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午夜鸮
“那劳烦你快点评估完。”
伊莱斯看着霍恩按在柜台上的委托文书，十分诚恳地催促道：
“我还等着接呢。”
霍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先让我把血止住？”
“可以。”
伊莱斯点了点头。
“……”
霍恩懒得再搭理他，从内袋里摸出钱袋，将违约金重重拍在柜台上。
值夜文书核对数目，又用黄铜印章压住委托文书上的灵性印记。
随着一缕微光散去，霍恩的名字从领取栏中缓缓淡去。
文书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伊莱斯已经伸手把它拉到自己面前。
约翰·康斯坦丁。
名字签下，灵性印记随之落在纸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生怕慢上半拍，这一千八百金冠又被别人拐跑。
“不怕死你就去吧！”
霍恩见状，气得伤口都像是多疼了几分。
“那个吸血鬼很强。”
“至少刻度三以上！”
“哦？”
伊莱斯终于露出了几分认真。
霍恩进门以后，外泄的灵性始终没有完全收拢。
从灵性质量来看，这位看似狼狈的同行本身就是一位刻度三超凡者。
能把他伤成这样，还逼得他半小时内主动支付违约金，对方当然不会是什么刚长出獠牙的新手。
“你别觉得我在吓唬你，伙计。”
霍恩捂紧肩膀，声音仍有些发虚。
“我今晚没有带纯银制品和木钉，确实吃了装备不足的亏。”
“但即便带了，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他的对手。”
这句话倒让伊莱斯对他高看了一眼。
能在一千八百金冠面前承认打不过别人，本身就需要相当清醒的头脑。
尤其霍恩不是听见“吸血鬼”三个字便直接逃跑，而是真的交过一次手。
他缺什么装备、用了多少保命手段、对方有没有认真追杀，心里显然都有数。
逃得狼狈归狼狈。
至少人还活着回来退委托了。
伊莱斯也默默在脑中添上了两样东西。
纯银制品。
木钉。
很好。
一千八百金冠还没到手，任务支出已经开始排队了。
伊莱斯瞥了一眼他破开的衣领。
“所以，一只吸血鬼为什么需要那本笔记？”
“我怎么知道？！”
霍恩没好气地叫道：
“我才刚摸到地方，就被他发现了。”
“为了逃回来，我把身上的保命卷轴用掉了大半。”
“也幸亏那家伙不想因为杀死自由人学会的调查者，引来教廷注意。”
他说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确认外面依旧没有动静，才勉强松了口气。
“总之，祝你好运吧。”
“我现在得找地方治伤。”
霍恩用没受伤的手扶正衣领，又挤出一个自认为从容的笑容。
“否则下一次，你可能就看不到我了。”
说完，他朝后摆了摆手，捂着胳膊走向门外。
只可惜刚迈过门槛，他脚下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撞上门框。
先前那点潇洒，顿时只剩背影还在嘴硬。
伊莱斯目送他消失在街角，这才重新看向柜台。
领取手续已经完成。
委托人也很快收到了自由人学会的通知。
不到一刻钟，昨天见过的那位莫罗先生便匆匆赶进大厅。
“埃蒂安·莫罗教授。”
值夜文书介绍道：
“七九三号委托人。”
虽说伊莱斯昨天就已经单方面认识对方了，不过他还是朝对方点头示意。
莫罗看了一眼地面上尚未擦净的血迹，又看向毫发无伤的伊莱斯。
“原本那位调查者呢？”
“完成风险评估，去治伤了。”
伊莱斯回答。
莫罗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显然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却没有立刻谈论吸血鬼，只在值夜文书安排的洽谈桌旁坐下。
“您就是新接下委托的调查者？”
他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藏拙外衣】还在生效。
此刻的约翰·康斯坦丁看起来既没有高手气质，也不像一个能让那只吸血鬼谨慎对待的人。
最多像是半夜走错门，又因为报酬太高不愿承认的普通佣兵。
“现在文书上是我的名字。”
伊莱斯点了点刚刚签好的委托契约。
“那本笔记属于我已经去世的导师。”
莫罗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他将皮包放到膝上，双手始终压在搭扣附近。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阿尔诺瓦东境考察队的随队译员。”
“导师负责记录沿途发现。”
“月影林地外围、长夜边界，还有几处没有出现在现行地图上的遗迹，都在那本笔记里。”
月影林地。
听见这个名字，伊莱斯搭在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想起了谒见时那片始终看不见尽头的林地。
高处冷冷注视他的猫头鹰。
平静如镜的湖面。
还有三扇没有任何支撑，却直立在水上的白门。
两者也许只是名字相似。
但一份可能与十二地脉有关的东境笔记里，偏偏出现了他在谒见中见过的地方，便很难再用巧合轻轻揭过去。
这个阿尔诺瓦共和国，似乎正一点点与他身上的秘密产生关联。
想到这里，伊莱斯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还忽略了另一件事。
原身记忆里的国家，始终只有维伦和阿尔诺瓦。
以前他只当伊莱斯生活在霍普郡，见识有限，就算上过大学，学的也是维伦文献学，不了解其他国家很正常。
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看过报纸、地图和历史资料，也接触过第七机关与教会。
所有“外国”，指的都是阿尔诺瓦。
所有国际争端，也都只发生在海峡两岸。
并不是原身恰好不知道第三个国家。
这个世界，似乎真的只有两个获得承认的主权国家。
海峡之外当然还有群岛、自治林区、污染荒原与不同种族的领地。
可它们要么归属两国之一，要么根本不具备建立国家的条件。
不存在第三套货币、第三支国家军队，也没有第三个能和七神教会坐下来签订条约的政府。
他过去竟然一直把这种事，当成了原身地理知识不够全面。
现在仔细想来，这个解释反而显得敷衍。
这么大一片世界，为什么最终只剩两面旗帜？
这件事以前看似与活命无关，现在却突然值得查一查了。
不过不是今晚。
伊莱斯暂时压下疑问，看向对面的莫罗。
“既然是阿尔诺瓦考察队的资料，为什么不走共和国的官方渠道？”
“这不是共和国机密。”
莫罗立刻说道。
“一般特意强调这句话的，都有一点。”
伊莱斯朝他笑了笑。
莫罗沉默数息，手掌在皮包搭扣上缓缓收紧。
“考察队当年越过了官方划定的安全边界。”
他最终承认道：
“那段行程没有得到批准。”
“如果通过共和国使馆或者理性监察院报案，笔记首先会被阿尔诺瓦方面收走。”
“而现在它在维伦境内，维伦官署同样不会允许我们把涉及未登记遗迹的原件带走。”
那就不奇怪了。
这份笔记不是共和国机密。
只是落到任何一国官方手里，都不会再回到莫罗手上。
“还有副本吗？”
伊莱斯问道。
“没有。”
莫罗回答得很快。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察言观色】带来的微弱灵性反应从伊莱斯眼前掠过。
紧张。
说谎。
更明显的是，莫罗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抬起，护住了外套内侧口袋。
“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伊莱斯看着他按住口袋的手。
“你最好还是别装傻。”
莫罗身体一僵。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片刻，他才缓缓移开手，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旧纸。
“这不是副本。”
“是笔记失窃以前，我提前撕下的一张拓页。”
“很好。”
伊莱斯接过旧纸。
纸张展开，边缘露出不规则的撕痕。
上面没有成段文字，只有一幅由铅笔与炭粉共同描摹出的遗迹图。
半塌的石门嵌在岩壁里，顶部向两侧张开，形如一只低头俯视来客的鸮首。
两道深陷的眼窝下方，层层交叠的羽纹沿着门框向下延伸。
“导师把它称作鸮首遗迹。”
莫罗低声说道。
伊莱斯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牢牢停在那几道羽纹上。
等等！
这个图案！
元素转轮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