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圣餐
狂暴的冰雪终于平息,码头上的寒风却依旧刺骨。
短暂而惨烈的战斗暂时落下了帷幕。
夏安和大步从掩体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两位第七机关的精英调查员并没有因为敌人的覆灭而放松警惕。
他们保持着战术队形,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
其实主要工作是清理那些散落一地的食灵蛞蝓。
夏安从虚空中掏出一个纯银打造的扁酒壶,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圣水。
她拔开塞子,毫不吝啬地将圣水洒向那些还在地上无意识蠕动的暗红色碎肉和菌丝。
“滋滋滋——”
圣水接触到这些死灵系污染物的瞬间,就像是凉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
明亮的白色火焰腾空而起。
一时间,神圣的火光驱散了码头上的浓雾,将这片狼藉的区域照得透亮。
确认脚下没有致命的寄生虫后,伊莱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招呼着一旁的血歌,两人一起向半空中的老克罗利走去。
此时的老船长正悠哉悠哉地重新点燃他的烟斗。
“喂,老头。”
伊莱斯走到克罗利面前,劈头盖脸就是质问。
“我刚才拼死拼活,想跟你建立个心灵通道对对战术。”
“你倒好,直接给我弹回来了!”
“我为什么没法跟你建立心灵通道?”
老克罗利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雾缭绕中,那张橘皮老脸显得分外无辜。
“没办法。”
老头毫无诚意地摊了摊手。
“我这是为了保险起见,伙计。”
他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烟斗的边缘,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你也不希望你亲爱的补给船船长被邪教徒控制了吧?”
“呵呵。”
伊莱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这老家伙不坑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你把那姑娘带到哪去了?”
伊莱斯说的,自然是奥菲利亚。
“在船上。”
老克罗利用烟嘴指了指远方那艘停泊在海面上的双桅补给船。
“跟我的船员们待在一起呢。”
老头说到这儿,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猥琐笑容。
“怎么?”
“怕我把你的小女朋友弄丢了?”
老克罗利拍了拍伊莱斯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油腻表情。
“放心吧,船上有马尔科姆还有其他船员盯着。”
“丢不了。”
伊莱斯听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不是,我就纳了闷了。”
“你们这些老东西,怎么都这么喜欢瞎给别人找女朋友?”
“是不是年纪大了都有怪癖啊?”
前有老埃德在脑子里乱点鸳鸯谱,后有这白胡子老头在这儿瞎凑对。
这难道是维伦王国中老年男性的传统保留节目吗?
听到这句话,老克罗利明显一怔。
他捏着烟斗的手停在半空,那张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错愕。
什么叫做“你们”?
除了我,还有谁在给你找女朋友?
不过,还不等老克罗利把这个疑问问出口。
伊莱斯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继续追问道:
“所以,你到底图什么?”
伊莱斯目光灼灼地盯着老船长。
“你大费周章地带着个毫无灵性的普通人。”
“你打算干什么?”
这绝对不符合这老狐狸唯利是图的性格。
老克罗利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淡淡地看了伊莱斯一眼。
“有大用。”
老头只吐出了这三个字,多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透露。
似乎是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他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那姑娘是自己要来的。”
这算什么回答?
伊莱斯眉头紧锁,刚想继续深挖。
一旁的血歌却在这个时候弱弱地开了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极限拉扯。
“两位……”
血歌指了指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冰堡。
“所以,雾隐会的那些人,到底怎么处理?”
“等我们的人来。”
夏安走过来,给出了官方的标准答案。
“现场必须由第七机关的收容小队进行专业处理,我们不能擅自破坏现场。”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远处依然火光冲天的市区方向。
“虽然,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我们可能得等上一会儿了。”
说到这里,夏安转过头,看向了老克罗利。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白胡子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对方刚才展现出的高阶法术,足以赢得她的尊重。
“这位……先生。”
夏安有些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目光中透着一丝担忧。
“您刚才的法术非常强大。”
“但是,那些毕竟是雾隐会的传教士。”
“您的冰,真的能彻底封得住他们吗?”
老克罗利听到这个质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他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显得分外自信。
“只要他们别在里面玩自爆。”
老头咧嘴一笑。
“如果他们没有别的手段的话,冻上个三天三夜不成问题。”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
“咔。”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那座巨大的畸形冰堡处传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不是冰块受到挤压产生的开裂声。
那种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咬。
是咀嚼。
“咔。”
“咔嚓。”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老乌鸦嘴!”
伊莱斯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秒集体起立敬礼。
他没有任何犹豫,条件反射般地跟着众人一起,迅速向后倒退。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个糟糕的画面。
那是原身留下的那本看守人日志。
那段因为陷入疯狂而写下的、胡言乱语的文字。
关于“深红色的海水”。
关于“咀嚼”。
一模一样的描述。
一样的令人作呕。
伊莱斯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个要命的名讳。
他盯着那座冰堡,头也不回地冲着老克罗利喊道:
“老头!”
“这特么怎么回事?!”
“你怎么连九个刻度三都干不掉?!”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为了省灵性放水了?!”
“……”
面对伊莱斯的质问,饶是克罗利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川字。
这位纵横月湾的补给船长也没想到。
这些雾隐会的传教士,竟然像蟑螂一样难缠。
“别废话,观察一下!”
老克罗利没有反驳,只是沉声喝道。
众人纷纷开启了灵视和不同程度的视觉法术。
在伊莱斯的【月亮视觉】下
冰堡内那原本的九个灵性节点。
其中八个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而唯独位于最中央的那一个节点,却在疯狂地膨胀,爆发出刺目而剧烈的光芒。
“他们快死了。”
等等!
不对!
伊莱斯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熄灭!
是被吃掉了!
是那个中央的节点,正在疯狂吞噬着同伴!
伊莱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血歌。”
伊莱斯盯着那个怪物节点。
“雾隐会的传教士……”
“食不食人啊?”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血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正常情况来说,不会。”
血歌咬着后槽牙回答道。
伊莱斯没有因为这个答案感到丝毫轻松。
“那不正常呢?”
血歌沉默了。
“如果……”
“如果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人类的形态。”
“选择把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毫无保留地献给那位隐秘的‘主’。”
血歌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敢再看前方的冰堡。
“那就不是互食。”
“那叫……”
“圣餐。”
听到这两个字,伊莱斯只觉得一股恶寒。
用同伴的血肉和灵性作为祭品,来孕育出一个更加恐怖的怪物。
这就是雾隐会传教士吗?
冰堡中的咀嚼声,仿佛在印证着血歌的猜测。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这声音简直就是对理智的凌迟。
老克罗利微微眯起双眼,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继续后退。”
老头的声音依旧不高。
没有惊慌,没有颤抖。
却像是把冰冷的刀背拍在在场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众人默契地再次向后挪动脚步。
就在这时。
“咔——”
那座坚不可摧的畸形冰堡,终于裂开了。
裂缝并非从外侧产生。
而是冰堡内部的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条裂纹。
那只手大得离谱,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五根粗壮的手指,关节处扭曲变形,就像是把海鱼的背鳍和人类的骨骼被生硬地错位拼合在一起。
指甲已经异化成了锋利的黑色骨刺。
在那些尖锐的指尖上,还残留着几块黑袍碎布。
紧接着。
“砰!”
第二只同样畸形巨大的手,按在了冰面上。
然后是第三只手。
第四只手。
四只手同时发力,深深地抠进了坚硬的冰层里。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冰堡的表面。
一阵含混不清的祷告声透过厚厚的冰层和肉壁,渗透了出来。
听起来,就像是有九个人在同时张嘴说话。
多种声线重叠、扭曲、嘶哑。
“主……”
“赐我……”
“以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