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就在那儿
克罗利听了嘿嘿一笑,那张橘皮老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所以你看,维克多替你把人管住了。”
“我真是谢谢他。”
伊莱斯没好气地说道。
“要是一开始就让那个叫欧内斯特的家伙待在修道院里,也没这么多事。”
“那你得找维克多说去。”
“我不去。”
好歹人家也是来帮他的。
这会儿追过去,怪人家没早点管住学生,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账还是记在雷蒙德头上吧。
克罗利把收拢好的器皿放到一旁,拿回烟斗。
伊莱斯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默斯凯尔女士是怎么请得动他的?”
“他们啊,他们认识很久了。”
说起这事,伊莱斯是真有点好奇。
老海狗跟默斯凯尔熟,默斯凯尔又和维克多认识多年,今晚码头上的人,似乎互相都能叫出名字。
最后挨揍最多的那个,没错,他自己,愣是连来帮忙的大夫归哪儿管都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默斯凯尔女士以前干什么的?”
他跟那位女士也算来往过不少次了。
去海妖之歌找克罗利,打听消息,后来为了杰克的事上门求人……这么一琢磨,自己每次去都带着事,还真没问过人家的过去。
可谁会闲着没事去问一个复生者,您老人家之前在哪高就啊?
听着就容易挨揍。
克罗利砸吧了一下烟斗。
“默斯凯尔女士很久以前,曾在黎明教廷担任过拂晓武士。”
“卧槽?!”
“卧槽?!”
前一声从伊莱斯嘴里蹦出来,后一声则在他脑子里响起。
一瞬间,伊莱斯脑子里浮现出的,是从酒馆楼上下来的那个白鳞龙裔,还有脖子上相当醒目的唇印。
就那位喜欢抓根宝的女士?
拂晓武士?!
每次见到默斯凯尔女士,对方都是一副从容又优雅的模样。
她坐在那里,听自己讲完事情,偶尔问上几句,随手就能让人去办那些自己急得满头是汗也办不成的事。
要说她是个厉害的秘术师,伊莱斯一点也不奇怪。
可拂晓武士就有点离谱了。
这可是黎明教廷那帮猛人当中的猛人。
他下意识想象了一下,默斯凯尔女士拎着武器,冲上去给人一记【炽圣斩】的场面。
嗯……
先前自己在楼下跟玛蒂尔达蛐蛐她的时候,人家居然只是让他上楼。
感谢女士不杀之恩。
“老头,你也不知道?”
他在脑海里问道。
“我上哪知道去?”
老埃德回答得很快。
“你刚才那一嗓子,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呢。”
“废话,换谁听见这个不惊讶?”
伊莱斯倒也没法反驳。
拂晓武士这个头衔,在黎明教廷里相当古老。
往前追,他们曾被称为黎明骑士,也有人直接叫他们圣武士。
直到奥克图温王朝,才更名为如今的拂晓武士。
称呼变了,本事可没随着名字变得温和。
这些人心中有着强大的誓约,又有足够坚定的意志,真要往简单了说,就是黎明教廷的私兵。
拂晓武士的誓约与意志,便是他先前翻书时也会多看两眼的内容。
毕竟自己身边也有教会的人,知道他们厉害在哪,总比遇上了才两眼一抹黑强。
不过学的时候,他实在没法拿那位酒馆楼上的女士来对照。
谁会把自己认识的人挨个往书上套啊?
而伊莱斯对他们的印象,也不全是来自老埃德那些吹牛时顺嘴讲出来的东西。
杰克带来的《神秘学入门》,他认真翻过不少次。
书里写得相当清楚,风暴法官、斗争骑士和黎明使者,是攻击性最强大的三条信仰途径。
如果只听“黎明使者”这名字,倒像一群每天负责迎着朝阳给人送祝福的。
可真要是这么想,那就太对不起那些学会了【炽圣斩】的拂晓武士了。
黎明教廷最强大的法术,听起来就已经够吓人了,更离谱的是,这东西在刻度三时就能学。
至于默斯凯尔女士……
活了这么久,怎么看都轮不到自己拿着一本入门书,替人家评估到底能不能打。
他还想再问几句,想想默斯凯尔女士已经成为复生者这么久,又觉得不太合适。
那些事,还是等她自己愿意说再听吧。
至少下回看见这位女士,伊莱斯大概很难只想着她擅长打听消息了。
“这真是没想到。”
“小子,你需要感慨的还很多。”
克罗利很臭屁地看了他一眼,端着烟斗,那神态看得伊莱斯手有点痒。
讲的是默斯凯尔女士的事,给这老东西得意的。
不过也正是他这么一晃手,伊莱斯看见了虎口处裹着的绷带。
“那你那把铜槌呢?”
“什么来头?”
“哪把?”
“一击破开【银月穹顶】的那把!”
这还有装傻的必要么?
当时他在里面让人揍得都快站不起来了,雷蒙德肩膀上被自己抓出来的口子已经合上,连枷抡起来一下一下的,全冲着他来。
他当时还怕老海狗这一槌不奏效,自己来不及站起来,雷蒙德就会先把他给收拾了。
结果老海狗一槌下去,穹顶裂开,主教直接撞进了货堆。
爽是挺爽的,下来一看,老头的手也裂了。
这会儿伤处还缠着纱布,总不能那一槌抡完了,自己连问都不问吧?
“好奇心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克罗利抽了两口烟,终于慢悠悠地说道。
“一件超凡遗物。”
“只是很少有人能使用它。”
伊莱斯的视线在那只裹着绷带的手上停了停。
“代价很严重?”
那会儿老海狗的血一直顺着指缝往下滴,槌头也暗了。
他还以为这东西用上一次就算交代了,连同老头的手,也得跟着遭一次罪。
“代价?”
克罗利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
“……”
至于笑得这么开心么?
伊莱斯皱着眉看他,自己刚才问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不是怕他拿了个什么要命的东西来救自己,还得额外付点什么吗?
结果关心一句,给人乐成这样。
“小子,你不会以为超凡遗物是收容物那种东西吧?”
“啊?”
伊莱斯抬起手,挠了挠头。
这回真有点像一只没听明白人话的狒狒了。
难道不是?
他一直觉得,这东西无非就是比较厉害、来头比较大的收容物。
叫法不同,拿在手里用的时候,总得掂量掂量自己受不受得了。
毕竟他身上这些东西,哪个没点脾气?
德比帽让人做梦做得险些认错自己,黑戒的僵硬诅咒更是刚领教过。
忽然冒出来一把能砸开刻度六法术的铜槌,换谁来,不得先想想用完了会怎么样?
伊莱斯越琢磨,越觉得自己以前好像压根没把这两个词分开过。
“老头!”
他在脑海里喊道。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超凡遗物跟收容物有区别?”
“呃……”
老埃德卡住了。
这声音一出来,伊莱斯心里就有数了。
“你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
老头尴尬地说道。
“我一辈子就刻度二,你让我上哪知道还有超凡遗物这种东西?”
“不瞒你说,我也是头一回知道,还单独有这么一类。”
“……”
好好好。
以前他俩坐在灯塔里,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遇到不懂的,还能指望老头装模作样地讲两句。
如今可好,一起听课。
伊莱斯望着克罗利手里的烟斗,开始认真回忆,自己到底是从哪把这两样东西当成一回事的。
还真让他想起来了。
杰克!
缺月门匙!
那小子介绍的时候,说它是一件超凡遗物。
随后讲到索恩斯坦家的血缘绑定,再讲到灵性被抽干,伊莱斯自然而然就把这些都归进了使用代价里。
一件非常厉害、也非常坑人的东西。
这样的收容物他都快用习惯了,也就没多问一句,超凡遗物到底算什么。
更何况,能开【月之门】的玩意儿就在眼前。
那会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去赫斯汀港,谁还耐烦追问名字的区别?
后来用得多了,才发现光维持门扉这件事,杰克就哄了他好几天。
妈的,等把人救回来,得让这位少爷从头给他讲一遍。
这回最好别再往里面掺私货。
不过,血缘上的绑定确实存在,杰克被吸走灵性也是真的。
伊莱斯再怎么记性差,也不至于把那小子被折腾成什么样给忘了。
只是除此之外门匙需要的,似乎一直就是灵性。
补满,开门。
换个地方,先找好新的目的地。
用掉的灵性多得要命,提前关门剩下的也不肯退,然而这和那顶德比帽让他在梦里变成另一个人,好像确实不一样。
法术耗费灵性本来就很正常。
难不成所谓超凡遗物,指的是那些没有代价的超强收容物?
伊莱斯看向克罗利,正打算把这个问题问明白。
舷窗外已经渐渐亮了。
方才映在玻璃上的舱内灯火淡了下去,海面露出一层灰蓝色。
伊莱斯还没留意,克罗利身旁的桌角已经被照亮了一小块。
“船长!”
舱门外突然响起马尔科姆的声音。
“看见前面的船了!”
克罗利立刻收起笑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伊莱斯也顾不上问了。
铜槌的事可以等等,但跟着骨珠的这条线索,可千万不能再断了。
那家伙接下来要去见谁,见面时会不会提到被抓走的福特维尔血裔,都是他急着想知道的事。
如今他倒是彻底自由了,杰克那小子还在雾隐会手里。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脚下跟着船身晃了晃。
灵体刚挨过那一刀,坐着说话还行,起得急了,整个人依旧有些发虚。
他扶住舱壁,缓了一下,跟上老海狗。
木板被来往的脚步踩得发响,走出舱门时,海风一下灌进衣领。
晨曦的初光正铺上海面。
伊莱斯眯了眯眼,顺着马尔科姆望着的方向看去。
前面有一艘小艇。
隔着海浪,那条船背着光,一会儿被浪托起来,一会儿又落下去。
没扬帆,也看不见有人在开船。
这什么情况?
伊莱斯扶着船舷,探头又看了看。
怎么看着不像有人?
马尔科姆将骨珠递回他手里,指向那艘随浪起伏的小艇。
“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