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岛见闻
“收拾东西。”一天清晨，杰西卡冷不丁对正在用改良过的法师之手（她现在能勉强控制三只了）同时搅拌三口小锅里不同草液的爱莉说，“我们出趟远门。”
爱莉愣住了。出远门？离开这个她痛恨又已经习惯了的地穴？
“去哪？”她问。
“去找蛋。”杰西卡言简意赅，已经开始粗暴地将一些瓶罐、工具、还有几卷看起来最古老的兽皮卷轴塞进一个施加了空间扩展咒的破旧背囊里。“龙蛋。”
爱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龙蛋。那个导致两个胚胎惨死、让杰西卡颓丧多日的核心难题。
“龙族……会给吗？”
“不给就偷，偷不到就抢，抢不过……”杰西卡停顿了一下，拉紧背囊的带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就谈谈看。总得试试。留在这里，对着这些死东西，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爱莉准备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几块坚硬的黑面包、肉干、水囊。杰西卡换上了一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曾经华丽暗纹的黑色长袍，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斗篷。那把她载着爱莉飞进来的扫帚被仔细检查、擦拭，一些暗淡的符文被重新用魔力点亮。
“抓紧。掉下去我不会捞你。”和第一次一样，杰西卡跨上扫帚，命令道。
这一次，爱莉抱得更紧了。她知道这不是短距离飞行。
扫帚冲天而起，穿过伪装的山壁，投入广阔的天空。下方是连绵不绝、逐渐变得渺小的黑森林，然后是田野、河流、城镇的轮廓。风在耳边呼啸，冷得像刀子。爱莉不得不把脸埋在杰西卡散发着药味和陈腐气息的袍子后面。飞行高度很高，高到云层有时就在身边掠过，地面上的景物变成模糊的色块。
飞了整整一天。中途只在一条偏僻的河边短暂降落，喝了点水，吃了些干粮。杰西卡几乎不说话，只是不断调整方向，偶尔用她那依然锐利的目光扫视下方，避开任何看起来像人类聚集区或可能有教会力量的地方。
夜幕降临，他们没有停下。杰西卡在扫帚柄上镶嵌的某颗宝石中输入魔力，一层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笼罩了她们，似乎能隔绝部分气流和寒意，也提供了一点照明。爱莉在单调的飞行风声和疲惫中昏昏欲睡，却又不敢真的睡去。
第二天午后，前方的地平线出现了变化。无垠的蓝色海面尽头，浮现出一片巨大的、轮廓崎岖的深色影子。随着扫帚靠近，那影子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巍峨的山脉、陡峭的悬崖、以及大片大片原始森林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的魔力气息也变得不同，更加狂野、古老、厚重，还夹杂着某种……威压感。
龙岛。
扫帚开始降低高度，沿着岛屿边缘一处隐蔽的峡湾切入，最终降落在布满砾石的海滩上。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空旷。
杰西卡收起扫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向岛屿深处。“跟上。别乱看，别乱说。”
她们沿着一条被巨大爪印和某种沉重躯体碾压出来的、近乎是四车道的土路向岛内走去。周围的树木异常高大，许多植物的形态爱莉从未见过，闪烁着奇异的微光。空气很安静，但这种安静之下，仿佛潜伏着无数双眼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林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的、铺满碎石的缓坡。缓坡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开凿在山壁上的洞口，形状不规则，边缘光滑，像是被巨大的生物长期进出摩擦而成。洞口处，趴伏着一个生物。
那是一条龙。体型对比腿骨的高度，应该比杰西卡地穴里那副黑龙骸骨小不少，鳞片是厚重的土褐色，像风化的岩石。它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但长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扫动着地面，扬起细细的灰尘。
杰西卡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爱莉从未听过的、低沉而古老的音节，吐出了一串短促的音节。
褐龙的眼睛倏地睁开，竖瞳是暗金色的，冰冷地聚焦过来。它没有动，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咕噜声。
杰西卡又说了几句那种古老语言，语速平缓，同时微微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虽然她的黑袍下不知道藏了多少危险玩意）。
褐龙审视了她们片刻，尤其是多看了几眼裹在灰斗篷里的爱莉，然后才懒洋洋地站起身。它比看起来更庞大，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两人。它转身，示意她们跟上，然后步履沉重地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洞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黑暗巢穴，而是相当开阔，洞壁上镶嵌着一些会自发冷光的晶石，照亮了崎岖的道路。空气中有浓重的、类似硫磺和野兽混合的气味。一路向下，温度逐渐升高。经过几个岔路口，她们被带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洞窟。
这里更像一个粗糙的议事厅。洞窟中央，趴着另一条龙。它的体型比门口的褐龙更大，鳞片是深邃的暗金色，带着历经岁月的磨损痕迹，但每一片都流转着内敛的光泽。它微微抬起龙头，目光落在杰西卡身上，那目光沉重、睿智，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疲惫。
“黑山的女巫。”暗金龙开口了，用的是通用语，声音低沉浑厚，在洞窟里回荡，“很多年了。我以为你死了，或者疯了，把自己关死在那个洞里。”
“耐萨里奥死了。”杰西卡直截了当，声音干涩，“我没死，也差不多了。现在我需要一颗龙蛋。”
暗金龙，显然是龙族中有地位的存在，发出了一声近似叹息的鼻息。“每一个来这里的人类或异族，都想要点什么。龙鳞，龙血，龙骨……或者龙蛋。你们永远不会满足。”
“不是索取。”杰西卡上前一步，尽管在巨龙面前她显得渺小，但脊背挺直，“是交易。或者……合作。我知道你们面临什么。一头雌性龙几十上百年才能有一枚蛋，还可能无法孵化，甚至可能根本没受精。你们在凋零。”
巨龙的眼神变得锐利，龙威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爱莉感到呼吸一窒。“龙族的困境，轮不到外人置喙。”
“但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提高受孕的成功率呢？”杰西卡紧紧盯着巨龙的眼睛。
洞窟内安静了一瞬。
“你？”巨龙语气充满怀疑，“耐萨里奥的伴侣，我承认你曾是强大的女巫。但生育，是生命最本源、最神秘的领域。连我们龙族自身都无法掌控。”
“不是我。”杰西卡侧身，将爱莉稍微显露出来一点，“是她。”
爱莉浑身一僵。她能感觉到那暗金龙庞大的注意力瞬间压在了自己身上，像被实质的目光钉在原地。
“一个人类幼崽？”巨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不一样。”杰西卡没有多解释爱莉的女巫身份，或许觉得那在巨龙面前不是重点，“她有一种……天赋。对生命祝福的天赋。或许能影响受孕的概率。”
巨龙沉默了更久，似乎在感知、在判断。最终，它缓缓摇头：“空口无凭。龙蛋，是龙族未来的希望。每一枚都登记在册，受到最严密的保护。我们不可能将任何一枚蛋，交给一个陌生人类小女孩和一个……名声并不算好的女巫，去做未经证实的尝试。尤其是健康的、可能受精的蛋。”
“未受精的呢？”杰西卡追问，“那些注定无法孵化的废蛋？对于你们，除了丢掉或用作某些仪式材料，没有别的价值。对我，是研究的核心。”
巨龙这次回答得快了些：“未受精的蛋，理论上是可交易的，尽管同样稀少。但可惜，近期族内没有产出这样的蛋。雌性们要么没有进入孕育期，要么……”它顿了顿，“产下的蛋都被证实已经成功受精。虽然孵化率依然渺茫，但那是被记录、被期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