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上夜班
“差不多。”
伊莱斯看着杰克那张写满控诉的脸，竖起一根手指。
“还剩最后一个。”
“这次用谁身上？”
杰克后退半步，顺手把自己的卷轴往怀里塞了塞。
“不用这么紧张。”
伊莱斯说道：
“这个不对人用。”
他连接上倒悬镜廊里的最后的理性回路。
一缕透明灵性从指尖钻出，在半空迅速凝聚成一枚硬币。
硬币的一面刻着笑脸，另一面则是一张哭脸，边缘还在缓缓散落细碎光点。
【幸运硬币】。
它能替施法者完成一次微小抉择。
当两个选择差别不大，施法者自己也无法判断哪一个更好时，这枚硬币会略微偏向更有利的那一边。
只是略微。
真能往天上一扔，就告诉他维兰德什么时候死，那应该叫许愿机。
伊莱斯看了看杰克，又看了看冷清的炉灶。
“笑脸，你去做饭。”
“哭脸，我去。”
他说完弹起硬币。
那枚硬币在空中翻转数圈，落回手背。
笑脸朝上。
“看见没有？”
伊莱斯把手伸到杰克面前。
“命运让你去做饭。”
杰克盯着那张笑脸，沉默了几秒。
“这和您直接叫我去做饭，有什么区别？”
“过程更民主。”
“……”
杰克显然不认可这份民主。
不过一枚硬币而已，出现一次对伊莱斯有利的结果，也说明不了什么。
一两次巧合，根本验证不出它是否真的有所偏向。
这个法术只能留待以后慢慢观察。
杰克看着灵性硬币在伊莱斯手中散去，又忍不住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途径？”
“偏辅助的低阶戏法。”
伊莱斯随口搪塞。
“九个低阶戏法？”
“街头艺人吃饭的家伙多一点，很合理。”
伊莱斯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没有必要告诉杰克这九个法术的具体名称、限制和真正来源。
这并非单纯防着对方。
在他自己都没弄清第二条回路来自哪里的情况下，杰克知道得越详细，便越容易在面对某些超凡手段时泄露秘密。
让杰克背一个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答案，也不叫信任。
“对了。”
伊莱斯忽然叫住正要走向炉灶的杰克。
“如果一位神明死亡了，祂的信仰途径还会存在吗？”
“呃啊？”
杰克脚下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地思索半天，表情从迷茫逐渐变成无奈。
“我也不知道。”
“再说了，这种问题您问我？”
“是不是有点太超纲了！”
“你家不是贵族吗？”
“贵族也不会在餐桌上讨论神明死后该怎么办！”
杰克没好气地反问：
“您怎么不直接问月主？”
伊莱斯摸了摸耳后那枚诅咒印记。
“我暂时不太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祂的注意。”
上一次满月门扉里伸出的那只手，给他留下的印象可不算好。
“去去去。”
他挥了挥手。
“不知道就给咱整点吃的。”
杰克嘟囔着走向炉灶。
“不让我问，还拿这种问题问我……”
伊莱斯没有接话。
等杰克背过身，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识海。
水面之下，属于月主的银色理性回路安静悬浮。
水面之上，倒悬的镜面长廊则折射着无数张不同的脸。
伊莱斯同时连接两边。
【月亮视觉】率先开启。
小屋里残留的灵性立刻显露出来。
月光石、元素转轮、缺月门匙，还有杰克腰间的秘藏箱，都在他的视野里散发着不同光泽。
紧接着，【藏拙外衣】覆盖全身。
他的衣着、神态与灵性波动迅速变得平庸。
两道法术同时维持。
两边都从同一份灵性中取用力量，却分别由银色回路与镜廊节点响应。
它们没有彼此挤压，也没有让任何一边的法术发生扭曲。
两条回路各自接入源网。
至少目前看来，运转完整。
只是废灵性多一些罢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伊莱斯心里的问题却更多了。
谒见时出现的“江焕”，只说出了他自己知道的事情。
那更像一个从记忆和自我认知中剥离出来的投影。
可一道自我投影，凭什么替他完成谒见？
又凭什么从源网中带回九个完整法术？
“有籍者饮，无籍者开门。”
是否意味着在源网的判定里，伊莱斯·洛克兰和江焕本就是两个不同身份？
这条新途径究竟没有神明，还是某个存在借用了他的脸，避开了真正的接触？
更麻烦的是月主。
银色回路没有排斥新回路。
新获得的法术，也没有影响任何月主法术。
但没有反应，不等于默许。
【藏拙外衣】或许能骗过普通超凡者。
伊莱斯还没自信到拿一个刻度一法术去蒙骗神明。
两人吃过东西，伊莱斯便倒回床上补了一觉。
等他再次醒来，窗外已是下午。
四点十七分。
残留的梦妖诅咒准时发作。
墙面短暂叠上了一层熟悉的楼道，桌上的鲸油灯则变成一块正在发光的屏幕。
几段属于江焕的记忆从眼前闪过，很快又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一样退去。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
伊莱斯坐在床边，等最后一点眩晕消失，这才长出一口气。
没了梦妖主动操纵，这东西倒是一天比一天像个固定节目。
他很想回个”TD”。
竟然不许！
挨过今天这次发作，他很快想起了昨晚在黑市遇到的那份委托。
那份失窃的东境考察笔记，关系到他一直追查的十二地脉。
更可能关系到他究竟能不能回去。
经过第二条理性回路的建立，他非但没能少几个问题，反而又多出了一串。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条能继续往下查的线索，他没理由放着不管。
更何况，调查金四百。
找回笔记，再付一千四。
合计一千八百金冠。
无论从归乡、调查还是单纯缺钱的角度看，这份委托都写满了“适合伊莱斯”。
唯一的问题是，自由人学会的委托不会一直等他。
万一被别人先接走，他总不能跑过去说自己更缺钱，让人家把任务让出来。
伊莱斯当即站起身，对着外面喊道：
“杰克，把缺月门匙拿来！”
“咱们今天需要早点开门了。”
杰克很快推门进来，脸上还有些担忧。
“您才刚晋升。”
“不，昨晚有份非常合适的委托，我忘了告诉你。”
“很轻松……”
杰克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多少金冠？”
“一千八百。”
杰克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他转身便取缺月门匙，动作快得不像刚才那个还在担心伊莱斯的人。
“您务必要立刻开始补充缺月门匙！”
“看把你激动的。”
伊莱斯有些无语。
“又不是给你的钱。”
“您富裕了，我的安全也就更有保障。”
杰克将缺月门匙递到他手中，笑得相当真诚。
“而且这两天它被喂得很饱，已经不再强制吸收我的灵性了。”
“合着我赚钱，是为了改善你们两个的生活。”
“先生，您终于理解了。”
“滚。”
两人带着缺月门匙来到月光最明亮的礁石。
伊莱斯将灵性注入那枚残缺项坠，再借月光缓慢恢复。
一次。
两次。
直到缺口处重新浮现出一圈虚幻银光，缺月门匙才拒绝继续吸收。
此时，月亮已经高悬在海面上。
杰克摊开月湾航海图，将写有“东岸七码头，第四十七仓”的铜制仓筹压进【雾航归港仪式】中央。
鲸油灯亮起。
灵性罗盘开始旋转。
杰克照例念完那段献给怒海之主的古老祷词。
灵界深处依旧没有传来书中记载的潮鸣。
没有注视。
也没有应允。
可下一刻，早已嵌入仪式中的规则仍旧自行运转起来。
鲸油灯的火苗被拉成笔直细线，指向赫斯汀港东岸。
伊莱斯看着这一幕，白天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又从脑海中闪过。
神明死亡以后，祂留下的途径与规则，是否还能继续存在？
他暂时没有答案。
缺月门匙已经在两人面前升起。
残缺处被月光补全，银色光痕随即向上下延伸，勾勒出完整的【月之门】。
光幕另一侧，是一间没有点灯的仓库。
伊莱斯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通过门框反复查看里面的陈设，又让杰克调整了两次灵性航向。
直到看清门内侧钉着的同号仓筹，以及墙上那个醒目的“第四十七”，他才确认这次落点不再是已经暴露的西岸第三补给仓。
很好。
至少不用一开门，就和几个蹲守的静修士互道晚安。
伊莱斯检查过元素转轮、雷鸣手杖和暴食者胃袋，随后戴上间谍德比帽。
金发、胡子拉碴的陌生面孔重新出现。
他又提起那件米色风衣，披在身上，迈步走向光圈。
“约翰·康斯坦丁，该上夜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