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山老魔
猎巫队众人大笑起来。爱莉被拖拽着往前走，经过父母的尸体时，她强迫自己看着。罗伯特的眼睛还睁着，望向她逃跑的方向。玛莎的手伸向空中，仿佛想抓住什么。
爱莉没有哭。她的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的恨意。
猎巫队有六个人，七匹马。爱莉被捆住手，绑在空闲的那匹马的背上。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在林间空地扎营。猎巫人生起火，拿出酒囊和肉干，大声说笑着。
“老板这回得请客，我们抓的可是稀罕货。”
“听说北境公爵在收集还是处女的女巫，这个没准能换一座小庄园。”
“不如我们自己先……”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爱莉只看到模糊的轮廓，一个骑着扫帚的人影，快得像一道闪电。第一个猎巫人的脑袋突兀地从肩膀上飞起，血喷起三尺高。扫帚在空中急转弯，一根手指指向第二个猎巫人，他瞬间被冰封在一整块寒冰里，脸上的惊愕永远凝固。
“敌袭！”剩下的猎巫人拔出武器，但黑影太快了。
第三个猎巫人胸口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第四个被无形的力量扭断了脖子。第五个试图逃跑，一根冰锥从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最后一个是队长，他扑向爱莉，显然想抓她当人质。但他刚迈出两步，就僵在原地，不是被冰冻，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他的皮肤开始起泡、溃烂、剥落，像被无形的手活生生剥皮。他发出非人的惨叫，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变成一滩蠕动的血泥。
一切发生在二十秒内。
黑影降落在地面。直到这时，爱莉才看清那是个老太婆，非常老，满脸皱纹像树皮，头发稀疏灰白，佝偻着背，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色长袍。她骑着的扫帚很普通，就是农家打扫用的那种，但此刻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老太婆走到爱莉面前，蹲下身，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名字？”声音沙哑刺耳。
“爱……爱莉。”
“觉醒多久了？”
“前天晚上……昨天用猎巫药剂确认的。”
老太婆嗤笑一声：“蠢货才用那玩意儿确认。”她伸出手，手指干枯如鸡爪，指甲又长又黑，捏住爱莉的下巴，左右转动看了看，“长得不错，可惜你的亲人应该都死了，一身天煞孤星的味道。”
她打了个响指。困魔锁应声而开，掉在地上。那股冰冷的麻木感退去，爱莉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重新流动起来。
“站起来。”老太婆命令。
爱莉勉强站起来，腿还在发抖。她看了一眼父母的尸体方向，但树林太密，已经看不见了。
“想报仇？”老太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省省吧。教廷光祖安一个城市，就有不少于二十个圣阶、三百黄金猎巫人，而你连只鸡都杀不了。”
她转身走向空地中央，开始检查猎巫人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钱袋、武器、食物，还有一些小物件。动作熟练得令人害怕。
“您……您是谁？”爱莉问。
老太婆头也不回：“以前他们叫我‘黑山魔女’，现在叫我‘黑山老魔’。无所谓。”她从一个尸体上扯下一块铭牌，看了看，扔到一边，“小角色。”
她搜刮完毕，把战利品塞进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布袋膨胀一下又缩了回去。然后走回来盯着爱莉。
“我救了你的命，所以你的命现在是我的。”老太婆说，“你会做饭吗？我需要一个新女仆，上一个笨手笨脚，出去买瓶醋都能被猎巫队砍死。”
爱莉愣住：“……会一点。”
“会清理实验室吗？”
“实验室？”
老太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你会学会的。现在，我们得走了。刚才的动静不小，很快会有更多猎狗过来。”
她跨上扫帚，扫帚微微离地。“上来。”
爱莉犹豫了一秒，然后爬上扫帚，坐在老太婆身后。扫帚很细，坐着很不舒服。
“抱紧。掉下去我不会回来捡你。”
爱莉刚抱住老太婆的腰，扫帚就猛地升空，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树冠，冲向夜空。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迅速变小，爱莉紧闭着眼睛，死死抓着老太婆的衣服。
飞行持续了大概半小时，速度渐渐慢下来。爱莉睁开眼，看到下方是一片黑暗的山地，远处有几点零星灯火，应该是某个村庄。
扫帚开始下降，落向一处不起眼的山坡。老太婆念了一句什么，前方的山壁突然泛起涟漪，像水面一样分开，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
扫帚飞了进去。山壁在身后合拢。
黑暗中，老太婆打了个响指，墙壁上的几盏油灯自动点燃，照亮了一个……地狱般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被改造成居住和实验的混合空间。一侧堆着发霉的书籍和卷轴，一侧是工作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各种难以辨认的器官和标本。墙角堆着白骨，有人类的，也有非人类的。最骇人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漂浮着一个畸形的胎儿，有八条肢体和两个头。
空气中弥漫着尸臭、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老太婆从扫帚上下来，拽住爱莉的胳膊用手指一点，一滴血从皮肤渗出诡异的漂浮在空中。
蹒跚地走向工作台，老太婆自言自语：“还是家里好。”她头也不回地说，“你的房间在那边，以前的女仆住的。”
她指了指洞穴深处一个小凹室，里面只有一张草垫和一条薄毯。
“明天开始工作。今天你先休息。”老太婆顿了顿，补充道，“别想着逃跑。洞口有禁制，你出不去。外面方圆五十里，至少有五支猎巫队在找我。你一个人出去，活不过半天。”
爱莉走到凹室，瘫坐在草垫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就看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看到猎巫药剂发出的微光，看到大姐蕾拉和二姐莉娜模糊的笑脸，她只有这具身体对她们的记忆，但这些记忆真实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婆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说：
“你以为你很惨？我见过更惨的。我见过一整座女巫村庄被烧成白地，见过活着的女巫被剥了皮，见过姐妹相食只为活下去。”她停了一下，试管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但你确实有点特别。那么亮的反应……几十年没见过了。”
爱莉没有回应。她躺在黑暗中，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初潮带来的钝痛还在持续，提醒着她身体的变化。
就在这个时刻，在她意识的最深处，某种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魔法，不是力量，而是一个界面，简洁、冰冷、清晰，像她上辈子编程时的调试面板：
【天赋觉醒：多子多福】
【状态：初级】
【晋级条件：首次成功受孕】
【可用技能：觉醒进行中(觉醒完毕后解锁)】
爱莉猛地睁开眼。
洞穴里，油灯的光在墙壁上跳动。工作台前，黑山老魔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但至少今夜是安全的。
爱莉重新闭上眼睛，那个冰冷的界面依旧悬浮在意识里。多子多福。在这个女巫无法生育的世界，在这个她刚刚失去双亲的世界，这个天赋像个残酷的玩笑。
但也许……也许这是一条路。一条从未有人走通的路。也许，她真的有点特别。
她想起老太婆之前的话：“那么亮的反应……几十年没见过了。”
睡意终于袭来。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爱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草垫的边缘。
她要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