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非常专业
穿过【月之门】的一瞬间，仓库里的霉味扑了过来。
伊莱斯没有立刻离开光圈。
他一只手搭在元素转轮枪柄上，另一只手握住雷鸣手杖，先开启【月亮视觉】，将东岸第四十七仓重新扫了一遍。
仓门内侧，铜筹还钉在原位。
堆在墙边的空木箱没有被挪动，地上也只有老鼠留下的细碎脚印。
除了他刚刚带进来的月主灵性，周围没有陌生的超凡痕迹。
很好。
新据点暂时还没有发展成静修会东岸办事处。
伊莱斯这才离开【月之门】，又分别检查了两个出口。
正门通向码头大街。
侧门外则是一条堆着废旧缆绳和破木桶的窄巷，需要多绕两个街口才能走上主路。
两边都没有脚步声，也看不见埋伏。
既然都能走，刚好适合再试一次新法术。
伊莱斯连接倒悬镜廊里的节点，一枚半透明硬币随即从指间浮现。
“笑脸走正门，哭脸走侧巷。”
他将硬币弹向半空。
灵性硬币翻过几圈，稳稳落回手背。
哭脸朝上。
“行。”
伊莱斯看了一眼更黑、更窄，也明显更绕的侧巷。
“听你的。”
只不过事实证明，有利和好走完全是两回事。
伊莱斯刚踏进侧巷，靴底便踩进了一摊污水。
积水没过鞋面，旁边的破木桶里还传来一阵老鼠逃窜的动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靴尖，又看了看手里尚未散去的硬币。
“你最好真有用。”
“不然试用期结束，我就把你优化进海里。”
硬币只能略微偏向有利选择。
它不是预言术，更不可能隔着几条街替他看见敌人。
所以伊莱斯没有因为一次投掷就放松警惕。
他先维持【藏拙外衣】，再压低德比帽，从侧门钻进巷子。
衣着、神态与灵性波动同时沉了下去。
约翰·康斯坦丁还是那张金发、胡子拉碴的脸。
只是从一个看着就像有故事的陌生人，变成了一个连债主都懒得多看两眼的普通路人。
平平无奇的约翰·康斯坦丁，重新上线。
一名搬着鱼筐的码头工从巷口进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句抱怨都懒得说，只侧过身继续往里走。
伊莱斯却很满意。
昨晚的约翰·康斯坦丁好歹还能让值夜文书多看两眼。
现在的他往人堆里一站，气质大概和码头边那根用来拴船的木桩差不多。
只要别挡路，谁也不会特意记住。
伊莱斯贴着巷子走出两个街口，又借一间海货铺尚未落板的橱窗看向后方。
没人跟来。
他正准备转上主路，几道身影却从另一条街经过。
黑银色长袍。
胸前悬着弦月圣徽。
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一只不断轻颤的黄铜圆盘。
静修会的人。
伊莱斯脚步没停，只顺势转进旁边一群刚下工的码头工中间，跟着他们走出街口。
那几个静修士有没有发现什么，他不知道。
他们出现在这里，也未必就是冲他来的。
可如果刚才选择正门，他大概率会在码头大街上和这群人隔空打个照面。
至于现在，他虽然多踩了一脚污水，却能躲在街角先看见对方。
这么算下来，这枚硬币对“有利”的理解还算正常。
至少没有为了让他避开静修士，直接把他领进下水道。
直到双方距离彻底拉开，伊莱斯才在口袋里重新凝出那枚幸运硬币。
“一次还不能证明什么。”
他远远望着那几道黑银色身影，低声说道：
“但你至少通过试用期了。”
硬币无声散去。
【藏拙外衣】则继续维持。
这个法术的灵性消耗不算夸张，可架不住伊莱斯准备一路开到自由人学会。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灵性。
相比已经暴露的西岸第三补给仓，东岸第四十七仓离自由人学会确实远了不少。
伊莱斯坐上公共马车沿着灾后尚未完全清理的街道走了近半个小时，才看见学会门前那盏整夜不熄的煤气灯。
路上巡逻的警员看过他一次，守在临时路障旁的港务人员也看过他一次。
两道目光都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自然滑向了后面那群刚结束夜班的工人。
【藏拙外衣】没有让他消失。
只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普通人没什么值得多看。
对现在的伊莱斯而言，这比隐形更方便。
隐形的人一旦露出破绽，马上就会成为全场最显眼的那个。
普通人却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自由人学会。
大厅里还是昨夜那个值夜文书。
对方正在整理委托记录，听到开门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便下意识滑向墙上的钟。
那眼神多少有点奇怪。
大概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位康斯坦丁先生每次造访学会，都像见不得太阳一样专挑夜班。
伊莱斯没有给他研究自己作息的机会，走到柜台前，直接说道：
“七九三号委托，我接了。”
值夜文书伸向登记簿的手停在半空。
“七九三？”
“对。”
他低下头翻了几页，又拿起一旁的委托索引核对，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已经有人接了。”
伊莱斯脸上的期待当场少了一半。
“昨晚还没人要。”
“半小时前刚被接走。”
值夜文书把索引转过来，上面的领取栏已经多出一道新鲜灵性印记。
伊莱斯盯着那道印记看了两秒。
十二地脉的线索没了。
一千八百金冠也跟着长腿跑了。
很难说究竟哪一个更让人心痛。
“一千八百金冠果然很会说服人。”
他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
原本他正打算再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委托，学会大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
伊莱斯立刻侧过身体，戏法指尖当中的元素转轮已经准备完毕。
一个男人扶着门框踉跄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外套衣领被撕开一道口子，右侧肩膀也在流血。
血已经浸透里面的衬衣，正顺着手腕一滴滴落到地板上。
伊莱斯先看了一眼男人身后。
门外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至少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跟着他闯进学会。
男人反手关上门，几步冲到柜台前，将一份被汗水浸皱的委托文书拍了下去。
值夜文书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的墨水瓶。
看他那熟练的动作，这扇门显然没少被任务失败的自由超凡者撞过。
霍恩本人倒没在意那点动静。
他撑住柜台喘了几口气，确认自己已经站在学会的保护范围内，绷紧的肩膀才略微松下来。
“我要放弃七九三号委托！”
嗯？
还有这种好事？！
伊莱斯眉毛控制不住地抬了起来。
值夜文书看了看那份文书，又看向男人肩上的伤口。
“霍恩先生，您接下委托还不到半小时。”
“半小时足够我认清现实了。”
这位刚刚抢走伊莱斯一千八百金冠的霍恩先生捂着肩膀，呼吸依旧没有平稳。
“委托里只说找笔记。”
“没说要跟吸血鬼抢！”
“吸血鬼？”
伊莱斯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
几天前翻阅《维伦超凡种族考据》时，他还觉得这种生物离自己的生活很远。
没想到书页才翻过去没几天，实物就自己排上日程了。
维伦人更习惯把拥有理智、血脉稳定的吸血鬼称作血族。
它们以血液补充灵性，也能借此修复肉体损伤。
与那些受到污染后只剩嗜血本能的怪物相比，真正的血族不但会说话，会思考，还很擅长把自己藏在人类社会里。
不一定见人就咬。
但深夜独自遇见一只陌生血族，也绝不属于幸运事件。
书中将血族分为真祖与衍体。
真祖可以自然行走在阳光下，衍体却做不到。
两者都惧怕纯银和木钉，只不过现实没有故事里那么干脆。
纯银会持续灼伤血族。
木钉则必须在目标已经失能后刺入，才能让其陷入没有时限的麻痹。
说白了，木钉不是一键击杀。
更像是让一只已经被打趴下的吸血鬼超长待机。
除了血族，《维伦超凡生物图鉴》还把大量惧怕阳光、圣水或纯银的东西统一归进了“阴暗生物”。
对付这类玩意儿，多带些纯银通常不会错。
伊莱斯很快将书里的内容压回脑后，目光重新落到霍恩肩上。
“是啊！”
霍恩用力压着伤口，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紧。
“这一千八百金冠不是我能挣的！”
“你被咬了？”
伊莱斯瞥了一眼他指缝间不断渗出的血。
“没有。”
“那你跑什么？”
霍恩抬起头，脸上的惊魂未定顿时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严肃。
“怕死和活着并不冲突。”
“这不叫怂。”
他郑重强调：
“叫重新评估风险。”
伊莱斯撇着嘴点了点头。
“嗯！”
“非常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