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一次狩猎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而沉闷，混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江岁宁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那枚刚获得的徽章——光头的“43号”徽章。徽章入手微凉，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仿佛在提醒所有人，这不仅是排名的象征，更是一条生命的代价。
苏晴缩在角落里，紧紧挨着昏迷的阿杰。小柔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显然还没从队长死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队长。”赵不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有情况。”
江岁宁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身边。
赵不息指着战术目镜上显示的红点：“西北方向，距离约八百米，一队六人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
“能看清是哪支队伍吗？”
“太远了，目镜的识别距离只有五百米。但他们走得很谨慎，不像刚才那支莽撞的队伍。”赵不息顿了顿，“可能是排名更高的。”
江岁宁眯起眼，盯着那个方向。
八百米。六个人。谨慎移动。
要么是有经验的队伍，要么是排名靠前、知道怎么在竞技场里活下来的队伍。
“叫醒所有人。”她低声说，“准备转移。”
——
三十秒后，九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地下室。
赵不息在前方带路，避开可能暴露的开阔地带，沿着废墟的阴影快速移动。李年殿后，耳朵竖得老高，随时捕捉周围的异常声响。
苏晴扶着小柔，云欣搀着阿杰，钱多多护在艾米身边。九个人像一条无声的蛇，在废墟间穿行。
“他们改变方向了。”赵不息忽然说，“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被发现了？”钱多多紧张地问。
“不确定。可能是我们转移时留下了痕迹。”
江岁宁快速扫视四周。左侧是一堵倒塌的围墙，右侧是一片开阔的废墟，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断壁残垣，后方——
后方，那支队伍正在逼近。
“进废墟。”她指着前方的断壁残垣，“利用地形甩掉他们。”
九个人钻进废墟。
这里的建筑更加密集，通道狭窄曲折，到处都是倒塌的楼板和扭曲的钢筋。赵不息凭着战术目镜的扫描，在迷宫般的废墟中找出最隐蔽的路径。
但那支队伍像猎犬一样，始终咬在他们身后。
“甩不掉。”赵不息咬牙，“他们也有追踪能力！”
江岁宁停下脚步。
队友们跟着停下，喘着粗气。
“不跑了。”她说。
李年瞪眼：“不跑？他们马上就到了！”
“跑不掉，就面对。”江岁宁握紧手腕上的手镯，伸缩匕首弹出，“找个合适的地方，准备伏击。”
赵不息快速扫描周围，指着一个半坍塌的建筑：“那里。二楼视野好，入口只有一个，易守难攻。”
九个人迅速冲进那栋建筑。
建筑原本可能是商店或者小型仓库，一楼堆满了废弃的货架和杂物，二楼相对空旷，但地板有大片塌陷，只有靠墙的一侧还算稳固。
“苏晴，你和小柔、阿杰待在二楼最里面的角落，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江岁宁分配任务，“云欣，你在二楼负责防护和支援，如果有远程攻击，第一时间展开防护罩。”
“李年，你守楼梯口。他们只要敢上来，就用声波把他们震下去。”
“钱多多，赵不息，你们跟我守一楼。”
“艾米——”
她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顿了顿。
艾米仰着脸，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姐姐，我可以帮忙。”
江岁宁蹲下来，和她平视。
“艾米，你听着。待会儿可能会很危险，会有很多人，很多声音，很多血。你怕不怕？”
艾米想了想，摇摇头。
“爸爸说过，害怕的时候，就想想最勇敢的时候。我最勇敢的时候，是在天花板上，一个人待着，等你们来。”
“现在，我不一个人了。”
江岁宁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好。”她站起身，对云欣说，“艾米交给你了。”
云欣点头，把艾米护在身后。
——
两分钟后，那支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六个人，五男一女，穿着统一的灰色作战服，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团队。领头的是一个短发女人，三十岁左右，眼神锐利得像鹰。
她们在建筑外停下。
短发女人抬手，五个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建筑。
“里面的人，出来。”短发女人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你们跑不掉的。”
江岁宁躲在一楼货架后，透过缝隙盯着外面。
六个人，站位很专业——两个在前，两个侧翼掩护，两个在后策应。没有明显破绽。
硬拼，他们九个人里还有三个伤员，胜算不大。
但她的目的不是硬拼。
“李年，”她通过队伍频道轻声说，“准备。”
二楼，李年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声波增幅器亮起微光。
“现在！”
“啊啊啊啊——！！！”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波从二楼窗户冲出，直扑外面的六个人！
但那六个人反应极快——在声波冲出的瞬间，他们已经迅速散开，只有最前面的两个被波及，踉跄了几步，但没有倒下。
“有准备！”短发女人冷喝，“屏蔽听觉！”
她身边的四个人立刻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塞进耳朵。
李年的声波威力大减。
“靠！”他骂了一声，“他们有耳塞！”
江岁宁咬牙。这队伍果然是有经验的，连这种攻击都提前防备了。
“云欣！”她喊道。
二楼，云欣的指尖亮起微光，一道淡蓝色的防护罩瞬间笼罩整栋建筑！
那六个人刚要冲进来，就被防护罩挡住，撞得鼻青脸肿。
“能量防护？”短发女人挑眉，“有意思。”
她退后几步，盯着那层淡蓝色的光罩。
“队长，怎么办？”一个手下问。
短发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
那手枪的枪口不是圆的，而是扁平的，像某种能量武器。
她扣动扳机。
一道炽白的光束从枪口射出，狠狠撞在防护罩上！
防护罩剧烈震颤，云欣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她……有破防武器！”云欣咬牙，“我撑不了太久！”
“坚持住！”江岁宁喊道。
她脑子飞快转动。
六个人，有备而来，有破防武器，有战术配合——硬碰硬绝对不行。
必须想办法打破他们的阵型。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声波波及、还没完全恢复的队员身上。
那是突破口。
“钱多多，”她低声说，“你的‘等价感知’，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价值’吗？”
钱多多闭眼感应片刻，点头：“能。他们的天赋等级大概是A级，比其他人弱。是这支队伍的短板。”
“好。”江岁宁眯起眼，“那就先打短板。”
她转向赵不息：“帮我计算——如果我和钱多多从左侧突袭，吸引主力火力，李年在二楼用声波掩护，云欣拼尽全力维持防护罩三分钟，我们有多少胜算？”
赵不息快速在脑中推演。
“左侧突袭，主力会被吸引，但右侧两个掩护位会迅速补位。李年的声波可以干扰他们的配合，但最多争取一分钟。一分钟内，如果你们不能解决那两个短板，主力回防，你们会被包围。”
“一分钟。”江岁宁点头，“够了。”
她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脸色发白，但咬牙点头：“我跟你去。”
“好。”江岁宁站起身，握紧匕首，“云欣，三分钟后，不管我们得没得手，立刻撤防护罩，带其他人从二楼后窗离开。我们在昨天那个地下室汇合。”
云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挣扎，但最终点头。
“活着回来。”
江岁宁笑了，那笑容甜中带疯。
“放心，我命硬。”
——
防护罩碎裂的瞬间，江岁宁和钱多多从左侧冲了出去！
短发女人反应极快，立刻指挥主力转向左侧。
但江岁宁的速度更快——她像一道影子，在废墟间穿梭，眨眼间已经冲到那两个短板面前！
那两个人还没从声波的冲击中完全恢复，看到突然出现的江岁宁，本能地后退。
但江岁宁不给他们机会。
匕首划出银光，直奔左侧那个男人的咽喉！
那男人勉强躲过，但手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一声，武器脱手。
右侧的女人刚想支援，就被钱多多拦住。
钱多多没有武器，但他的戒指亮着微光——他盯着那女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天赋，价值多少？”
那女人一愣，随即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指尖的光芒正在黯淡——那是她的天赋正在被“评估”！
“你……！”她惊恐地瞪大眼。
“别怕，只是借用一下。”钱多多脸色苍白，但嘴角扯出一个笑，“三秒就好。”
三秒。
对江岁宁来说，三秒足够了。
匕首再次挥出！
这一次，那个男人没能躲过。
银光闪过，血溅三尺。
【叮！恭喜你击败玩家‘李强’（排名51）。】
【获得‘排名积分’：51点。】
短发女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阿强！！！”
她疯狂地冲过来，手中的能量手枪对准江岁宁。
但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
“云欣！现在！”江岁宁大喊。
二楼，云欣拼尽全力，最后一道防护罩瞬间展开，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枪！
炽白的光束撞在防护罩上，激起剧烈的涟漪，云欣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撤！”江岁宁拉着钱多多，转身就跑！
云欣咬牙，带着艾米和其他人从二楼后窗跳下，消失在废墟中。
等短发女人绕过防护罩追过来时，废墟间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一枚孤零零的“51号”徽章。
——
地下室里，九个人喘着粗气。
云欣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迹。她的防护背心已经黯淡无光，储存的能量消耗殆尽。
“云欣！”艾米扑过去，小脸上满是焦急，“姐姐你没事吧？”
云欣勉强睁开眼，轻轻摸了摸艾米的头。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江岁宁蹲在她面前，眼眶泛红。
“对不起，让你拼成这样。”
云欣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江岁宁第一次看到云欣真正地笑。
“你说过……一起活到最后。”
“我记着呢。”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记着。都记着。”
她站起身，看向队友们。
九个人，三个伤员，两个刚加入的，四个老队员。狼狈，疲惫，但都活着。
“今天，我们活下来了。”她说，“但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都要活下来。”
“直到最后。”
苏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被救者”的依赖，而是“战友”的信任。
“队长，”她轻声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江岁宁看着那枚新获得的“51号”徽章，沉默了片刻。
“等。”她说，“等云欣恢复，等阿杰痊愈，等那支队伍放松警惕。”
“然后——”
她握紧拳头。
“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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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光线昏暗，只有赵不息架起的应急照明灯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九个人分散在狭小的空间里，各自找地方休息。云欣靠墙坐着，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回来时好了一些。阿杰的伤口已经结痂，正在缓慢愈合。小柔蜷缩在角落里，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江岁宁坐在入口附近，背靠冰冷的墙壁，手里把玩着那两枚徽章——43号和51号。
43号的主人，那个光头，死在她刀下。
51号的主人，那个叫阿强的男人，也死在她刀下。
两条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看起来和普通少女没什么区别，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就是这双手，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结束了两个人的生命。
“队长。”
李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少有的小心翼翼。
江岁宁抬头。
李年蹲在她旁边，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没有笑容。
“你……还好吗？”
江岁宁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当然好啊，咱们活着，有积分，有伤员但没死人，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不是问这个。”李年打断她，“我是问你——你心里，还好吗？”
江岁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那两条命是你亲手杀的。你在想，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想活着。你在想，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杀人犯。”
江岁宁没有说话。
李年继续说：“我也在想。刚才那个叫阿强的，倒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看着我，好像在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但我更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
两人沉默了很久。
“李年。”江岁宁忽然开口。
李年抬头。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疯的。什么都敢干，什么都不在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但今天我发现，我在乎。”
“我在乎你们每一个人的命。我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我在乎——杀人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
“那两刀下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人已经死了。”
“我怕的不是杀人。我怕的是……我杀人之后，没有感觉。”
李年怔住了。
江岁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
“我没有害怕，没有后悔，没有恶心。我就那么看着那两具尸体，心里想的是——积分到手了，下一个。”
“李年，我是不是……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李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姐姐不是不正常。”
两人转头。
艾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蹲在他们旁边，小手轻轻拉着江岁宁的衣角。
“艾米？”江岁宁愣了，“你怎么……”
“我睡不着。”艾米说，“听到你们说话，就过来了。”
她仰着小脸，看着江岁宁，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姐姐，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你说你杀人之后没有感觉。但我觉得，有感觉的。”
“嗯？”
“你难过。”艾米说，“你难过自己‘没有感觉’。如果一个人真的没有感觉，她不会难过的。”
江岁宁愣住了。
艾米继续说：“我以前躲在上面的时候，每天都想爸爸。想得多了，有时候就不想了。不是不想，是想不动了。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没有感觉了。”
“但后来你们来了。你们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哭了。原来感觉还在，只是藏起来了。”
她轻轻抱住江岁宁的胳膊。
“姐姐的感觉，也藏起来了。但还在的。”
江岁宁看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有温暖，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艾米，”她轻声说，“你怎么这么懂事？”
艾米认真地说：“因为我是霍克平安啊。爸爸给我起的名字，就是要我平安，也要我给别人平安。”
李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挠挠头，用那种惯常的傻气语气说：“完了完了，我居然被一个八岁小孩感动哭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年年有余’的威名往哪儿搁？”
艾米转头看他，认真道：“哥哥没有威名。”
李年：“……”
江岁宁“噗”地笑出声。
笑声惊动了其他人。钱多多探头看过来：“怎么了怎么了？笑什么呢？”
“没什么。”江岁宁擦擦眼睛，站起身，“就是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这话我爱听。”
——
夜深了。
地下室里，九个人轮流守夜。
江岁宁坚持值第一班，让其他人抓紧休息。
她坐在入口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动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是云欣。
“你怎么不睡？”江岁宁问。
云欣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黑暗。
两人沉默了很久。
“云欣。”江岁宁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那个笑……真好看。”
云欣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江岁宁凑近她，笑嘻嘻的，“就是笑了。我亲眼看到的。”
云欣的耳根微微泛红。
“你……别闹。”
“没闹。”江岁宁收敛笑容，认真道，“我是想说，谢谢你今天拼了命护我们。”
云欣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江岁宁摇头，“没有谁是‘应该’为谁拼命的。你愿意拼命，是因为你在乎我们。”
“我在乎。”
云欣的回答简短，却让江岁宁心里一暖。
“那我也在乎你。”她说，“所以以后，别拼到吐血了。我看着心疼。”
云欣的睫毛颤了颤。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知道了。”
——
第二班是赵不息。
他准时醒来接班，看到江岁宁和云欣并肩坐着，微微挑眉。
“你们……不睡？”
“马上去。”江岁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交给你了。”
她走到角落里躺下，闭上眼睛。
云欣也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赵不息坐在入口处，打开战术目镜的夜视模式，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一切正常。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在这种地方，任何“正常”都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不息。”
身后传来钱多多的声音。
赵不息回头，看到钱多多也醒着，正朝他这边挪过来。
“你怎么也不睡？”
“睡不着。”钱多多在他旁边坐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赵不息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在想今天那两个人。”钱多多压低声音，“那个叫阿强的，死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忘不掉。”
赵不息沉默。
“你说，”钱多多问，“咱们这样，和外面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赵不息看着外面的黑暗，很久才开口。
“有区别。”
“什么区别？”
“怪物杀人，是因为本能。我们杀人，是因为想活。”赵不息顿了顿，“但这不是借口。”
“我知道。”钱多多苦笑，“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就觉得……咱们好像也没什么高尚的。”
“本来就不高尚。”赵不息说，“我们只是普通人，想活着而已。”
钱多多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居然会这么说？你不是一直最理性吗？”
“理性不等于冷血。”赵不息推了推眼镜，“我分析过很多次，在‘饥饿游戏’这种规则下，想活下去就必须杀人。这是事实，不需要美化。”
“但我也知道，每杀一个人，我们心里就会多一道疤。这些疤不会消失，只会慢慢结痂，慢慢变硬，慢慢让我们变成另一个人。”
“我们能做的，只是不让这些疤把我们彻底改变。”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
“你这话，”他最后说，“不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赵不息微微弯了弯嘴角。
“大概是因为，我也变了。”
——
第三班是李年。
他醒来的时候，赵不息和钱多多都靠在墙边睡着了。
李年轻手轻脚地走到入口处，接替守夜的位置。
外面依旧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火光——可能是别的队伍在交战，也可能是信号弹。
李年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风声，远处隐约的动静，还有——
微弱的呼吸声。
他转头，看到艾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他旁边。
“艾米？你怎么不睡？”
艾米小声说：“睡不着。想陪哥哥守夜。”
李年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行，那你就陪哥哥一会儿。不过困了要马上睡，知道吗？”
艾米点点头，乖乖地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看着外面的黑暗，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艾米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问我姐姐的话，我也听到了。”
李年一愣。
“你说，你也在想那两个人。”艾米看着他，眼神清澈，“那哥哥想到了什么？”
李年沉默了几秒。
“我想到了很多。”他轻声说，“想到他们也有家人，想到他们可能也是被迫进来的，想到如果他们赢了，死的就是我们。”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想不明白。”李年苦笑，“我平时最会耍嘴皮子，但真正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艾米想了想，说：“说不出来也没关系。”
李年看着她。
“爸爸说过，有些事不用想明白，只要记得就好。”艾米认真地说，“记得自己不想杀人，记得自己害怕，记得自己难过。这样，就不会变成怪物。”
李年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艾米，”他轻声说，“你爸爸一定很厉害。”
艾米点点头，小手摸了摸胸前的钥匙。
“嗯。他是最厉害的。”
——
天亮了。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废墟的缝隙，照进地下室。
九个人陆续醒来，简单吃了点东西——从轮回广场兑换的压缩干粮，比副本里那些发霉的饼干好吃多了。
“今天的目标。”江岁宁站起来，摊开一张简易地图——赵不息根据昨天的观察绘制的，“那支灰衣队伍，排名应该是30左右。他们昨天损失了一个人，但还有五个战力。他们的队长，那个短发女人，有能量手枪，威胁最大。”
“我们不打正面。”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这里，是他们的营地。昨天他们撤退的方向，就是往这边。”
“苏晴，你的‘视野共享’能覆盖多远？”
苏晴想了想：“一公里左右。如果找到制高点，可以看得更远。”
“好。待会儿你跟我去侦察。其他人在这里待命。”
“我也去。”李年举手。
“不行，你目标太大。”江岁宁摇头，“李年留守，保护好大家。”
李年瘪瘪嘴，但没反驳。
“钱多多，你的‘等价感知’能感应到那把手枪的‘价值’吗？”
钱多多闭眼感应了一下，皱眉：“那把手枪……很贵。价值至少相当于一个S级天赋的玩家。而且，它和那个短发女人有某种绑定，可能不是普通武器。”
“绑定？”赵不息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把手枪和她是一体的。如果杀了她，手枪可能也会消失，或者变成无主之物。但如果只是击败她，手枪可能还能用。”
江岁宁沉思片刻。
“那就尽量活捉。但优先保命，不要强求。”
众人点头。
“出发。”江岁宁站起身，“活着回来。”
——
一小时后。
废墟边缘，一栋相对完整的五层建筑顶部。
苏晴趴在楼顶边缘，眼睛盯着远处的营地。她的天赋“视野共享”正在运转，把看到的一切同步传给楼下的江岁宁。
“六个人……不对，五个。他们昨晚又少了一个？”苏晴皱眉，“可能是被别的队伍袭击了，也可能是那个受伤的没撑过来。”
“营地有防御吗？”江岁宁问。
“有。两个哨兵，轮流巡逻。那个短发女人在最里面的帐篷里，一直没出来。”
“武器呢？”
“能量手枪在她腰间。其他人都是冷兵器或者普通枪械。”
江岁宁快速分析。
五个人，两个哨兵，一个核心战力，两个普通队员。
如果突袭，最多三分钟，短发女人就会出来支援。
三分钟内，必须解决至少两个哨兵，然后迅速撤离，把她们引到伏击点。
“苏晴，撤。”她低声说，“回去商量。”
——
半小时后，伏击方案确定。
地点选在一片密集的废墟中，那里通道狭窄，适合游击战。赵不息提前布置了几个简易陷阱——用钢筋和碎石做的绊索，配合李年的声波干扰。
钱多多负责用“等价感知”监控那把手枪的位置。
云欣负责防护和支援。
苏晴负责视野共享，随时报告敌人动向。
阿杰和小柔留守地下室，照看艾米——虽然艾米强烈要求参战，但被江岁宁无情驳回。
“等你再长高十公分再说。”江岁宁揉着她的小脑袋。
艾米瘪嘴，但乖乖留下了。
——
下午三点。
行动开始。
李年率先发难——他站在废墟高处，声波增幅器全力运转，一道尖锐的声波直冲灰衣队伍营地！
两个哨兵猝不及防，被震得头晕目眩！
“敌袭！”有人大喊。
短发女人从帐篷里冲出来，一眼看到远处废墟顶上的李年。
“追！”她咬牙，“这次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五个人冲出营地，直奔李年而去。
李年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来呀来呀！追不上我！”
那贱兮兮的语气，气得短发女人直咬牙。
但追出几百米后，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她抬手阻止手下，“太顺利了。”
“队长？”
“那个疯子明显是在引我们。前面可能有埋伏。”
她话音刚落，两侧废墟中突然冲出两道身影！
江岁宁和钱多多！
江岁宁直奔短发女人，匕首划出银光！
短发女人反应极快，能量手枪瞬间抬起——
但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钱多多双手合十，戒指亮起刺目的光！
“等价交换——暂时冻结！”
那把手枪的枪口，光芒一闪，然后熄灭了。
短发女人瞪大眼：“什么？！”
“你的枪太贵了。”钱多多脸色苍白，但嘴角挂着笑，“冻结三秒，没问题吧？”
三秒。
对江岁宁来说，足够了。
匕首刺入短发女人的手臂！
能量手枪脱手飞出！
短发女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的手下想冲过来救援，却被李年的声波震得东倒西歪，又被云欣的防护罩挡住。
“别动！”江岁宁的匕首抵在短发女人喉咙上，声音冷冽，“动一下，她死。”
四个手下僵在原地。
短发女人看着江岁宁，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岁宁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甜中带疯。
“我？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说一句，你们昨天死的那个人，也是我杀的。”
短发女人的眼睛瞬间充血！
“我要杀了你！！”
但她刚挣扎了一下，匕首就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别动。”江岁宁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不想杀你。但如果你逼我，我会。”
短发女人咬牙，但终究没再动。
江岁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给你一个选择。”她说，“交出你们所有的积分，我可以放你们走。”
短发女人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交出积分，放你们走。”江岁宁重复，“我不想要你们的命。我只想活到最后。”
“积分可以换复活机会，可以换物资，可以换情报。但杀人，只会让我们心里多一道疤。”
她看着短发女人，眼神清澈。
“我不是圣人。如果必须杀，我会杀。但如果可以不杀，我不想杀。”
短发女人怔怔地看着她。
很久，她才开口。
“你……真是个怪人。”
江岁宁笑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
十分钟后，灰衣队伍的五个人，踉跄着消失在废墟中。
他们交出了所有的积分——总共187点。
加上之前的两枚徽章，祈愿小队现在有281点积分。
足够换一次复活机会，再加一批物资。
江岁宁站在废墟中，看着那五个人远去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李年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队长，你刚才……挺帅的。”
江岁宁转头看他，笑了。
“是吗？我还以为自己挺傻的。”
“傻和帅，不冲突。”李年认真道，“就像我，又傻又帅。”
钱多多在一旁“呕”了一声。
赵不息推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个笑。
云欣靠在墙边，嘴角微微上扬。
艾米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站在远处，朝他们挥手。
阳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
江岁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走吧。”她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