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空之城（三）
金色的巨剑劈下来的那一刻，江岁宁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变成了金色——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像两颗小小的太阳，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真实之瞳·看破】
巨剑的轨迹在她眼中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几乎静止。
她看清了那把剑的每一个细节——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金色火焰的每一次跳动，甚至剑刃上细小的缺口。
她也看清了那个十米高的巨人。
它的铠甲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像能量，像血液，像某种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
那东西在几个特定的位置汇聚成光点——肩膀，膝盖，腰侧，后颈。
弱点。
一共五个。
江岁宁侧身。
巨剑擦着她的鼻尖劈下去，斩在地面上，轰然巨响，碎石飞溅。
她没停。
借着一侧身的惯性，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巨人的左腿。
“第一个弱点——左膝！”
她的声音在竞技场上空回荡。
云欣第一个反应过来。
绿色的丝线从她手中涌出，不是缠向巨人，而是缠向江岁宁。
【生命织网·牵引】
丝线缠住江岁宁的腰，猛地一拉。
江岁宁的速度骤然加快，像一颗炮弹，直直撞向巨人的左膝。
“太慢了！”李年大喊，“她一个人不够！”
“那就一起上！”楚烈怒吼。
他举起右手。
天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黑暗，直直照在他身上。
【烈日裁决·太阳真火】
他的身体燃烧起来——不，是他的拳头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包裹着他的右拳，温度高得让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他冲向巨人。
“等等我！”
安宁也动了。
她没有冲向巨人，而是冲向江岁宁。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威慑·进阶——压制】
巨人的动作骤然一滞。
虽然只有半秒，但够了。
江岁宁撞上它的左膝。
真实之瞳的光芒集中在那一点。
“破！”
膝盖上的铠甲裂开一道缝。
里面那团流动的能量，暴露出来。
“打！”江岁宁大喊。
钱多多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枪——那把从血色游轮带出来的SS级武器——此刻已经充能到极限。
他扣动扳机。
不是一道光束。
是十道。
十道光束连成一线，精准地射进那道裂缝。
轰！
巨人的左膝炸开。
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身体一歪，单膝跪地。
“好！”李年兴奋得跳起来，“干得漂亮！”
“别高兴太早！”赵不息大喊，“它还没倒！”
确实，巨人虽然跪下了，但它的右手已经举起来，握成拳头，朝江岁宁砸去。
那拳头比她的整个人还大。
江岁宁躲不开。
她的真实之瞳还在使用中，每次发动消耗10%生命值，现在她已经用了两次——20%的生命值没了。
她能看清拳头的轨迹，但身体跟不上。
“岁宁！”
安宁的声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江岁宁身边。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符文急速旋转。
【威慑·极——定身】
巨人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这次不是半秒。
是整整两秒。
两秒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
楚烈的拳头砸在巨人的腰侧。
金色的火焰和那团流动的能量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巨人的腰侧炸开第二个缺口。
比如——
云欣的丝线缠住了巨人的右臂，十几根丝线同时绷紧，硬生生把那只拳头拉偏了半米。
比如——
李年张开了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浪不再是简单的“大喊”。那是带着天赋全力输出的声波攻击，是他在血色游轮之后拼命练习的成果。
【声波共鸣·震爆·全功率】
声浪轰在巨人的脸上。
那巨大的头颅向后仰去，七窍流出金色的液体。
“小石头！”安宁喊。
那个八九岁的男孩冲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冲锋的过程中迅速变化——皮肤变成银灰色，肌肉鼓起，整个人像一块会移动的金属。
【金刚不坏·全开】
他撞在巨人的后颈上。
那是江岁宁说的第五个弱点。
也是最致命的一个。
小石头小小的身体，此刻却像一颗陨石。
轰！
巨人的后颈炸开。
金色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涌出。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缓缓向后倒去。
十米高的巨人，轰然倒地。
整个竞技场都在震动。
看台上，那些光影观众站了起来。
掌声如雷。
欢呼声震天。
十八个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李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嗓子已经哑了。
钱多多收起枪，手都在抖。
云欣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丝线断了十七根，每根都连着生命力。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手也在抖，但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艾米跑过来，抱住江岁宁。
“岁宁姐姐！你好厉害！”
江岁宁揉揉她的头发，然后看向小石头。
那个男孩正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全是金色的液体，但人没事。
“小家伙，可以啊。”她说。
小石头一本正经地点头。
“姐姐指挥得好。”
江岁宁笑了。
楚烈走过来，浑身还冒着烟。
“三十二秒。”他说，“从开打到结束，三十二秒。”
他看着江岁宁。
“你那个眼睛，是什么天赋？”
“真实之瞳。”江岁宁说，“能看穿弱点。”
“好家伙。”楚烈感叹，“难怪你第一个冲。”
安宁走过来，扶住江岁宁。
“没事吧？生命值掉了多少？”
“20%。”江岁宁说，“还行。”
安宁皱眉。
“每次用都掉血？”
“对。”
“那少用点。”
“该用的时候不用，会掉得更多。”江岁宁耸肩。
安宁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啊，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什么样？”
“莽。”安宁说，“三岁的时候，看见一只大狗，直接冲上去摸。吓得我半死。”
江岁宁愣了愣。
“我……不记得了。”
“没事。”安宁笑了，“我记得就行。”
【叮！恭喜通过第二关“力量”！】
【用时：32秒。打破该关卡历史记录！】
【获得额外奖励：全队生命值恢复50%！】
【第三关即将开启——】
【试炼内容：智慧。】
【试炼规则：团队解谜。每人随机获得一条线索，需在三十分钟内拼凑出完整真相。】
【试炼开始——】
光芒闪过。
十八个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
四周是高到看不见顶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每一本书都发着微光，封面上的字在不断变化。
“这是……图书馆？”李年四处张望。
“南区图书馆。”赵不息说，“规则里提过的那个。”
“那第三关的‘智慧’，就是让我们在这里找东西？”
“可能。”
正说着，每个人面前忽然浮现出一本书。
书自动翻开，露出里面的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江岁宁低头看自己的——
【第一个碎片持有者，死于一千三百年前。她的名字，叫阿月。】
她心里一跳。
阿月？
血色游轮里那个血月之母？
安宁的——
【第二个碎片持有者，死于三百年前。他的名字，叫启明。】
楚烈的——
【第三个碎片持有者，死于一百年前。她的名字，叫零。】
零？
那个在黄泉村帮过他们的零？
不对。零还活着啊。
——等等。
江岁宁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零”是一个代号。
可能有无数个人用过这个代号。
而其中一个人，死在这里？
其他人的线索也各不相同。
有的写着日期，有的写着地点，有的写着事件。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李年挠头。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快速扫过所有人的线索。
“这是一个拼图。”他说，“关于‘碎片’的完整历史。”
“每个人手里的线索，都是一块碎片。拼起来，就能看到真相。”
“那还等什么？快拼！”
十八个人围成一圈，把各自的线索放在一起。
赵不息负责整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把那些看似杂乱的信息串联起来。
“第一条：第一个碎片持有者，阿月，死于一千三百年前，死因——被村民烧死，后被血月选中，成为‘血月之母’。”
“第二条：第二个碎片持有者，启明，死于三百年前，死因——守护天空之城，在诸神试炼中力竭而亡。”
“第三条：第三个碎片持有者，零，死于一百年前，死因——未知。线索里只说‘她消失了’。”
“第四条：碎片来自‘裂痕’。裂痕第一次出现，是一千三百年前。”
“第五条：裂痕第二次出现，是三百年前。”
“第六条：裂痕第三次出现，是一百年前。”
“第七条：每次裂痕出现，都会有一个‘碎片持有者’诞生。”
“第八条：碎片持有者死后，碎片不会消失。它会寻找下一个宿主。”
“第九条：碎片的最终目的——集齐七枚，可以打开‘真相之门’。”
“第十条：七枚碎片，已经有三枚被找到。还有四枚，散落在不同副本。”
赵不息念完最后一条，所有人都沉默了。
七枚碎片。
不是三枚。
是七枚。
“我们以为集齐三个就够了……”楚烈喃喃道，“结果只是开始？”
“对。”赵不息点头，“三枚碎片，只能获得‘底层权限’——大概是能在游戏里活得更容易一点。但真正的真相，需要七枚。”
“七枚……”安宁皱眉，“那另外四枚在哪儿？”
赵不息看向最后一条线索。
那里写着——
【第四枚碎片，在“深渊”最深处。】
【第五枚碎片，在“梦境”与现实之间。】
【第六枚碎片，在“时间”的尽头。】
【第七枚碎片，在“最初”的地方。】
“这……”李年挠头，“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江岁宁忽然开口，“有信息。”
所有人看向她。
“深渊，梦境，时间，最初——这些都是副本的名字。”她说，“我在系统里见过。”
“什么副本？”
“深渊迷宫，梦境小镇，时光之塔，初始之地。”江岁宁说，“都是SSS级以上的隐藏副本。”
赵不息快速检索记忆。
“对！确实有这些副本！但从来没有玩家通关过——因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那不就是死路？”钱多多脸色变了。
江岁宁沉默。
楚烈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有意思？”李年瞪眼，“哪儿有意思？”
“这破游戏，果然藏着大秘密。”楚烈说，“七枚碎片，七个SSS级副本——这不是巧合，是设计好的。”
“设计好的？谁设计的？”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他看向江岁宁。
“你还想继续吗？”
江岁宁没说话。
她在想阿月，想启明，想那个叫“零”的人。
他们都有碎片，都承担了某种使命。
最后都死了。
但她不一样。
她有队友。
有一群愿意跟着她莽的傻子。
“继续。”她说，“为什么不继续？”
“可能会死。”
“来都来了。”
楚烈大笑。
“好一个来都来了！”
安宁看着江岁宁，眼神复杂。
“岁宁，你真的长大了。”
“废话。”江岁宁翻了个白眼，“我十八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三岁的小丫头。”
“……”
【叮！恭喜通过第三关“智慧”！】
【用时：18分钟。完美通关！】
【获得“诸神试炼”最终奖励——】
【神之祝福：全员天赋临时提升一阶，持续至下一次试炼！】
【额外奖励：全队生命值恢复100%，全队获得buff“智慧之光”——下次解谜类关卡，自动获得三条提示。】
光芒闪过。
十八个人被传送回中央圣殿。
城主还站在那扇门前，看到他们出来，微微笑了。
“恭喜。”
“谢谢。”江岁宁说。
城主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启明当年，也参加过这个试炼。”
“他过了吗？”
“过了。”城主说，“但他是独自一人。”
她顿了顿。
“你们是第一个，以三支队伍联合的形式，通关诸神试炼的。”
“这说明什么？”李年问。
城主看着他。
“说明你们之间的信任，是真的。”
“诸神试炼第三关‘智慧’，考验的从来不是智力，而是信任。”
“那些线索，如果你们互相猜忌，各自为战，就永远拼不出真相。”
“但你们没有。”
她笑了。
“启明等了三百年，等的人，可能就是你们。”
江岁宁沉默。
然后，她问：“启明留下的那块水晶，是做什么用的？”
城主看向她怀里的蓝色水晶。
“那是‘记忆之钥’。”她说，“用它，可以打开启明最后的遗物。”
“遗物在哪儿？”
“在西区宫殿。”城主说，“他生前住的地方。”
江岁宁看向楚烈和安宁。
两人同时点头。
“走。”
——
西区宫殿。
这里和东区高塔的肃穆不同，更加华丽，更加精致。
金色的廊柱，彩色的玻璃窗，铺满鲜花的庭院。
但此刻，宫殿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廊柱的声音。
启明的房间，在宫殿最深处。
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眼睛，眼睛下面，是一张张开的嘴。
和失落之城里红姐那扇门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江岁宁心里一跳。
她推开门。
房间里很简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
木头的，没有任何装饰。
江岁宁走过去，把蓝色水晶放在盒子上。
盒子自动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还有一块——碎片。
不是他们体内那种能量形态的碎片，而是实体的、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碎片。
“这……”楚烈瞪大眼睛，“第四枚碎片？”
“不。”江岁宁拿起那块碎片，感受了一下，“这是‘钥匙’。”
“钥匙？”
“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
她展开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致未来的碎片持有者：】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守了这座城市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你。】
【这块碎片，是通往“深渊”的钥匙。那里有第四枚真正的碎片。】
【但我要提醒你——深渊里，住着一个“东西”。它和我一样，也是碎片持有者。】
【但它选择了另一条路。】
【它想独吞所有碎片，成为“神”。】
【三百年前，我把它封印在深渊最深处。但封印只能维持三百年。】
【算算时间，应该快失效了。】
【如果你想去深渊，最好快一点。】
【如果在封印失效前拿到碎片，你还有机会。】
【如果失效了——】
【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启明，绝笔。】
江岁宁看完信，递给楚烈和安宁。
两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另一个碎片持有者？”楚烈皱眉，“而且想成神？”
“信里说‘它’。”安宁说，“不是‘他’或‘她’。说明那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对。”江岁宁点头，“和阿月一样，被碎片腐蚀了。”
她看着手里的碎片钥匙。
“去不去？”
楚烈沉默了几秒。
“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它也会来找我们。”楚烈说，“信里说了，封印快失效了。到时候它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其他碎片持有者。”
“与其等它来，不如主动去。”
安宁也点头。
“我陪你。”
江岁宁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就一起。”
她转身，看着身后的队友们。
李年第一个举手。
“去！怕个屁！”
钱多多耸肩。
“反正跟着队长走，准没错。”
云欣淡淡地说：“习惯了。”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
“从逻辑上讲，这是最优解。”
艾米拉着江岁宁的手。
“岁宁姐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楚烈身后，那个扎马尾的女孩也笑了。
“有意思。跟你们一起，比跟我们队长有意思多了。”
“林小雨，你这话什么意思？”楚烈瞪眼。
“字面意思。”林小雨吐了吐舌头。
安宁小队的队员们也纷纷表态。
小甜最激动。
“去深渊！去打架！去炸东西！”
叶寒依旧冷漠，但点了点头。
柳如烟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头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石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保护姐姐们。”
十八个人，没有一个人退缩。
江岁宁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她的队友。
这就是她的朋友。
这就是——她的家人。
“好。”她说，“那就——去深渊。”
——
【叮！检测到队伍持有特殊道具“深渊之钥”。】
【隐藏副本“深渊迷宫”已解锁！】
【是否现在进入？】
【提示：深渊迷宫为SSS级隐藏副本，死亡率97.3%。建议做好准备后再进入。】
“97.3%？”李年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还有2.7%活下来了吗？”江岁宁说。
“那是幸存者偏差！”
“幸存者也是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李年被问住了。
楚烈笑了。
“你队长这心态，我服。”
安宁也笑了。
“她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岁宁看着系统提示。
97.3%的死亡率。
但她没有犹豫。
因为信里说了——封印快失效了。
如果等它出来，死的可能就是这座城市的居民，是其他玩家，是她认识的人。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现在进。”她说。
【确认。】
【正在传送——】
光芒再次亮起。
十八个人，消失在天空之城的宫殿里。
——
与此同时。
深渊最深处。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血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有人来了……”一个声音喃喃道，“带着碎片……”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陪我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巨大的，可怕的，无法形容的东西。
它站起来。
整个深渊都在颤抖。
“来吧……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有多美味……”
“嘿嘿嘿嘿嘿——”
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