?刚才那些低语,虽然内容恶心,但我好像能模糊感觉到它们传来的方向有点‘虚’,不像真实声源。雾影移动时,也有很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跟踩在湿泥地上不一样。”他不太确定地描述着自己的感觉。
“感知强化?”赵不息思考,“如果是这样,你的天赋在探索和预警方面可能很有用。云欣的治疗和防护能力是我们续航的保障。我的分析能力可以辅助制定计划。钱多多的‘财富契约’……目前未知,但S级天赋绝不简单。队长的天赋……”他看向江岁宁。
江岁宁摊手:“还是三个问号。不过,我隐约觉得……它好像对‘危险’有点反应?很模糊,像直觉加强了一点点?刚才雾影靠近时,我后颈有点发凉。”她说的不确定,这感觉太玄乎。
“直觉预警,这也很有价值。”赵不息点头,“那么,初步分工:李年,担任先锋和声波侦查;云欣,居中策应,注意队员状态和治疗;钱多多,留意你的天赋是否有触发条件或可用之处,同时注意环境中的‘异常物品’,可能和你的天赋有关;队长,综合判断和指挥,你的直觉可能是关键;我负责信息记录、分析和计划建议。有异议吗?”
众人都摇头。赵不息的安排清晰合理,结合了目前已知的各人特点。
“那么,接下来是行动计划。”赵不息继续,“首先,我们需要对这座房子进行一次彻底但快速的搜查,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物品、线索,确认没有隐藏威胁。然后,以这栋房子为临时基地,向外进行短距离、有目的的探索,主要目标是:一,寻找食物和饮用水(安全来源);二,寻找武器或可制造武器的材料;三,收集关于这个小镇和‘秘密’的线索。每次探索不超过两小时,必须返回修整,确保据点安全。”
“同意。”江岁宁拍板,“先搜这栋房子。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李年和钱多多一组,搜客厅和厨房角落;云欣和我一组,仔细看卧室和楼上如果有阁楼的话;赵不息,你继续检查那些旧报纸和杂物,看看有没有文字信息。保持通讯,”她指了指手腕上的终端,“终端有队伍频道,能用。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出声。”
众人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李年和钱多多打着终端照明,开始翻腾客厅那堆杂物和碗柜后面。云欣和江岁宁再次进入卧室,这次检查得更仔细,甚至敲了敲墙壁和地板,看是否有空洞。赵不息则小心翼翼地揭下那些墙上的旧报纸碎片,试图拼凑信息。
卧室里除了灰尘还是灰尘。床板下空空如也。衣柜后面也是实心墙。江岁宁有点失望,正打算退出,云欣却站在那面光秃秃的墙壁前,指尖微光再次亮起,轻轻拂过墙面。
“这里。”云欣低声道,“墙纸后面,有很淡的……残留痕迹。不是文字,像是……某种涂鸦,或者印记。很混乱,充满负面情绪。”
江岁宁凑过去看,墙纸早已破损不堪,露出下面灰黑的墙面,什么也看不出来。“你能感觉到情绪?”
“生命织网’的模糊感应。”云欣收回手,微光散去,“恐惧,绝望,还有……一种扭曲的狂热。不止这一处,这栋房子很多地方都有类似残留,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意味着这栋房子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者长期被某种强烈的负面情绪浸染。
“楼上。”江岁宁看向卧室天花板一角,那里有一个不大的、被木板钉死的方形入口,应该是通往阁楼的,“上去看看?”
两人回到客厅,搬来那张破桌子垫脚,李年自告奋勇用那半截铁钎撬开了钉着木板的钉子。一股更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阁楼低矮,需要弯腰进入。借助终端照明,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更破烂的杂物:旧箱子、破棉絮、缺胳膊少腿的玩具、还有一些看不清内容的瓶瓶罐罐。空气滞闷,灰尘大到让人窒息。
“这地方比下面还像鬼屋。”李年嘀咕,不小心踢到一个铁皮盒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江岁宁蹲下身,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落满灰尘的木头匣子,没有上锁。她拂去灰尘,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小物件:一个褪色的蝴蝶发卡,边缘的漆都磨掉了;一张模糊的合照,上面似乎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但人脸部分被污渍浸染,难以辨认;还有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脆硬的小笔记本。
江岁宁小心地拿起笔记本,轻轻翻开。
不是日记,更像是一个孩子的涂鸦本。前面几页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子、太阳、小人,色彩鲜艳(虽然早已褪色)。但翻到后面,画风陡然一变。
用深色铅笔或炭笔涂抹的、混乱的线条。大团大团的黑色阴影。许多个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的人形,围绕着中间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漩涡。有一页上,用稚嫩但颤抖的笔迹反复写着一句话,涂改了很多遍,最后勉强能认出:
“雾来了……他们都在说话……我听不懂……好吵……妈妈不见了……爸爸也……不要听……不能听……”
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站在窗边的小小背影,窗外是铺天盖地的浓雾,雾中伸出无数只模糊的手。背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我也想变成雾,是不是就不怕了?”
一股寒意顺着江岁宁的脊椎爬上来。这个孩子,最后怎么了?
“队长,有发现?”下面的赵不息问。
江岁宁把笔记本和木匣子一起带了下去。同时,李年和钱多多在厨房破水缸后面,摸到了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的柴刀!虽然锈得厉害,但总比木棍铁钎强。
赵不息那边也有收获,他从旧报纸碎片上拼凑出一些零星信息:“……失踪案频发……镇长呼吁居民夜间不要外出……雾气持续不散……疑似集体幻觉……宗教集会……‘慈父’……”
信息碎片化严重,但关键词令人不安:失踪、雾气、幻觉、宗教集会、“慈父”。
众人围坐,传阅了孩子的涂鸦本和拼凑的报纸信息。
“看来这个小镇的‘秘密’,确实和这诡异的雾气脱不了干系。”赵不息面色凝重,“报纸提到了‘集体幻觉’和‘宗教集会’,还有‘慈父’。孩子的涂鸦显示,雾里有‘声音’(低语),让人恐惧,最终可能导向某种……同化?‘变成雾’?”
“那些雾影,会不会就是被‘雾’吞噬同化的小镇居民?”云欣猜测。
“可能性很大。”赵不息点头,“‘不要信任雾气里的低语’——这低语,可能就是雾的同化手段,或者是被同化者的哀嚎与诱惑。而‘找到小镇的秘密’,很可能就是要查明雾气、低语、雾影的根源,以及那个‘慈父’到底是什么。”
“所以,我们要对抗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些怪物,更是一种精神污染,甚至可能是某种邪教仪式导致的灾难残留?”钱多多总结,脸色不太好看。物理怪物还能想想办法,精神污染这玩意太玄乎。
“目前看来是这样。”江岁宁合上涂鸦本,那股寒意还未散去,“这栋房子以前住着的家庭,可能也遭遇了不幸。孩子最后……”她没有说下去。
气氛有些沉重。
咕噜噜——
一阵突兀的肠鸣声打破了沉默。李年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折腾这么久,饿了。”
现实问题迫在眉睫。他们需要食物和水。
“探索必须尽快开始。”江岁宁站起身,“按照原计划,短距离探索,首要目标:食物和水。带上能找到的‘武器’。”
柴刀给了看起来力气最大的李年(虽然他嚷嚷着用不惯刀,更习惯用嗓子),铁钎给了赵不息,两根相对结实的木棍给了江岁宁和钱多多,云欣没要武器,她的微光似乎就是最好的防护。
准备妥当,五人再次来到被顶住的门后。
门外的低语声依旧持续,雾影的影子偶尔掠过门缝。
“我开门,李年准备吼一嗓子驱散门口附近的,然后我们朝着‘安宁街’另一头,孩子涂鸦里看起来不那么‘黑’的方向快速移动。”江岁宁安排,“赵不息注意指路和预警,云欣注意大家状态,钱多多……随机应变。”
“明白!”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和赵不息一起缓缓移开顶门的破桌子。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打开一道缝隙。
灰雾和更加清晰的低语声瞬间涌入。
“啊啊啊——!!开工啦!!!”
李年卯足劲,对着门缝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次还带了点戏曲腔的韵味,效果拔群。
门外的雾影明显一乱,模糊的轮廓向后飘荡了一些。
“走!”
五人鱼贯而出,冲入灰雾弥漫的街道,朝着之前选定的大致方向,在若隐若现的低语包围和零星雾影的迟缓追逐下,开始了他们在“迷雾小镇”的第一次主动探索。
身后,那栋临时据点的破旧小楼,迅速被翻滚的灰雾吞没,只留下门内那片刚刚被短暂打破的、名为“安宁”的死寂。而前方,是更加浓重、仿佛蕴藏着无尽诡异的迷雾,以及那本涂鸦本最后一页所描绘的、令人心悸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