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问题大了！
自由人学会的大厅里。
值夜文书听完伊莱斯的回答，笔尖停在登记簿上，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的陌生男人。
“第一次来？”
“第一次。”
伊莱斯坦然点头。
文书盯了他两秒，最终明智地没有追问。
自由人学会里，身份干净的人不一定可信，身份太干净的人反而更需要小心。
“自由人学会不核验真名。”
“名字只是称呼，出了事能找到你才重要。”
文书从柜台下取出一块灰白色金属片，压在登记表右下角。
“按住，留下灵性印记。”
伊莱斯把手掌放了上去。
金属片表面荡开几圈微光，最终凝成一枚复杂印记。
它只记录灵性特征，不负责揭穿伪装。
否则这里也不用叫自由人学会，改名叫自首人学会比较直接。
“擅长处理什么？”
“诅咒、灵体、仪式事故，偶尔找人。”
笔尖在纸上移动。
“实力呢？”
“活到现在。”
“……”
文书再次抬头。
伊莱斯神情诚恳。
这个回答听上去很不靠谱。
偏偏放在自由人学会，又像是一项无法反驳的硬指标。
“担保人？”
“以后会有的。”
“信誉记录？”
“这不正准备从今晚开始攒吗？”
值夜文书揉了揉眉心。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确认，眼前这位康斯坦丁先生的信誉还是空白，自信倒是提前透支了不少。
他把登记表推过去。
“签字。”
“约翰·康斯坦丁先生，希望您积攒信誉的速度，能比积攒仇人快一点。”
“借你吉言。”
伊莱斯签下名字。
登记表边缘亮起微光，随即隐没。
新马甲，新职业。
如果忽略他还得赶在五小时四十五分钟内下班，整个流程颇有一种事业刚刚起步的感觉。
完成登记后，一名胸前挂着细小钥匙的契约师从侧门走了出来。
“契约信差？”
“对。”
“跟我来。”
两人穿过侧门，沿着狭窄石阶向下。
越往下，楼上的人声越淡。
石阶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接引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只古老钟盘。
青黑色表面布满磨损痕迹，却没有指针，也没有数字，正中只有三个硬币大小的凹槽。
四周摆着空白信纸、封蜡和灵魂钱币。
墙角的黄铜火盆里没有燃料，只有淡灰雾气缓慢翻涌。
契约师关上房门。
“三枚灵魂钱币作为引路费。”
“仪式开始后，会有符合条件的信差前来查看。”
“至于是否愿意签约，由它们自己决定。”
伊莱斯刚从暴食者胃袋里摸出钱，闻言动作一停。
“三枚？”
“真不便宜。”
契约师没有反应。
显然，这话他每晚都要听上几遍。
伊莱斯数出三枚钱币，又忽然反应过来。
“还有拒绝入职的？”
“灵界生物也是有选择权的。”
“它们会判断契约人的实力、信誉、工作内容，以及未来可能遭遇的风险。”
“认为不合适，就不会靠近。”
伊莱斯低头看向钱币。
明白了。
花钱接引。
随机出现。
还可能什么都抽不到。
妈的，这不就是抽卡么？！
而且卡池里的角色不仅会歪，还能嫌弃玩家。
他把钱币放进钟盘凹槽，感觉自己不是来雇员工，而是来接受灵界生物的反向面试。
“开始吧。”
契约师将手掌按在钟盘边缘，低声念出接引咒文。
无形冷意从桌面向四周扩散。
三枚灵魂钱币同时轻颤。
空白钟盘中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明明没有指针，伊莱斯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计时。
火盆中的灰雾贴着墙壁升起，一道道模糊影子在钟盘周围浮现。
有六条腿的黑猫。
有人立而起、背着信筒的甲虫。
更多东西只有模糊轮廓，隔着灵界与现实的缝隙，远远观察着伊莱斯。
伊莱斯也在观察它们。
双方谁都没动。
一时间，接引室里像在进行一场谁先眨眼谁就输的面试。
遗憾的是，对面的选手有一半没有眼睛，伊莱斯从规则上就已经吃了亏。
片刻后，黑猫率先转身。
人形甲虫紧随其后。
剩余影子纷纷淡去。
不到一分钟，钟盘周围便空得干干净净。
伊莱斯脸上的期待逐渐僵住。
“这是什么意思？”
契约师迟疑道：
“它们或许认为，您未来需要投递的东西比较危险。”
“连工作内容都没问，就把我拒了？”
“信差对危险很敏锐。”
伊莱斯不服。
他约翰·康斯坦丁第一天上班，手里连一份委托都没有。
这群灵界生物看人的眼光未免太超前了。
契约师看了看重新安静下来的钟盘，正准备中断仪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间角落忽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声音不重，却清楚得像有人正在敲一块薄木板。
伊莱斯循声看去。
墙角只有灰黑色石墙，连条像门的缝都没有。
“这里还有门？”
“没有。”
契约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咚、咚、咚。”
第二次敲门声响起。
比刚才更近。
墙面的阴影被某种力量向两侧拉开，一道狭长裂隙凭空出现。
裂隙后没有灵界常见的色散光雾。
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昏暗道路。
一个只有半人高的身影，从道路深处缓步走出。
它穿着褪色的黑蓝色邮差制服。
兜帽下没有面孔。
本该长着五官的位置，只有一枚银色路标正在缓慢转动。
路标每转过一个方向，裂隙后的道路便会轻微变化，仿佛黑暗尽头通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它背后挂着一只老旧邮袋。
袋口被十二枚金属暗扣紧紧封住。
房间内只剩下脚步声。
伊莱斯压低声音。
“这是什么信差？”
契约师已经拿出一本厚重名录，迅速翻动起来。
“不在驿站名录里。”
“野生的？”
“灵界邮局没有野生信差这种说法。”
“那它算临时工？”
契约师没有回答。
因为那名怪异邮差已经来到钟盘前。
它抬起兜帽。
银色路标转向伊莱斯。
随后，它伸出裹着灰白手套的手，从钟盘上拿走一枚灵魂钱币，又将剩余两枚慢慢推了回来。
伊莱斯眼睛顿时亮了。
只收一枚？
卧槽？！
金色传说！
三枚钱币进池子，还能退回来两枚。
这可比格斯那头贪婪的炼狱魔省钱多了！
人家出来一次，开口就是三枚起步。
眼前这位看着虽然诡异，收费却像个有良心的。
伊莱斯立刻把两枚钱币收了起来。
“你是来和我签约的？”
“否。”
邮差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轻而遥远，像有人站在很远的道路尽头，隔着大雾对他说话。
伊莱斯脸上的笑意停住。
好像不是金色传说。
是卡池工作人员。
“那你来干什么？”
一股不妙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邮差停顿片刻。
“确认收件人。”
“谁是收件人？”
灰白手套缓缓抬起，准确指向伊莱斯。
“你。”
“？”
伊莱斯看了看那根手指，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没人。
这话实在让他有点路易十六理发——摸不着头脑。
自己花钱来找信差。
信差没找到，反倒莫名其妙成了收件人。
“所以信呢？”
“尚未抵达投递时间。”
伊莱斯眼角微微抽搐。
“那你不来早了么？”
邮差没有解释。
它从旧邮袋侧面取出一张没有文字的邮票。
十二枚金属暗扣一枚未动。
伊莱斯看了看它伸出的手，试探着从桌面抽出一张空白信纸递过去。
邮差将邮票贴在纸上。
没有封蜡，没有咒文。
邮票却像融入纸张一般，转眼只剩下一道浅淡压痕。
“但是，你的寄件权限已经开放。”
“普通投递一枚钱币，紧急投递三枚，退件不退费。”
伊莱斯脸一黑。
合着刚才那枚不是签约费，是开户费？
而且一开口就是概不退款。
“你这服务态度和收费标准很不匹配啊！”
邮差没有回答。
它转身走向裂隙。
银色路标最后转了一圈。
狭长裂隙向中间合拢，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潮湿冷风与黑蓝制服一并消失。
石墙恢复原状。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伊莱斯低头看了看那张留有邮票压痕的白纸。
“我能不能投诉他？”
他扭头看向契约师。
“这恐怕没办法。”
契约师合上名录，神色没有半点放松。
“现在的问题是。”
“康斯坦丁先生。”
“它没有和你签订契约。”
“却愿意帮你送信。”
契约师指了指钟盘。
“所有经由驿站接引的信差，都要先留下契约标记。”
“没有标记，它甚至不该知道你的灵性印记，更不该把你认成某封信的收件人。”
伊莱斯一脸茫然。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