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带着大夫揍人
“别激动,这不都是为了你小子能活着么?”
克罗利说得相当坦然,仿佛刚才那句“看着没傻”也是一句祝福。
伊莱斯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
“哦?”
“所以老头,你为什么需要我活着?”
先前还非得等他帮完忙,才肯拿出来的半张配方,如今给了,东西也用上了。
再算上码头那一槌,这老东西为了把他活着带到船上,可没少下本钱。
总不能真是为了让他上船以后陪着斗嘴吧?
刚才那一刀切得他恨不得离这老东西八丈远,等缓过来,再看桌上那些已经用掉的材料,伊莱斯又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话。
耳后那处印记没了。
光是想想以后在外面办事,不必一边跟人说话,一边算着距离下午四点还剩多久,他都觉得这顿罪挨得值。
甚至这件事后,他终于就自由了。
当然,真要再来一次,那还是算了。
他如今连坐直都得慢慢来,缺口才被灵性填补上的灵体实在经不起再折腾。
“这还用说吗?”
老海狗一脸理所当然。
“你小子要是活下来了,也算是月湾灯塔看守员里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几个活下来还成为超凡者的人。”
“我能跟其他补给船长吹好一阵子!”
“……”
伊莱斯看了他半晌。
敢情自己折腾这么久,给这老东西折腾出一份同行吹牛的谈资来了?
“你就不能说句舍不得我?”
“说了你信吗?”
“不信。”
“那不就得了?”
人家聊今天运了多少煤,这老头把烟斗往桌上一磕,嘿,我那个岛上活下来了一个!
想想还真像他干得出来的事。
“这算哪门子的虚荣心?”
“你别打马虎眼了,好好说。”
“我没跟你开玩笑。”
克罗利掏出烟斗,往嘴里一叼,砸吧了两口。
烟从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前散开,他眯起了眼睛。
“石心女士说要你务必活下来。”
这才像句实话。
伊莱斯原本还想损他两句,听见这个名字,嘴边的话顿时停了。
“她说的?”
“嗯。”
老头隔着烟雾看他。
“你小子确实特殊。”
“小小年纪就让石心女士这么看重。”
“加油吧,小子!”
裹着纱布的手在伊莱斯肩上拍了拍。
“嘶……轻点!”
“这不是没使劲么?”
“你找个不疼的地方拍行不行?”
克罗利笑着收回手,总算肯放过他这副刚拼好的身子。
伊莱斯缓过那一下,脑子里已经转到了别处。
又是石心女士。
当初在静修会分会,他莫名其妙让这位女士拽住灵性,原本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大问题。
结果人家就为了帮人看他一眼,顺便替人带句话。
那时他连她到底受谁所托都问不出来。
对方曾是静修士,认识老埃德,又偏偏要来看看他这么一个月主信徒。
伊莱斯自然就往月主身上想了。
找不着本人,派一个厉害的信徒过来看看,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恐怕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雷蒙德在码头上可是亲口提过,自从石心女士跟随了那位大人,她与月主就越走越远了。
这话当时听着就不对劲。
如果她奉的真是月主的命令,那这位塞奇主教见了自己,先问问石心女士不就行了?
她都检查过了,还能比满港口举着画像找人更不靠谱?
至于把自己堵在栈桥上揍成那个鬼样子么?
还有西奥兰·维斯珀提起过的,那两道截然不同的神谕。
伊莱斯把手搭在膝上,慢慢捋了捋。
如果说一边已经派了石心女士过来,另一边又让总教区下令找人。
找到了,还得各自争一争到底该怎么处置。
这办的是什么事?
石心女士当初看过自己之后,明明就说过可以回去交差了。
假设石心女士听命于那位月主的使者相,她应该会以帮助自己为优先级,而不是只看一眼就交差。
虽说一路上,石心女士也确实帮助过自己,但她一般只出现在有幽灵船的时候,似乎她只对对抗她祖父更感兴趣。
所以这个结论的可能性很小。
更何况,雷蒙德似乎知道她背后是谁。
而如果雷蒙德知道石心女士背后是月主,他就不会说“自从她效忠那位大人。”
从他的话语当中能推断出,石心女士更换过效忠的对象。
这么想来,这位神秘的女士背后应当另有其人。
至于是哪位,伊莱斯想了想自己认识的那些高位存在,还是算了。
能正常说两句话的都没几个,他上哪猜去?
这事先记着,至少今后不能再一股脑往月主身上算了。
然后便是雷蒙德。
伊莱斯下意识揉向肩头,碰着痛处,手又停了。
妈的,这个就比较好猜了。
出身于守御学派的主教,奉神谕来找人,见面就让自己跟他回教堂。
人情他可以代还,线索可以交给他,自己的意见则可以省略。
反正今晚必须留下。
伊莱斯想起谒见时那位握着他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他离开的妇人。
不能受伤,所以不准走。
这脾气,和塞奇主教的做法倒是真能对上。
如果那道要求把人带回去保护好的神谕,真跟守御的妇人有关,那雷蒙德今晚的安排可就相当齐全了。
封住栈桥,带上人手,再找一个生命学者守在旁边。
碰上听话的,直接带回教堂。
碰上自己这样不听话的,那就先打到听话。
打完以后怎么办?
简单,让大夫来。
伊莱斯越想越觉得,那家伙恐怕在等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连这个都盘算好了。
等自己躺下,封缄手铐一戴,伤势再治一治。
到时候交上去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说这是被他们保护起来的,似乎也不能算错。
就是中间那顿揍,得由他结结实实地挨完。
这特么算哪门子的曲线救国?
难怪那个生命学者一直在场,雷蒙德拿着连枷往他身上砸的力道都带着点解压后的畅快。
自己还傻乎乎地拿神谕不许伤人这件事去质问他。
保你完好。
好一个保你完好!
如今伤在慢慢好,想起那几下,他依旧觉得背上发紧。
连枷砸下来那会儿,他可真觉得自己要交代了。
那可是人形狮枭的一击啊!
要不是狼人的肉体扛造,要不是自己的灵性储量够厚……
也不知道那位妇人要是看见雷蒙德这么执行神谕,会不会先给他一下。
不过……
伊莱斯想到她抓着自己的手,温温柔柔说不让自己走的模样,忽然又没什么把握了。
得,先别指望这件事。
反正他不想为了验证谁对自己更好,再被结结实实按在码头上揍一顿。
克罗利任他坐在那里皱眉思考,抽完这几口烟,便开始收拾桌上的器皿。
伊莱斯往旁边让了让,把自己搭在桌沿的衣角扯回来。
这些东西,他暂时是不想再碰了。
说起来,雷蒙德会这么干,还真不是毫无底气。
母神途径的生命学者,高刻度的甚至能够让人复活。
当然,码头上的欧内斯特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
可治伤这件事,他自己实打实地受过好处。
当初在铃兰修道院的墓园里对付肉山,十层残响引爆的那一刻,他一瞬间真的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五感完全离自己而去。
最后能活着爬起来,靠的就是后来跟着第七机关赶来的生命学者。
现在再想,欧内斯特站在货箱后面时,雷蒙德心里恐怕也是类似的念头。
你就在那儿,别走,等我打完。
妈的,生命学者的本事还能这么用!
而雷蒙德当了这么多年主教,总不至于还得由他来提醒生命学者有什么本事。
想到这里,伊莱斯忽然记起了码头上另一张脸。
白色神父服,玳瑁框眼镜,胸口挂着树形徽记。
那人只说了几句话,欧内斯特就老实了,连雷蒙德的脸色都难看了不少。
克罗利正要往舱门走,伊莱斯叫住他。
“对了,今天跟默斯凯尔女士一起来的那个维克多,什么来头?”
“红珊瑚修道院的院长。”
老头停住脚,顺手把桌边一件器皿往里面推了推。
“赫斯汀港不少生命学者都归他管。”
“你可以理解成月湾生命学者的负责人之一。”
嚯,院长亲自来捞人了?
伊莱斯想了想当时的场面,还真没看出来。
那位说话可远没有雷蒙德硬气,听起来甚至挺斯文。
只不过话里的意思,一点面子都没给塞奇主教留。
“难怪他一开口,那个叫欧内斯特的家伙就老实了。”
“上头来查岗,正好查到他帮人揍我?”
“你别说,这小子也不一般。”
克罗利回到桌边,一边收拾,一边跟他聊了起来。
“那可是修道院年轻一代里最优秀的生命学者。”
伊莱斯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还特么是最优秀的?
雷蒙德为了逮他,准备得可真够周到的。
“也就是维克多教过他,算他的老师。”
“不然他说的话未必好使。”
“哦,老师。”
伊莱斯这才明白。
难怪欧内斯特当时一句“帮忙罢了”,说完就再没敢继续辩解。
院长是院长,老师是老师,让自己的老师堵住,可比遇见一个管事的麻烦多了。
他还记得维克多那句“你不该瞒着修道院”。
感情这场帮忙,修道院事先还不知道。
“那他来帮雷蒙德这事,你们也不知道?”
“你被人揍都是船员告诉我的,我上哪知道去?”
克罗利反问得他一噎。
也是。
老海狗真要什么都知道,那晚干脆就在栈桥等着他,自己还用得着在里面挨那几槌?
克罗利把一只瓶子的塞子按紧,抬眼看他,输出还没完。
“我知道你今天出门要变条白毛大狗吗?”
“狼人,谢谢。”
“差不多。”
“差得可多了!”
伊莱斯让他堵得有点没脾气。
自己的事都未必来得及告诉这老海狗,更何况人家修道院的学者。
伊莱斯抬了抬手,示意这句就当自己没问。
“最优秀的那个救人的,跑去帮人打架?”
“我记得他好像没打你吧?”
克罗利说着,朝他看过来。
“那是!”
伊莱斯差点让这句给气笑了。
“这小子往那一站,雷蒙德就敢放开了打我了!”
亲自动手才算帮忙?
那给人送刀的可真是太无辜了。
“带着大夫出门揍人,这准备可太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