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黑市法则
红姐的话音落下时，李年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不是他怂——任谁被几十双非人的眼睛盯着，听对方说“想把你们挂墙上”，都得抖三抖。
但江岁宁没抖。
她甚至还笑了。
“红姐。”她歪着头，用那张甜度满分的脸真诚发问，“如果我说‘不想’，您能放我们走吗？”
红姐眯起眼。
“不能。”
“那如果我说‘想’呢？”
“那就现在挂上去。”
“所以怎么答都是挂？”江岁宁叹了口气，“红姐，您这不叫选择题，叫送命题啊。”
周围那些绷带人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咳嗽。
红姐盯着江岁宁看了三秒，忽然也笑了。
“有意思。”她坐回那张巨大的椅子上，重新翘起二郎腿，“上一个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已经在墙上挂三年了。”
她指了指墙上最角落的一幅画。那画里的人确实是一脸惊恐，但仔细看，五官居然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仿佛只是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但是呢——”红姐拖长声音，“我今天心情不错。所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
“回答我三个问题。全部答对，我放你们走，还给你们一个在黑市活下去的资格。”
“答错一个——”她收回一根手指，“就留一个人在我这儿。当藏品。”
李年倒吸一口凉气。
钱多多已经开始在心里计算逃跑的成功率了——零。周围至少三十个绷带人，而且鬼知道还有多少藏在暗处。
赵不息快速分析着局势。这个红姐明显是黑市的掌控者，她说的“资格”大概率是真的——但也意味着，这三个问题绝对不简单。
云欣不动声色地往江岁宁身边靠了靠。她的天赋“生命织网”已经悄悄展开，覆盖在六个人之间。一旦出事，至少能第一时间建立链接，共同承担伤害。
艾米躲在江岁宁身后，小手攥着江岁宁的衣角，但没有发抖。
江岁宁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然后抬头，看向红姐。
“行。您问。”
红姐挑眉。
“不怕？”
“怕有用吗？”
“没用。”
“那不就结了。”江岁宁摊手，“您问吧，我尽量答。答错了您也别客气，直接挂——反正挂墙上不用交房租，也挺好。”
红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回是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抹了抹眼角，“行，冲你这态度，我第一个问题问简单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你们这一路走过来，一共看到几扇门？”
几扇门？
六个人同时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吧？
从巷口到这儿，虽然七拐八绕，但一路上确实有不少门。李年下意识就要开口数——“我记得有……”
“十三扇。”江岁宁说。
红姐眯起眼。
“确定？”
“确定。”江岁宁点头，“巷口左手边三扇，右手边两扇。拐第一个弯之后，左边四扇，右边一扇。第二个弯之后，左边两扇，右边一扇。总共十三扇。”
红姐没说话。
周围那些绷带人也没说话。
安静了三秒。
“第二个问题。”红姐伸出第二根手指，“这一路上，有多少‘人’在看你们？”
李年心里一紧。
这问题……谁能记住啊？
一路上那些绷带人，有的看一眼就走了，有的盯着看好久，还有的根本没抬头——谁记得清？
但江岁宁几乎没犹豫。
“二十七个。”她说，“不包括带我们进来的那位。”
红姐的眼神变了。
“第三个问题。”她的声音沉下来，“我左手无名指上，戴的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红姐的左手。
她左手无名指上，确实戴着一枚戒指。
但看不清。
因为她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阴影里，只露出半截手指。那枚戒指只能看到一点边缘——是金属的颜色，但具体什么样，根本看不清楚。
李年的心凉了半截。
这题……坑人呢？
钱多多咬牙——这根本就是不想让人答对！
云欣的目光扫过红姐的座位旁边——那里有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几样东西。其中一个，像是一个戒指盒。
赵不息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红姐想杀他们，根本不需要玩这套。她既然愿意出题，就说明她确实想留下他们——或者说，想考验他们。
那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一定藏在前面两个问题里。
前两个问题都是关于“观察”——
江岁宁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
红姐挑眉。
“什么没有？”
“您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江岁宁说，“那不是戒指，是您故意在手指上缠了一圈金属色的线。为了让我们误以为是戒指。”
红姐没说话。
“前两个问题，都是在测试我们的观察力。”江岁宁继续说，“第一个问题测我们对环境的观察，第二个问题测我们对‘人’的观察。第三个问题，测的是我们能不能分辨‘伪装’。”
“那枚所谓的戒指，根本不存在。您想看看，我们会不会被您的暗示误导，硬编出一个答案。”
她看着红姐的眼睛。
“我说得对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红姐抬起左手，把那圈“金属色的线”从无名指上褪下来。
那确实只是一根细细的铜线，缠在手指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像戒指。
她把铜线扔到一边，看着江岁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叫什么名字？”
“江岁宁。”
“岁岁安宁？”红姐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有意思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到江岁宁面前。
六个人的心同时提起来。
红姐抬起手——
拍了拍江岁宁的肩。
“过了。”她说，“从现在起，你们六个，是我黑市的‘临时居民’。可以在黑市里自由活动，可以交易，可以打听消息——但有一条。”
她的目光扫过六个人。
“别在我的地盘上惹事。谁惹事，谁挂墙。”
说完，她转身走回椅子，挥了挥手。
绷带人们重新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烟雾重新弥漫，嘈杂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
那个带他们进来的绷带人又出现了，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
六个人跟着它，穿过烟雾，穿过人群，最终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有几间小屋，看起来像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你们，住这儿。”绷带人沙哑地说，“每天租金，每人10生存点。三天起付。”
“还要钱？”李年瞪眼。
绷带人看着他，不说话。
“给给给。”钱多多连忙掏出终端，“六个人，三天，一共180点对吧？我付。”
他痛快地转了账，绷带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烟雾里。
等它走远了，李年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小屋门槛上。
“妈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钱多多翻白眼，“刚才队长在前面硬刚的时候，你搁后面抖得跟筛子似的。”
“我那是战术性颤抖！让敌人放松警惕！”
“你可拉倒吧。”
云欣没理他们的斗嘴，看向江岁宁。
“队长，刚才那三个问题——你怎么记住的？”
这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一路上那么多门，那么多绷带人，正常人谁会去数？
江岁宁眨眨眼。
“我不知道啊。”她说，“就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看了一眼就记住？”赵不息推了推眼镜，“这不符合认知心理学的基本规律。普通人的瞬时记忆容量只有7±2个组块——”
“但我不是普通人啊。”江岁宁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天赋是问号，鬼知道有什么能力。”
赵不息沉默了。
确实，江岁宁的天赋“？？？”已经突破了游戏等级体系。谁也不知道这个天赋到底包含什么能力——也许，其中之一就是“超强观察力”？
云欣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岁宁，没说话。
艾米在旁边小声说：“岁宁姐姐好厉害。”
“那是。”江岁宁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你也要加油，以后比姐姐更厉害。”
“嗯！”
——
接下来的时间，六个人开始探索黑市。
这个所谓的“南区地下黑市”，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网络。无数条巷子交错纵横，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武器的，卖道具的，卖情报的，甚至还有卖“人”的。
当然，不是真的卖人。是卖“奴隶”——那些在副本里被抓住的玩家，会被当成商品交易。买家可以让他们做各种事，包括替死。
“这地方……”钱多多看着一个笼子里关着的几个眼神空洞的人，“真他妈黑。”
“无限游戏，本来就没有人性可言。”云欣淡淡地说。
他们一路走，一路观察。
黑市里的“原住民”种类繁多——缠绷带的只是其中一种。还有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有长着动物脑袋但直立行走的，有飘在半空的虚影，有浑身长满眼睛的怪物。
但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正常人类的。
那些人，十有八九是玩家。
像他们一样，被困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
“那边有个酒馆。”赵不息指了指前面，“这种地方通常是情报集散地。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岁宁点头。
六个人推门进去。
酒馆不大，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有几个是原住民，有几个看起来像玩家。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立刻有个长着兔子脑袋的侍者蹦过来。
“几位喝点什么？”声音尖细，但很热情。
“有什么推荐？”钱多多问。
“推荐嘛……”兔子脑袋歪着头，“本店特色是‘忘忧酒’，喝了能暂时忘记烦恼。不过对玩家来说，副作用是可能会忘记自己在副本里的任务——所以不建议。”
“……那来点正常的。”
“行嘞！”
兔子脑袋蹦走了。没多久，端上来几杯颜色各异的饮品。
六个人没敢真喝，只是摆在面前做样子。
赵不息的目光扫过酒馆里的其他人。
“左前方那桌，三个人，都是玩家。”他低声说，“装备看着不错，应该是老手。右后方那桌，两个玩家加一个原住民，可能在谈交易。吧台旁边单独坐的那个——”
他顿了顿。
“那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江岁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吧台旁边，确实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确实在盯着这边。
“认识的？”李年问。
“不认识。”江岁宁说。
“那他想干嘛？”
“不知道。”
正说着，那个男人忽然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六个人立刻警觉起来。
男人走到他们桌前，停下。
兜帽下，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祈愿小队？”
江岁宁没回答，反问：“你谁？”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掀开兜帽。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眼神很冷。左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看着江岁宁，一字一句地说：
“我叫林越。是来报恩的。”
六个人愣住了。
报恩？
“报什么恩？”江岁宁问。
林越没直接回答，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们在黄泉村，超度了三百七十二个灵魂。”他说，“其中一个，是我妈。”
空气安静了。
江岁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越继续说：“我妈二十年前被拉进这个游戏，死在黄泉村。我一直以为她彻底消失了——直到三天前，系统提示我，她的灵魂得到解脱，可以安息了。”
他看着江岁宁，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查了系统记录。解除黄泉村诅咒的，是祈愿小队。亲手献血的，是你。”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弯下腰——
九十度鞠躬。
“谢谢。”
江岁宁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
“别别别，你快起来！”她连忙站起来扶他，“我就是顺手——不对，也不是顺手，就是刚好遇上了——你不用这样——”
林越直起身。
“这份恩情，我会还。”他说，“你们在失落之城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
“你怎么帮？”钱多多问，“你也是玩家吧？哪个队的？”
林越摇头。
“我没有队伍。我是独狼。”
独狼——不组队，独自行动的玩家。这种人要么是实力超强，要么是脑子有病。能在无限游戏里活下来的独狼，基本都是前者。
“那你怎么帮我们？”李年问。
林越看着江岁宁。
“我有情报。”他说，“关于这个副本的情报。”
赵不息眼睛一亮。
“什么情报？”
林越重新坐下。
“失落之城这个副本，表面上是要找三把钥匙激活城市之心。但有一个隐藏规则——系统没说的那种。”
“什么规则？”
“城市之心，不是用来‘激活’的。”林越压低声音，“是用来‘唤醒’的。”
“唤醒什么？”
林越沉默了两秒。
“这个城市本身。”
六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钱多多问。
林越指着酒馆外面。
“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那些原住民——绷带人、黑袍人、怪物。他们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都是曾经死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
“什么？！”
“失落之城有一个特性。”林越说，“死在这里的玩家，不会真正消失。他们的灵魂会被城市吸收，然后……变成原住民。”
“就像那些绷带人？”云欣问。
“对。绷带缠得越多，说明死的时间越长。最老的绷带人，已经在这里存在上百年了。”
李年的脸都白了。
“那……那个红姐呢？”
林越的眼神变得复杂。
“红姐……是例外。”
“怎么个例外法？”
“她是玩家。”林越说，“活着的玩家。但她选择了留在这里，成为黑市的掌控者。”
“为什么？”
“因为她也在等一个人。”
林越看向江岁宁。
“等一个能解除这座城市诅咒的人。”
江岁宁愣住了。
“等等——你说‘也’？”
“对。”林越点头，“黄泉村的诅咒，是关于‘等待’。失落之城的诅咒，是关于‘遗忘’。”
“死在这里的玩家，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彻底遗忘的那一天，就会变成原住民——永远被困在这里。”
“而红姐，她在用黑市的力量，帮助那些还没完全遗忘的玩家，尽可能记得自己。”
赵不息快速分析：“所以那些挂在墙上的画——”
“是已经完全遗忘的玩家。”林越说，“红姐把他们做成画，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保留他们最后的模样。这样至少……还有人记得他们存在过。”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江岁宁忽然觉得，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没那么可怕了。
“那我们要找的钥匙呢？”她问。
林越摇头。
“三把钥匙确实存在。东区钟楼，西区教堂，南区黑市——但黑市那把，不在红姐手里。”
“在谁手里？”
“在‘遗忘之主’手里。”
“那是什么？”
林越的表情变得凝重。
“这个城市的……核心意识。或者说，诅咒本身。”
他顿了顿。
“你们想拿到黑市的钥匙，就必须去见它。”
“它在哪儿？”
林越看着江岁宁。
“在你们进来时经过的那条巷子里——最深处的第十三扇门。”
江岁宁心里一动。
十三扇门。
她数过。
最深处的第十三扇门，不就是——
“红姐那儿？”李年脱口而出。
“不。”林越说，“红姐那儿是第十二扇。第十三扇，在红姐身后那堵墙的后面。”
“那里有什么？”
林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
“那里有所有遗忘者的记忆。”
“也有你们想要的钥匙。”
——
酒馆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六个人沉默着消化林越带来的信息。
江岁宁忽然想起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林越看着她。
“因为我妈。”
“她被困在黄泉村二十年，每天都在等一个不可能来的人。我知道那种感觉——因为我也在等。等了二十年，等一个奇迹。”
“你们创造了那个奇迹。”
他看着江岁宁，眼神坚定。
“所以我想，也许你们也能创造第二个奇迹。”
“帮你妈报仇？”李年问。
“不。”林越摇头，“帮我妈还愿。”
“她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是找到她失散多年的妹妹。但被困在游戏里，永远没机会了。”
“她妹妹呢？”
林越低下头。
“也在游戏里。可能已经死了，可能还活着。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江岁宁。
“但我想，如果你们能解除失落之城的诅咒，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灵魂就能解脱。也许——也许我姨妈的灵魂，也在其中。”
江岁宁沉默了。
她想起黄泉村里那些消失的灵魂，想起她们消失前释然的笑容。
如果这个城市也有那么多被困的灵魂——
“我们试试。”她说。
林越愣了。
“你……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江岁宁耸肩，“钥匙就在那儿，不拿也得拿。顺便帮你找找姨妈，又不亏。”
林越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他顿了顿，“和系统记录里说的不太一样。”
“系统记录说我什么？”
“说你是‘最危险的玩家之一’。”林越说，“建议其他玩家遇到你时，尽量远离。”
六个人同时愣住。
“啥？”李年瞪眼，“我们队长危险？她危险啥？就会装乖卖萌——”
“闭嘴。”云欣打断他，看向林越，“系统为什么这么说？”
林越摇头。
“不知道。但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人贴标签。你们最好小心点。”
他站起来。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剩下的，靠你们自己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对了，提醒你们一件事。”
“什么？”
“那个叫周虎的，和他那队人，也落在南区。”林越说，“他们在打听你们的消息。看样子，是想堵你们。”
江岁宁眨眨眼。
“行，知道了。谢谢提醒。”
林越点点头，戴上兜帽，消失在酒馆门口。
等他走了，李年才长出一口气。
“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坏人，结果是来报恩的。”
“报恩是真的。”赵不息推了推眼镜，“但他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需要验证。”
“你觉得他骗我们？”
“不一定是骗。但任何情报都需要交叉验证。”赵不息看向江岁宁，“队长，你怎么想？”
江岁宁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他说‘遗忘’的时候，眼神不对。”江岁宁说，“那种眼神，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在黄泉村。”江岁宁轻声说，“那些被困了千百年的灵魂，提起‘等待’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那是被困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众人沉默了。
云欣看着她，若有所思。
“队长，你好像总能看懂别人的眼神。”
“有吗？”
“有。”云欣说，“而且你看懂之后，总会去做点什么。”
“那不是应该的吗？”江岁宁眨眨眼，“人家那么惨，能帮就帮一把。”
“但在无限游戏里，这不是‘应该的’。”云欣说，“大部分人只顾着自己活命。”
江岁宁想了想。
“那可能是我傻吧。”
“不是傻。”艾米忽然开口，“是岁宁姐姐心好。”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暖。
李年伸手揉了揉艾米的头发。
“行，咱们队就是傻子集中营。心好的傻子，活该活到最后。”
“那必须的。”钱多多站起来，“走吧，傻子们，去闯那第十三扇门。”
——
六个人离开酒馆，重新回到巷子里。
按照林越说的，红姐那儿是第十二扇门。第十三扇，在红姐身后那堵墙的后面。
但他们不能直接去找红姐问——那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得想个办法引开红姐。”赵不息说。
“怎么引？”
“找个人去闹事。”云欣说，“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开，其他人趁机去墙后面。”
“谁去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年身上。
李年：“……看我干嘛？”
“你。”钱多多拍拍他的肩，“你最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嗓门大，戏多，还能唱。”云欣淡淡地说，“你在前面唱歌，保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你吸引。”
“我那叫声波天赋！不是杂耍！”
“但效果一样。”
李年欲哭无泪。
江岁宁想了想，说：“其实不用闹事。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去找红姐谈合作。”她说，“林越不是说，红姐也在等一个能解除诅咒的人吗？”
“万一她不信我们呢？”
“那就证明给她看。”
江岁宁看向红姐所在的方向。
“我们在黄泉村做过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走吧，去见红姐。”
——
第十二扇门前。
六个人站定。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里的景象，和之前一样——烟雾，嘈杂，各种诡异的原住民。
但这次，没人拦他们。
那些绷带人看到他们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红姐还坐在那张巨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酒杯。
看到他们，她挑了挑眉。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晃了晃酒杯，“怎么，住不惯？”
江岁宁走上前。
“红姐，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红姐眯起眼。
“合作？什么合作？”
“帮你解除这个城市的诅咒。”
气氛瞬间凝固。
周围那些绷带人齐刷刷看过来。
红姐盯着江岁宁，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岁宁点头，“我们来拿钥匙。激活城市之心，解除诅咒，让那些被困的灵魂解脱。”
“林越告诉你们的？”
江岁宁一愣。
红姐冷笑一声。
“那小子，每次有看起来靠谱的队伍进来，就跑去说这一套。二十年来，他找了至少三十支队伍。没有一支成功。”
“你们觉得，自己会是那支特别的？”
江岁宁沉默了两秒。
“那三十支队伍里，有没有一支在黄泉村超度过三百七十二个灵魂？”
红姐的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江岁宁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在进这个副本之前，刚解除了黄泉村的诅咒。三百七十二个被困了千百年的灵魂，全部解脱。”
她从怀里掏出终端，调出系统记录，展示给红姐看。
【特殊成就：诅咒解除者（唯一）、灵魂超度者（372人）】
红姐盯着那行字，手微微发抖。
“……这是真的？”
“系统记录能造假吗？”
红姐抬起头，看着江岁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玩味和危险。
而是——
希望。
那种被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光亮的希望。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能做到？”
“我不知道。”江岁宁老实说，“但我想试试。”
“试？你知道失败的下场吗？”红姐指着墙上那些画，“那些人，也都想试试。结果呢？”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江岁宁看着红姐的眼睛。
“你在等一个人，能解除诅咒的人。等了多久？”
红姐沉默。
“二十年？三十年？更久？”
“我不知道。”红姐轻声说，“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那现在，那个人可能来了。”江岁宁说，“你愿意赌一把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周围那些绷带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最后，红姐站起来。
她走到那堵墙前，伸手按在墙上。
墙上的砖开始发光。
一块一块，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移动。
最终，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第十三扇门。
红姐回头，看着江岁宁。
“门后面，就是‘遗忘之主’。”她说，“它会考验你。如果你失败了，就会成为墙上的一幅画。”
“你确定要进去？”
江岁宁笑了。
“来都来了。”
她迈步，走向那扇门。
身后，五个人齐刷刷跟上。
红姐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
“等等。”她忽然开口。
江岁宁回头。
红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她。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红”字。
“拿着这个。”红姐说，“如果你们能活着出来，拿着它去黑市任何地方，没人敢拦你们。”
“如果出不来——”她顿了顿，“就当是我替那些灵魂，送你们最后一程。”
江岁宁接过令牌，收好。
“谢了。”
她推开那扇门。
黑暗吞没六个人的身影。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
门里，是一片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气。
六个人站在这片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这什么情况？”李年的声音在雾里显得闷闷的。
“小心。”云欣的天赋已经展开，“我感觉到这里有……很多生命。”
“很多？”
“对。多到数不清。”
话音刚落，雾气开始涌动。
那些雾，像活过来一样，在他们周围旋转，凝聚，最后——
化成了人形。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无数的人形，从雾中走出来。
他们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有古代的汉服，有民国的旗袍，有现代的运动装，甚至还有一些奇装异服，像是来自不同世界的旅人。
他们都看着六个人。
眼神空洞，迷茫。
“这是……”赵不息喃喃道。
“遗忘者。”一个声音从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苍老，沙哑，像经历了无尽的岁月。
“所有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所有被遗忘的灵魂。”
雾气散开一些，露出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一棵通体透明的树，像由无数光点组成。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需要上百人合抱。
树的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一颗光球。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那些光球里，有画面在闪烁——
一个人在奔跑。
一个人在哭泣。
一个人在笑。
一个人在等。
“每一个光球，就是一个遗忘者的记忆。”那声音说，“他们死了，但记忆留在这里。留在我身上。”
树的主干上，渐渐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苍老的，雌雄莫辨的脸。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遗忘之主’。”
六个人看着那张脸，一时说不出话。
遗忘之主也在看着他们。
“你们来，是为了钥匙？”
“是。”江岁宁点头。
“钥匙可以给你们。”遗忘之主说，“但你们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留下你们的记忆。”
“什么？”
遗忘之主的声音平静而苍老。
“三把钥匙，需要三样东西交换。东区的钥匙，需要‘勇气’。西区的钥匙，需要‘执念’。南区的钥匙——”
它看着江岁宁。
“需要‘记忆’。”
“你们六个人，留下一个人的全部记忆。我就给你们钥匙。”
六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留下全部记忆？
那不就是变成遗忘者吗？
“没有别的选择？”赵不息问。
“没有。”遗忘之主说，“这是规则。”
沉默。
江岁宁忽然开口。
“留下我的。”
五个人同时愣住。
“队长？！”
“不行！”
“你疯了？！”
江岁宁抬手制止他们。
“听我说。”她看着遗忘之主，“留下我的记忆，你拿钥匙给我们。”
遗忘之主看着她。
“你知道留下记忆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江岁宁说，“我会忘记一切。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队友，忘记黄泉村，忘记所有。”
“那你还愿意？”
江岁宁笑了。
“因为我是队长啊。”
她回头，看着五个人。
“你们还记得黄泉村里，那个穿嫁衣的女人吗？她等了一辈子，等不到一个人。最后我放血的时候，她消失了。消失之前，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觉得——值了。”
“现在这里，有这么多遗忘者。他们不是死了，而是被遗忘了。被世界遗忘，被亲人遗忘，最后连自己都遗忘自己。”
“如果我的记忆能换他们解脱——换钥匙让城市诅咒解除——那挺值的。”
“队长……”李年的眼眶红了。
云欣死死盯着江岁宁，嘴唇抿成一条线。
钱多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但手在抖。
艾米直接哭了，冲上去抱住江岁宁的腰。
“不要……岁宁姐姐不要……”
江岁宁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哭什么。我就是忘记一些事情，又不是死了。”
“可是……可是你会忘记我们……”
“那你们就让我重新记住啊。”江岁宁笑着说，“你们这么吵，这么烦，这么神经病——重新认识一遍，肯定也能记住。”
艾米哭得更厉害了。
遗忘之主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你的记忆，我不要。”
江岁宁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的记忆里，有我不想触碰的东西。”
遗忘之主看着江岁宁，眼神复杂。
“你的记忆深处，有一片空白。那片空白周围，有无数碎片在守护。那些碎片——”
它顿了顿。
“和这个游戏，来自同一个地方。”
江岁宁心脏猛地一跳。
碎片？
和游戏来自同一个地方？
“你的记忆不能给我。”遗忘之主说，“给了，游戏会出问题。”
“那我队友的——”
“也不行。”遗忘之主打断她，“他们身上，也有和你相关的东西。”
五个人面面相觑。
遗忘之主叹了口气。
“我在这座城市里，看了无数人的记忆。人类的记忆，就像一条河。有的清澈，有的浑浊，有的波澜壮阔，有的死水一潭。”
“但你们的记忆——”它看着六个人，“像六条河，汇聚在一起。分开看没什么特别，合起来却形成了一个漩涡。”
“那个漩涡，我看不透。”
它沉默了一会儿。
“钥匙可以给你们。不要记忆。”
“真的？”江岁宁不敢相信。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遗忘之主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球上。
“带走一个人。”
“什么？”
“这里有一个遗忘者，还没完全消散。她在这里等了很久，等一个人来接她。”
“你能带她走，我就给你们钥匙。”
江岁宁愣了愣。
“她是谁？”
遗忘之主没有回答。
它的一根枝条轻轻晃动，上面的一颗光球缓缓飘落，落在六个人面前。
光球里，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眼温柔。
她站在一片迷雾里，四处张望，像在等什么。
江岁宁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
林越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我妈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是找到她失散多年的妹妹。”
“也许——也许我姨妈的灵魂，也在其中。”
江岁宁猛地抬头。
“她叫什么名字？”
遗忘之主沉默了两秒。
“林婉。”
——
与此同时。
黑市某处。
周虎带着他的人，堵住了刚从巷子里出来的一个人。
“林越是吧？”他狞笑着，“听说你刚才和祈愿小队那帮人聊得挺开心？”
林越冷冷地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周虎脸上的疤扭曲起来，“那帮人得罪了我，你跟他们聊，就是跟我作对。”
他一挥手。
“给我打！”
四个人冲上去。
林越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后——
“轰！”
四个人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虎愣住了。
林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你……你的天赋……”
林越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的天赋，叫‘怨念继承’。”
“那些死在副本里的人，如果对我有执念，就会把力量留给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虎下意识后退一步。
“二十年。”林越说，“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能让我妈解脱的人。”
“你动他们，就是动我妈的恩人。”
黑气越来越浓。
“滚。”
周虎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第十三扇门的方向。
轻声说：
“妈……这次，应该是真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