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赋激活
地穴里算日子很难，没有日出日落，只能靠身体的感觉和杰西卡偶尔提到的“又到满月了”来推测。但爱莉有自己的办法，她偷偷在凹室石壁上，用捡来的碎骨划痕。每睡醒一次，划一道。这是上辈子用过的原始计数法：写正字。
划到第七个正字时，那种熟悉的、下坠般的绞痛又一次攥住了她的小腹。
这一次，她没有惊慌。
她甚至提前从自己那几件破衣服上撕下了相对最干净的布，洗净叠好，藏在枕头下面。就像母亲玛莎曾经为她准备的那样。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在黑暗的地穴里，感到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安全感。
血流得比上次多，颜色也更深。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奇异的、体内深处的嗡鸣感，像是有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被拨动了。她闭上眼睛，那个冰冷的界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甚至微微发光：
【天赋觉醒：多子多福】
【状态：初级，已激活】
【可用技能：好孕祝福，主动技能，使目标更容易怀孕，可对自己或指定单位施法。受到好孕祝福并成功怀孕，自动获得“好孕守护”buff。】
【好孕守护：被动，在孕期免疫不良状态，免疫流产，免疫胎儿先天性缺陷。如怀孕者为天赋所有者本人，受到致命伤害时强制锁血不低于10%，并随机传送至安全区域。分娩时额外获得“母子平安”buff】
【母子平安：被动，免疫外力伤害，免疫分娩大出血、脐带绕颈、胎儿缺氧等伤害。】
【词条-血脉传承（未解锁）：新生儿获得双亲的随机属性及技能传承。只对天赋所有人子嗣有效。】
【词条-血脉回馈（未解锁）：子嗣的属性提升，天赋获取，职业等级提升，均可以反馈给天赋所有人，子一代反馈100%，子二代反馈50%，子三代反馈25%……依次减半，直至降至恒定1%。同类型天赋反馈会被上位天赋覆盖。】
【词条-血脉永存（未解锁）：只要有子嗣存活，天赋所有人免疫死亡。】
【晋级条件：首次成功受孕】
【当前状态：女巫觉醒完成，魔力活性：低度活跃，轻微贫血。】
爱莉直呼好家伙！这天赋是谁设计的？您这是玩“俄罗斯套娃”呢？
亲，想要无敌孕期吗？先点好孕祝福哦～点了之后送好孕守护大礼包！分娩时再送母子平安哦！
“血脉传承、血脉回馈”实现“鸡生蛋，蛋生鸡，全族养我永动机”的终极梦想。就是不知道子嗣们有没有“拒绝被吸血”的投诉按钮。
“血脉永存”好一个“只要有子嗣，老娘就能和死神跳一辈子华尔兹”！“我死了，但没完全死，因为我曾孙的曾孙的曾孙还活着”？伦理委员会和死神都得在您门口排队抗议。
这天赋，太炸裂了，别叫多子多福了，干脆改名叫“子宫即神国，生育即飞升”算了。
觉醒完成带来的变化不止在意识里。她感觉自己的感官似乎敏锐了一点。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另一种……对周围环境中某种流动的、看不见的东西的模糊感应。是魔力吗？地穴里的魔力似乎特别浓郁，但也特别滞重、阴冷，像淤积的泥潭。
几天后，当不适感基本消退，爱莉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轮到杰西卡心情极差。一个复杂的、用了不知名生物心脏的炼金实验在最后关头“噗”地一声化作恶臭的灰烟，连玻璃器皿都炸裂了。老女巫在弥漫的臭气中尖声咒骂了足足半小时，用词之恶毒，让爱莉觉得墙壁都在发抖。
骂累了，杰西卡瘫坐在她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洞穴顶，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晚饭时间到了，她挥挥手，意思是让爱莉随便弄点吃的对付一下。
爱莉没动。她走到杰西卡常用来处理“相对正常”食材的那个角落，那里有少量从集市买来的、最基础的食物：几个表皮发皱的类似土豆的块茎，一些干巴巴的菌类，一小罐动物油脂，还有上次集市她偷偷用省下铜板换来的，几颗红色果实和几枚鸟蛋。
“今天我做点别的。”
杰西卡的眼珠缓缓转向她，没什么兴趣，只有疲惫和残余的暴躁。
爱莉没再多说，生起一小堆火，架上那个边缘豁口的薄铁锅。她先热化了一点油脂，把鸟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成金黄色。她用木铲快速炒散，盛出来。然后放入切碎的红色果实（她心里叫它“异界番茄”），煸炒出一点汁水，再把金黄的蛋块倒回去，混合翻炒，最后撒上一点点能找得到的、带咸味的菜叶碎末。
一股迥异于地穴陈腐与药剂怪味的香气升腾起来。是油香、蛋香和那一点点酸甜果子气息的混合。第一道菜：番茄炒蛋，完成。
杰西卡的鼻子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注入了一点活气。
爱莉把炒好的东西盛进一个还算干净的陶盘，递到杰西卡面前请她趁热尝尝。接着，她处理那些块茎，先切成薄片再切成丝，用剩下的油脂翻炒，加入撕碎的菌类，最后淋上一点点她偷偷用某种酸浆果和酸味草药调出来的、模拟“醋”的液体。
第二道菜，醋溜土豆丝，完成。
杰西卡已经拿起了木勺，迟疑地舀了一勺红黄相间的东西送进嘴里。咀嚼。停顿。又舀了一勺。
第三道菜，她把一些风干的、硬邦邦的类似小型禽类的肉切成丁，和切碎的块茎丁、豆子一起炒，再加上她的秘制调料。
第三道菜，宫保鸡丁，完成。
第四道菜工序最复杂，实际炒菜又最简单，爱莉提前泡好豆子磨成浆，加水煮沸，然后撒上卤水，用布压实，制成豆腐。现在只需要把豆腐切块加上辣味调料烹饪即可。
第四道菜，麻婆豆腐，完成。
四样东西，摆在那张油腻破旧的工作台一角，散发着惊人的、与这个死亡实验室格格不入的烟火气。
番茄炒蛋，醋溜土豆丝（异界块茎版），宫保鸡丁（粗劣模仿），麻婆豆腐（灵魂缺失版）。
杰西卡一样一样地吃。起初很快，后来速度慢下来，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她没说话，只是吃。吃完最后一口豆腐，她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靠在椅子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股一直萦绕在她周身的、尖锐的戾气和绝望，似乎被这顿不像样的饭菜短暂地熨平了一丝丝。
她看着爱莉，看了很久。油灯的光在她浑浊的眼珠里跳动。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少了平时的刺耳，“以前做过这些？”
“梦到过。”爱莉低声说。这是她能想到最接近真相的解释。
杰西卡哼了一声，不知是信还是不信。“花里胡哨。”她评价，但语气并不严厉。“比上一个女仆废物强点。”
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爱莉以为到此为止时，杰西卡忽然用她那干枯的手指，敲了敲工作台边的凳子。
“坐。”
爱莉依言坐下，隔着四只狼藉的盘子。
“你，”杰西卡的眼睛眯起来，像在打量一件新到的实验材料，“月信来过两次了。魔力稳定了。算是……成了。”
成了。一个女巫。
“我知道你脑子里一堆问题。”杰西卡摆摆手，不耐烦似的，“老娘懒得编故事哄小孩。你想知道什么，问。能说的我就说。不过别指望我能给你讲得像圣殿里那些神棍念经一样有条理。”
爱莉心脏紧了紧。机会来了。
“女巫……到底是什么？”她问出了最根本的问题。
“是什么？”杰西卡嗤笑，“是人，也不是人。是天生就该站在魔法顶点的可怜虫。”她语速很快，颠三倒四，“我们的血，我们的骨头，我们生来就和魔力是一体的！不像那些法师蠢货，要念咒，要材料，要像个乞丐一样祈求魔力施舍！我们就是魔力！”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豪，但很快又低落下去，“也是诅咒。”
“诅咒？”
“生不了孩子，看不出来吗？”杰西卡斜眼看她，“几千几万年了，女巫都是从普通人家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为什么？因为我们根本和普通人不是一个……一个‘种’！那些白痴法师研究了上千年，屁都没研究出来！只知道我们的血值钱，骨头值钱，子宫……”她顿住，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和痛苦，“……也值钱。”
爱莉想起父母，想起大姐二姐。“教会为什么……”
“为什么？”杰西卡打断她，眼神变得凶狠又嘲弄，“因为怕！因为贪！你想想，一个不需要学院、不需要导师、随随便便就能把同级别法师打趴下的女人，他们怎么控制？控制不了，就杀掉。杀不完，发现有用，就关起来，用起来！像用牲口！用工具！”她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攥紧了，“圣城……祖安……那里地下最深的地牢，你知道有多少我们的姐妹吗？她们……”
她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回忆起了极度不堪的场景。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更低、更冷的声音说：“所以，要么学会藏，藏得比地老鼠还好。要么，就得有让所有人都不敢动你的力量。”
“力量……像您一样？”爱莉小心地问。
“我？”杰西卡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我？我是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她的目光飘向主实验室的方向，那里有黑龙的遗骸。“我曾经以为……有了力量，就能改变什么。结果呢？”她摇摇头，“不过，你嘛……年纪小，还没彻底定性。或许……还有希望。说一下吧，你觉醒的天赋是什么？”
爱莉抬起头，想了想，还是准备如实回答。“是……和孕育相关的天赋，可以提高受孕机会，减少怀孕期间的风险，对别人，对……自己……”
杰西卡盯着她，眼神复杂：“等你再长大点，身体魔力完全成熟了……可以想办法，找个巨龙当丈夫。”
爱莉愣住了。这个建议过于突兀，和她之前说的那些残酷现实形成了诡异反差。
“巨龙？”她重复。
“对。那些长翅膀的大怪兽。”杰西卡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甚至带着点诡异的、怀念般的意味，“它们……很特别。和我们女巫一样，是这世界的‘异常’，也曾经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它们的血，它们的生命力，还有它们那乱七八糟的繁殖能力……说不定，能抵消掉我们身上的‘不孕诅咒’。历史上不是没人试过……甚至几乎要成功了。”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爱莉却捕捉到了她话语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渺茫的“可能”。这和她意识中那个“多子多福”的天赋隐隐产生了呼应。
“您……试过？”爱莉轻声问。
杰西卡沉默了很久。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试过。”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的耐萨里奥……他是最好的。传奇黑龙，死亡之翼……那些虫子们给他起的外号。呸，他们懂什么。”
爱莉的呼吸屏住了。死亡之翼？奈萨里奥？这两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劈进她的脑海，带来一阵强烈的错愕和荒诞感。魔兽？那个电脑游戏？只是名字巧合？
杰西卡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颠三倒四地絮叨起来：“……他脾气可坏了，一片森林不够他烧着玩的……但对我……他找到第一块元素结晶的时候，先拿来给我看……傻乎乎的……我们一起飞过无尽海，风暴在他翅膀下面像玩具……他说要建立一个属于龙和巫的国度，让那些爬虫都闭嘴……”
她的讲述毫无逻辑，时而甜蜜，时而暴怒，时而陷入长久的空白。爱莉默默听着，从那些碎片里拼凑：一条强大、骄傲、甚至有点莽撞的黑龙；一场精心策划又或许是一时冲动的、对圣城祖安的突袭；一场惨烈的失败；黑龙陨落，女巫重伤遁走。
“……他们说他是‘灭世者’，哈哈，灭世？”杰西卡神经质地笑起来，“他只是想毁掉那些囚笼！那些该死的、困住所有人的囚笼！……但他死了。我连他一块完整的鳞片都没带出来……只有骨头……冰冷的骨头……”
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含糊的呜咽。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盯着爱莉：“所以，如果你真想试试这条路，记住：要么别动心，动了心，就要有本事护住他。或者，有本事承受得起失去他。别像我一样，活成个笑话，躲在这个老鼠洞里，对着骨头说话。”
她说完，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挥挥手：“滚吧。收拾干净。明天……继续清理东边那堆新送来的‘材料’。”她又变回了那个阴晴不定的黑山老魔。
爱莉收拾了盘子，走回自己的凹室。石壁上的划痕又多了一道。
她躺在草垫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充斥着杰西卡混乱的言语：女巫的不孕诅咒，巨龙的可能性，圣城地牢的恐怖，还有那个名字，死亡之翼耐萨里奥。
她想起自己曾小心翼翼擦拭过的主实验室里，那些庞大、漆黑、即使失去血肉依然散发着隐隐威压的龙骨。那就是耐萨里奥？那个在另一个故事里掀起滔天灾难的灭世者，在这里，只是杰西卡失去的挚爱，一堆需要清洁的冰冷骸骨？
荒诞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更沉重的东西。
杰西卡的道路失败了。那么，自己意识里的那个天赋，真的是希望吗？还是另一种更曲折的绝望？
“找个巨龙当老公……”杰西卡的话在耳边回响。
爱莉闭上眼，黑暗中，那个已激活的天赋界面幽幽地悬浮着。她伸出手，在冰冷的空气中，无意识地握了握，仿佛想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却只抓住地穴里永恒不变的、潮湿的阴冷。
外面，也许又有一队猎魔人正在靠近，或者已经放弃。而这里，一个曾经试图挑战世界的女巫正在衰老、腐朽，一个刚刚觉醒的女巫在思考着与传说中的生物结合的可能性，真的能以此打破延续万年的宿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