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一千二！
“问题大了，是指我的问题，还是你们的问题？”
伊莱斯认真问道。
契约师看着他。
“您的问题。”
“……”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空白信纸。
邮票已经融了进去，只剩下一道浅淡压痕。
“说清楚点。”
契约师走到钟盘旁，检查着刚才那条裂隙出现的位置。
“那名邮差没有经过灵界驿站。”
“它只是把接引仪式当成坐标，直接从另一条道路进入现实。”
“正常信差必须先响应仪式，再由钟盘建立联系。”
“它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您来到自由人学会以前，便已经有人将您的灵性坐标写进了某封信里。”
契约师看向他手中的纸张。
“那名邮差不是来寻找契约人的。”
“它只是借这个坐标，提前确认收件人。”
伊莱斯脸上的散漫稍稍收敛。
有人认识他的灵性坐标。
还提前准备了一封信。
最关键的是，对方使用了一个连灵界驿站都没登记过的邮差。
怎么看，都不像邻居寄来通知他下楼取快递。
“它会不会利用寄件权限诅咒我？”
伊莱斯将空白信纸放回桌面。
契约师取出一根银色探针，轻轻碰了碰邮票留下的压痕。
针尖亮起灰白微光。
几息后，光芒没有发生变化。
“暂时没有发现污染。”
“诅咒链接呢？”
“也没有。”
“灵性寄生？”
“没有。”
伊莱斯盯着他。
“你们不查？”
“自由人学会又不是第七机关。”
契约师摊了摊手。
他说着，从桌下抽出一份印满小字的免责文书，推到伊莱斯面前。
“本会只对登记信差负责。”
“未经登记，自行进入现实的灵界生物，不属于本会管理范围。”
伊莱斯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这免责内容写得相当有针对性。
“你们以前遇到过？”
“没有。”
“那你写得这么熟练？”
“文书工作者应当具备归纳风险的能力。”
合理。
伊莱斯只能这么觉得。
自由人学会本来就是给各路自由超凡者提供交易场所的。
这里不问真名，不查来历。
若是出现一只来历不明的信差就立刻上报第七机关，这里第二天就可以改成警署接待处了。
“那三枚引路费呢？”
伊莱斯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两枚已经退还，剩下一枚被它拿走了。”
“不退？”
“那枚钱币不在我们手里。”
“你们不用负责吗？”
“您可以下次亲自向它索要。”
契约师语气平静。
“……”
该死。
向一个能绕过灵界驿站的怪异邮差讨要钱币，难度恐怕比向维兰德索要加班费还高。
本来他只是想签订一个信差契约。
现在信差确实能用。
就是没有契约，来历不明，还顺手拿走了他一枚钱币。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
普通秘密投递本来就要支付一枚灵魂钱币。
他花了一枚，获得寄件权限，似乎也不算太差。
只要能送到。
无证经营也不是不能接受。
伊莱斯果断拿起笔，在免责文书下方签上“约翰·康斯坦丁”。
随后将那张带着邮票压痕的信纸折好，收进风衣内袋。
“至少它能送信。”
契约师忍不住提醒：
“我建议您不要收取那封来历不明的信。”
“信还没来就拒收，也太不给寄件人面子了。”
伊莱斯嘴上轻松，心里的警惕却已经提了起来。
有人知道他的灵性坐标，还提前为他准备了一封信。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事。
“走吧。”
他压低德比帽。
“我还要给信差赚邮费。”
两人沿着石阶回到一楼大厅。
刚推开侧门，伊莱斯便看到咨询台前多出了一名女医师。
她穿着临时救济所的灰白制服，袖口沾着干涸药液，眼底带着长时间缺乏睡眠留下的青黑。
装满文件的皮包被她放在脚边。
包口露出几张画满凌乱线条的纸。
女医师正向值夜文书登记委托。
“基础调查金三百。”
“确认异常源头，再付三百。”
“解除异常并找回失踪者，另付六百。”
“总计一千二百金冠，保证金已交。”
伊莱斯经过大厅的脚步忽然停住。
多少？
一千二？！
他已经走出两步，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回来。
耳朵几乎快凑到咨询台旁边。
返程时限还在。
怪异邮差的事情也没弄清楚。
但一千二百金冠所散发出的光辉，暂时压过了这些困难。
“您看是这样吗？”
值夜文书向女医师确认。
“是。”
“救济所可以先付基础调查金。”
“后续报酬由赈济基金承担。”
伊莱斯眼神微亮。
这不瞌睡来了枕头么？
知梦莲露正是他需要的晋升材料。
涉及梦境异常的委托，往往能接触到安梦类超凡物品。
就算找不到知梦莲露，一千二百金冠也足够他从其他渠道收购。
他的那份刻度一魔药，似乎终于有了着落。
伊莱斯压低帽檐，快步走上前。
“约翰·康斯坦丁。”
值夜文书看了他一眼。
刚说要从今晚开始积攒信誉，现在就自己送上门了。
效率倒是不错。
伊莱斯拉开椅子，在女医师对面坐下。
“给我详细讲讲。”
女医师微微一怔。
“您愿意接？”
“我先了解情况。”
“有些钱能赚。”
“有些钱是委托人给我提前准备的丧葬费。”
伊莱斯看向她脚边露出的图纸。
“救济所发生了什么？”
“幸存者正在做同一个梦。”
伊莱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
“多少人？”
“最开始是一百三十六人。”
女医师停顿了一下。
“昨晚，变成了一百三十七人。”
敲击声停了。
伊莱斯心中的喜悦顿时消退大半。
一百三十七个人同时中招，已经不能用巧合解释了。
果然。
钱多从来不是因为委托人慷慨。
只是因为危险被提前折算进了报价。
“从头说。”
伊莱斯没有立即签字。
女医师把皮包抱到桌上，取出救济所的记录。
“海兽入侵后，救济所收容了许多伤员和幸存者。”
“他们大多出现了睡眠障碍。”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自己被海兽拖进深海。”
“有人整夜不敢睡，醒来后仍觉得肺里灌满了海水。”
女医师揉了揉眉心。
“三天前，一名自称静修会赈济执事的人来到救济所。”
“他送来两箱【安梦纸】，说是静修会捐赠给灾民的安抚物资。”
“手续呢？”
“齐全。”
“身份文书、赈济批条和教会封缄都有。”
“谁拆的箱？”
“我。”
女医师没有回避。
“我还亲自检查过。”
“纸张没有受潮，封缄也没有破损，灵性反应与普通【安梦纸】一致。”
“第一张使用后多久出事？”
“当晚。”
“具体症状？”
女医师沉默了一下。
“他们不再梦见海兽了。”
伊莱斯没有放松。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对方不会坐在自由人学会，用一千二百金冠发布委托。
果然，女医师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梦见自己站在漆黑海面上。”
“脚下没有船，也没有礁石。”
“海水像地面一样托着他们。”
“远处有一座没有点灯的灯塔。”
咨询台附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几名正在浏览委托的自由超凡者，也向这边看了一眼。
灯塔本该指引方向。
而梦里那一座，没有光。
“每个人看见的景象都一样？”
“不完全一样。”
女医师从皮包里取出几张纸，依次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扭曲海岸、礁石与模糊水道。
笔迹有深有浅。
有些线条像孩子涂鸦，有些则标注得十分细致。
伊莱斯的指尖在纸边停了片刻。
那些线条各不相同，却都透着同一种僵硬。
“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
“有人在灯塔东面，有人在西面。”
“还有人距离海岸很远，只能看到一段模糊轮廓。”
“他们醒来后，却都能画出一段自己从未见过的海岸。”
伊莱斯拿起其中一张。
“这些人以前去过那里吗？”
“没有。”
“其中许多人甚至不会看海图。”
“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灾后的集体恐惧。”
“直到昨晚，有人发现几张画的边缘可以连在一起。”
女医师从皮包最底部取出一张折叠的大纸，将其摊开。
来自不同幸存者的图画被裁剪、拼接。
原本杂乱的海岸线彼此咬合。
礁石、浅滩与几条危险水道逐渐连接成形。
有些地方仍旧空白。
那座没有点灯的灯塔，位于整张图最边缘。
“我们把所有能重合的画拼在了一起。”
女医师低声说道：
“得到了一张残缺的月湾海图。”
伊莱斯盯着桌上的拼图，眉头缓缓皱起。
灯塔？
这听起来似乎不得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