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天空之城（一）

光芒散去的那一刻，江岁宁首先感受到的是风。

不是普通的风。

是那种站在万丈高空才能感受到的、凛冽的、几乎能把人吹走的风。

她睁开眼，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卧……卧槽……”

一向嘴贫的李年，此刻也只能发出这样质朴的感叹。

他们站在一座悬空的平台上。平台不大，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由某种乳白色的石材铺成，边缘没有护栏，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云。

厚厚的、棉花糖一样的云层，铺展在脚下无尽远处，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而头顶——

头顶是一座城市。

一座真正的、悬浮在云层之上的城市。

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从他们所在的平台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尖顶的塔楼，圆顶的宫殿，飞跨两座建筑之间的彩虹色桥梁，还有随处可见的、缓缓旋转的金色圆环——那些圆环像活的一样，围绕着城市的主要建筑缓慢转动，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芒。

城市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

那光球比他们在失落之城见过的城市之心还要大十倍，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天空之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钱多多的声音也有点飘，“这是天堂吗？”

“天堂不会让你来打打杀杀。”云欣冷静地泼冷水，但她的眼睛也在发亮。

赵不息已经蹲下来，开始研究脚下的平台。

“这材质……不是石头。”他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更像是某种结晶化的能量体。”

“能量体？”李年也蹲下来摸了摸，“凉的，还挺滑。”

“别摸太久。”云欣提醒，“不知道有没有辐射。”

艾米拉着江岁宁的手，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惊叹。

“岁宁姐姐，好漂亮……”

“是啊。”江岁宁揉了揉她的头发，“漂亮得不像真的。”

她抬头看着那座城市，脑海里那个“咚咚”的共鸣声还在持续。

东边，西边，两个方向。

那两个碎片持有者，也在这座城市里。

“队长。”赵不息站起来，“现在什么情况？”

江岁宁把共鸣的事告诉他们。

“所以，这次副本里，有三个碎片持有者。”她指了指自己，“我，东边一个，西边一个。”

“会打起来吗？”李年问。

“不知道。”江岁宁摇头，“但系统说碎片持有者之间会产生共鸣，距离越近越强。这说明——”

“说明我们迟早会遇上。”云欣接话。

“对。”

正说着，平台边缘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就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一样，那层透明的空气开始扭曲，最后凝成一行发光的字：

【欢迎来到天空之城。】

【这里是诸神的游乐场，凡人的葬身地。】

【八支队伍，四十八名玩家，已随机降落于城市各区。】

【副本规则如下：】

字迹变化，新的内容浮现：

【规则一：天空之城分为五大区域——中央圣殿、东区高塔、西区宫殿、南区图书馆、北区竞技场。每支队伍初始降落区域随机。】

【规则二：三枚“记忆碎片”分别隐藏于东区高塔、西区宫殿、南区图书馆。碎片持有者可获得特殊能力加成，同时与其他碎片产生共鸣。】

【规则三：每12小时，中央圣殿会开启一次“诸神试炼”。通过试炼的队伍可获得“神之祝福”——临时提升全队天赋等级一阶，持续至下一次试炼。】

【规则四：允许队伍间合作、对抗、吞并。但每支队伍最多可容纳10人，超出部分将强制遣散。】

【规则五：副本持续72小时。结束时，持有碎片者将获得游戏底层权限碎片；未持有碎片且积分排名后三位的队伍，全体抹杀。】

【特别提示：天空之城的“原住民”并未消亡。他们隐居在暗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祝各位，玩得开心。】

光芒散去，平台恢复了平静。

“诸神试炼……”钱多多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就很坑。”

“每12小时一次，提升一阶天赋。”赵不息推了推眼镜，“这个buff太强了。如果能连续拿到三次，等于全员临时提升三阶。”

“但问题是，敢去吗？”李年问，“‘诸神试炼’，听着就像送死。”

“不去也得去。”云欣说，“别人拿到了buff，我们就落后。落后就是死。”

江岁宁没说话，一直在看那些规则。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原住民并未消亡……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这个城市，有原住民？”她问。

“应该有。”赵不息说，“和失落之城一样，这种大型副本通常都有原住民。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去找找看。”江岁宁说，“先摸清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六个人开始探索所在的区域。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城市的边缘地带。从平台下去，是一条宽阔的街道——同样是那种乳白色的材质铺成，两边是整齐的建筑。

那些建筑风格统一，都是尖顶圆窗，门上刻着各种图案。有太阳，有月亮，有星星，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街上空无一人。

“太安静了。”云欣皱眉，“这城市看着这么大，一个人都没有？”

“也许都躲在屋子里。”钱多多说着，凑近一扇门，往里看。

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是真的“人”——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某种粗布衣裳，眼神警惕。

他看到钱多多，愣了一下。

然后——

“啊——！入侵者——！”

他尖叫一声，砰地把门关上。

紧接着，整条街都沸腾起来。

无数扇门同时打开，无数个人头探出来，然后又是无数声尖叫和关门声。

“入侵者！入侵者来了！”

“快躲起来！”

“通知守卫队！”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中，那些门又一扇接一扇地关上。

不到一分钟，整条街恢复了死寂。

六个人站在街中央，面面相觑。

“这……”李年挠头，“什么情况？”

“他们把咱们当入侵者了。”钱多多说。

“可咱们确实是入侵者啊。”

“那也不能这么直接吧……”

赵不息若有所思。

“他们的反应，说明两点。第一，他们见过外来者，而且对外来者有敌意。第二，他们有组织——‘守卫队’，说明存在某种社会结构。”

“所以这个城市，真的有活人居住？”艾米问。

“对。而且不少。”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六个人同时警觉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队人出现在街道尽头。

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色铠甲，手持长矛，步伐整齐。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他盯着江岁宁一行人，举起手。

队伍停下。

“外来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威严，“你们从哪儿来？”

江岁宁上前一步。

“我们从下面来。”她指了指脚下。

“下面？”中年男人皱眉，“云海之下？”

“对。”

“不可能。”他说，“云海之下是虚无，什么都没有。”

“那是以前。”江岁宁说，“现在有了。”

中年男人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士兵收起长矛。

“跟我来。”他说，“城主要见你们。”

——

一行人跟着这支“守卫队”，穿过街道，走过桥梁，最终来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前。

那是他们从平台上看过的、城市中央的那座建筑——中央圣殿。

走近了看，更加震撼。

整座建筑由纯白色的石材建成，高达百米，正面是十二根巨大的立柱，每根立柱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姿态各异，像在讲述什么故事。

立柱之间，是巨大的金色门扉。

门扉敞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进去。”中年男人说。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门里是一个巨大的殿堂。

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只有金色的光芒洒下来。地面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能隐约看到下面还有空间。

殿堂正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金色，而是真的在发光。

那光芒温和而深邃，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她看着江岁宁，微微笑了。

“终于来了。”她说，“我等了三百年的外来者。”

三百年？

六个人同时愣住。

女人走下高台，一步一步来到他们面前。

她的脚步很轻，踏在半透明的地面上，没有任何声音。

“别怕。”她说，“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活得久了点。”

她看着江岁宁，眼神里有一丝异样的光。

“你身上，有熟悉的东西。”

江岁宁心里一跳。

碎片？

“那东西，我也见过。”女人说，“三百年前，有一个人带着它来到这座城市。他告诉我，有一天，会有人来接替他的使命。”

“那个人呢？”

“死了。”女人说，“死在一百年前的诸神试炼里。”

她顿了顿。

“死之前，他把这个交给我。”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水晶。

和江岁宁之前那块记忆水晶很像，但颜色不同——这块是蓝色的，像凝固的天空。

“他说，等下一个带着‘碎片’的人来了，就把这个给她。”

她把水晶递给江岁宁。

江岁宁接过。

入手的一瞬间，脑海里忽然涌入无数画面——

一座燃烧的城市。

无数人在奔跑、尖叫、哭泣。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照下来。

一个人站在光芒里，张开双臂，挡住那些光芒。

“快走！”他大喊，“带他们走！”

然后，画面消失。

江岁宁回过神，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你看到了？”女人问。

“……嗯。”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女人说，“这座城市原本不在这里。它在地上，是一座普通的城市。有一天，天空裂开了，那种金色的光照下来。光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吞噬一切。”

“那个人——他叫启明——用尽全力挡住了那道光。但他的力量不够，只能把整座城市托起来，送到云层之上。”

“从那以后，这座城市就悬浮在这里。启明留了下来，守护这座城市，等下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他等了三百年。”

“最后死在一百年前的试炼里。”

江岁宁握紧那块蓝色水晶。

脑海里，那个叫启明的人，临死前的画面还在闪回。

他站在试炼场上，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脊背。

“我……等不到了……”他喃喃道，“但一定会有人来的……”

“替我告诉她……使命……交给她了……”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

“他的使命是什么？”

女人看着她。

“保护这座城市。保护这里的人。还有——”

她指向殿堂深处。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透着金色的光。

“门后面，是那道裂缝的入口。”女人说，“三百年来，启明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封印它。但他死后，封印越来越弱。”

“再过不久，那道裂缝就会重新打开。”

“到时候，金色的光会再次降临。”

“这座城市，和这里的三万居民，都会消失。”

她看着江岁宁。

“你愿意接替他的使命吗？”

江岁宁沉默。

身后，李年忍不住开口。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队长留下来守门？那副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女人看向他。

“不需要留下来。”她说，“只需要在裂缝打开的时候，进去。”

“进去？”

“对。裂缝里面，是那个东西的老巢。”女人说，“启明当年没有能力进去，只能从外面封印。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那个‘碎片’，有能力进去。”

“进去之后，找到那个东西的本体，摧毁它。”

“这样，裂缝就会永久关闭。”

江岁宁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任务，和血色游轮最后那个隐藏BOSS说的，对上了。

那个东西——血月之源——说它在等她。

等她集齐碎片，去找它。

难道这里，就是它的老巢之一？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女人点头。

“好。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

她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又停下。

“对了，有一件事提醒你们。”

“什么？”

“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外来者。”她说，“其中有一些，也带着那种‘碎片’的气息。”

“他们，可能是你的朋友，也可能是你的敌人。”

“自己小心。”

她走了。

六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堂里，消化着这些信息。

“队长……”李年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江岁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还能怎么办？”

“来都来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六个人开始探索这座城市。

有城主的许可，他们可以在大部分区域自由行动。

中央圣殿周围是居民区。那些之前躲着他们的居民，看到他们和城主一起出来，态度也变了。虽然还有些警惕，但至少不再尖叫着关门。

“这里的人，其实挺淳朴的。”钱多多观察着，“有点像中世纪的小镇居民。”

确实，街上的居民们各自忙碌着——有人在卖菜，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带孩子。如果不是周围的建筑太过奇幻，简直就像回到了古代。

“他们怎么活下来的？”李年问，“这里什么都没有，吃什么？”

“看那边。”云欣指了指。

远处，有一片巨大的农田——在云层之上，居然真的有农田。

那些作物很奇怪，叶子是银色的，果实发着微光。

“应该是某种能在高空生长的植物。”赵不息说，“能量来源可能是那道光球。”

“那个光球……”江岁宁抬头看着城市中央悬浮的巨大光球，“是不是就是启明留下的封印？”

“可能。”

正说着，东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六个人同时看向那边。

东区高塔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中，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战斗。

“有人在打架！”李年说。

“去看看。”江岁宁当机立断。

六个人朝东区跑去。

——

东区高塔。

这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塔，通体由金色的石材建成，塔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塔顶，一颗巨大的水晶在缓缓旋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此刻，塔下正在混战。

两支队伍，十几个人，打成一团。

各种天赋的光芒交错，爆炸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江岁宁等人赶到时，正好看到一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塔身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别打了！”有人大喊，“碎片还没找到，自己人先打光了！”

“少废话！”另一方的人怒吼，“先干掉他们，碎片自然就是我们的！”

混战继续。

江岁宁皱眉。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碎片来的。

但这么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她正要开口，忽然——

脑海里那个共鸣声猛地变强。

咚！咚！咚！

像心跳一样剧烈。

她捂住头，看向高塔。

塔顶，那颗巨大的水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就是碎片？

不，不对。

碎片在塔里，但共鸣的来源——

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西边。

那个碎片持有者，正在朝这边靠近。

共鸣越来越强。

越来越强。

然后——

一道光芒从西边射来，落在高塔前的广场上。

光芒散去，现出五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刀。

他看向江岁宁。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感觉到脑海里一阵剧震。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两根弦同时被拨动，发出同一个音。

“是你。”男人说。

“是我。”江岁宁说。

男人笑了。

“终于见面了。”

“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