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圣罗丽岛
“神迹”、“圣子降临”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刚刚复会的会场上,新议题在所有人的心不在焉中讨论着。
一名书记官匆匆进来,在邓普林斯教皇耳边低语了几句。
教皇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抬起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维多利亚枢机。
“各位,”邓普林斯教皇的声音传遍会场,“刚刚接到消息。纳爱斯枢机主教已在圣疗院平安诞下一子。分娩过程中,圣辉显现,笼罩圣疗院及周边区域,民众皆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是在亚历山大等保守派脸上停留:“此乃神恩显现,是教廷之福,亦是光明对虔诚与奉献之嘉奖。今日会议,暂且到此。后续议题,择日再议。”
说完,邓普林斯教皇再一次起身。这次他不是去会场旁边的休息室,而是直接返回教皇宫。
留下满厅的枢机、枢密主教,面面相觑。
亚历山大、凯撒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原本想通过讨论“净化”魔女以节省开支,对教皇一系的温和改革进行反制,以维护教廷的“正统”。
转眼间,那位激烈反对此议、愤而离场的纳爱斯主教,就诞下了引发“神迹”的“光之子”?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的“务实”和“高效”之上。
政治辩论,瞬间被升维到了“神意认可”的层面。
邓普林斯教皇借着这股东风,其威望和话语权,也在无形中暴涨。
哈姆雷特没有去圣疗院探望,尽管他内心对“纳爱斯”和新生儿怀有祝福。
他独自回到了自己的简陋办公室。挫败感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
“圣罗丽岛”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会场上敷衍的回答,更让他确信那里藏着巨大的黑暗。凭借“道德顾问”那点有限又处处受掣肘的权限,他继续在浩如烟海的卷宗报告中挖掘。
线索零零碎碎,但所有模糊的指向,最终都汇聚到那个被迷雾笼罩的岛屿。
他不甘心。他动用了一个隐秘的关系,搞到了一份低级别的疗养许可,经过改头换面的化妆后,以城市级主教的身份亲自去了一趟圣罗丽岛。
岛屿看起来很完美。
阳光,沙滩,整洁的白色建筑。
穿着素雅长裙的少年魔女们在花园里散步,在阅览室看书,在工坊里进行一些手工劳作。
守卫们彬彬有礼,管理人员笑容可掬。一切都符合“魔女福祉与再教育中心”的宣传。
伪装后的哈姆雷特被引导着参观了表面区域,所见所闻无懈可击。
他试图提出更深入其他区域查看的请求,被委婉而坚定地拒绝,“涉及魔女隐私与特殊管理规程”。
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看似平静,深处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嘲弄。
远处隐约有人唾了一口,嘀咕了一声:“一个小小的城市主教,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你也配!”
可惜,这个家伙不知道哈姆雷特是圣阶,而且是修炼了风系魔法的圣阶,他自以为嘀咕声别人听不到,但他错了。
哈姆雷特在岛上呆了七天,一无所获,只有更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难道那些异常开支,真的只是官僚体系低效和保密需要的合理成本?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的“纯粹正义”产生了动摇。
如果眼睛看到的都是假象,如果制度本身就在生产假象,他那柄“太干净”的剑,该如何斩开迷雾?
就在哈姆雷特离开岛屿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位主教刚刚抵达圣罗丽岛。
卡西莫多,这位因面容丑陋而备受歧视,却因忠诚勤勉被新教皇破格提拔,成为戒律堂副枢密主教的书记官,因为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而来到这里。
邀请来自一个隐秘的组织“枢密俱乐部”,发起人隐约与拿破仑、凯撒、亚历山大这三位保守派枢机有关。
邀请函措辞含蓄,但意思明确:欣赏他的“务实”能力。在保守派看来,丑陋却能上位,必有过人之处。大人物们认为他是“可造之材”,邀请他参与一些“真正核心的、关乎教廷实际利益”的事务。
卡西莫多看着邀请函,那张被火烧伤、扭曲可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太清楚这个“俱乐部”是干什么的了,它就是“圣罗丽岛”以及其他类似黑暗利益在圣城核心的代理人,以及发展的享受者网络。
当时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欣然接受。
他表现出一种谨慎的犹豫,受宠若惊的信息,以及因自身丑陋的自卑。
在后续几次试探性的接触中,他总算“不好意思”再拒绝,跟随一名枢密“引路人”来到了圣罗丽岛。
卡西莫多享受的待遇,和化妆潜入的哈姆雷特,可就大不一样了。
酒林肉池只能算开胃菜,歌舞升平也只是佐餐的调味。
真正的重头戏,是对“魔女特别教育”的“圣光注入”。
卡西莫多巧妙地利用了自己的“丑陋”。
当被暗示他需要参与“魔女的特别教育”,并分给他一个需要注入“圣光”的年轻魔女时,他只是展现出狰狞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那个魔女就吓晕了。
卡西莫多对活动组织者露出为难的神色,嘶哑着声音说:“大人,我这副模样,恐怕会吓到那些材料,反而影响‘产出质量’。而且很抱歉,我对晕过去的女人不感兴趣。我呆在这里会影响各位的‘兴趣’,要不我去外面帮大家烤肉吧。”
他的“自知之明”和“主动寻求边缘位置”的姿态,反而让那些保守派核心成员更加放心。
一个有能力、肯做事、又因为外貌自卑而不敢觊觎核心享乐、只愿处理枯燥实务的“工具”,正是他们需要的。
于是,卡西莫多被逐步接纳,接触到了更多核心的活动,但他从未直接参与暴行。
他凭借自己能吓晕魔女的容貌,在核心活动的边缘游荡。
沉默地观察,记忆,分析。像一块布满疤痕的石头,滚入了黑暗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