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哭也算时间哦
伊莱斯接过骨珠，低头看了看里面的红光，又抬头望向那条小艇。
确实是这里。
他原本还以为马尔科姆指错了方向，拿回来自己一看，珠子所指的位置和眼前那条船分毫不差。
他们追了一夜的邪教徒，按理说就该在上面。
那人呢？
“先别靠过去。”
克罗利吩咐了一声，船员们随即忙碌起来，夜鸥号的速度渐渐放缓。
伊莱斯扶着船舷站稳，开启了【月亮视觉】。
皎白的月光绕着瞳孔亮起，他紧紧盯住前方的小艇。
两支船桨斜搭在舱内，其中一支露出的桨柄随着船身轻轻晃动。
浪从后面推过来，小艇打了个转，露出另一侧的船沿。
还是不见人。
这家伙就算趴在里面睡着了，眼看着大船过来，也该起来看一眼吧？
伊莱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些，想绕开那道挡着视线的艇帮。
腰侧一阵发酸，他索性靠住船舷，没再折腾。
灵体上的缺口才刚稳住，站了这么一会儿，还是有点虚。
不过他此刻顾不上这个。
“人呢？”
马尔科姆也在看前面，克罗利没有答话。
伊莱斯低头，珠子里的红点好端端地亮着，根本没有挪去别的地方。
这什么鬼？
该不会追了一晚上，追来一条空船吧？
他把骨珠转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难道那奸商给的东西坏了？
当初红胡子拿出来时，他直接就给顺走了，连让人家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留。
如今想想，怎么用倒是知道，坏了怎么修，可真没问过。
妈的，别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啊！
【月亮视觉】下，骨珠中的灵性都收在里面，表面看不见什么逸散的痕迹。
他再怎么盯着，也没法光凭这个判断东西到底坏没坏。
总不能把它掰开看看。
伊莱斯重新握好骨珠，视线回到海面。
小艇转过来的一侧已经迎着晨光，斜搭的船桨和舱内都亮了些，始终没人去动它。
船员们也安静了不少。
夜鸥号还在慢慢接近，水声沿船侧拖过去。
伊莱斯越过小艇，扫了一眼它附近的海面，空着的那只手从船舷上抬了起来。
海浪一层层推过去，小艇下面的阴影时深时浅。
船身挡着的地方看不全，他的目光沿两侧水线扫过去，暂时还辨不出什么。
眼前每一处轻微的晃动，他都不太想放过。
克罗利站在旁边，裹着绷带的手搭在舷边，另一只手拿着烟斗。
他没催，伊莱斯也压着性子继续看。
追到这里，总不能让一块船板把人挡住，就当人没了。
他刚从静修会手里脱身，又挨了一刀，可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谁再打一场。
前面这条船还得查。
骨珠找到的这个人，已经是他手里能继续追下去的线索了。
“笃。”
小艇侧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碰在了船板上。
伊莱斯立刻看过去。
一股浪正涌向小艇，艇身竟逆着浪横挪了一下，幅度很小，船桨跟着颤了颤。
有人在推？
他将目光压向水线下方。
波动的海水里，一道活人的灵性轮廓紧贴着艇身，正缓缓向另一侧移动。
“下面有人。”
旁边一个船员已经说出了口。
“看见了。”
另一人沿着船舷走了两步，始终盯着小艇。
伊莱斯扭头，发现克罗利也在看那片水。
行，合着大家都看见了。
这一船的风暴眷民，在海里找人的本事，确实比他利索得多。
夜鸥号稍稍调整方向，船员们站开了些。
水下那道人影跟着绕向小艇背面，动作比方才快了不少。
一只苍白的手攀上船沿。
刚露出来，便又缩了下去。
伊莱斯都已经准备好迎接从水里飞出来的法术了，等了等，那人依旧贴在船后。
怎么还躲上了？
夜鸥号挪到哪边，他就往另一边绕。
再加上刚才那只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这架势，怎么看都像不想让人发现。
伊莱斯盯着他藏身的位置，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这家伙不会是在怕他们吧？
克罗利显然也看出来了。
老头朝两侧的船员示意，让人分别盯住小艇，随后往旁边一指。
一门火炮被调整了方向。
金属与炮架摩擦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黑洞洞的炮口慢慢对准了那条小艇。
伊莱斯转头看了眼老海狗。
嚯。
这找人的办法倒是简单。
克罗利把烟斗叼回嘴里，扶着船舷，朝下面喊了一声。
“出来。”
水下的人影停住了。
“再不出来就不用出来了。”
这回有动静了。
那只苍白的手重新扒上船沿，紧跟着又伸出来一只。
水哗啦一响，一个湿淋淋的脑袋从小艇旁边冒了出来。
那人仰头看见炮口，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啊啊啊啊！”
他手忙脚乱地往艇里爬，胸口刚搭上船沿，一只手便滑了下去，整个人重新栽进水里。
伊莱斯甚至都替他憋了口气。
片刻后，那张脸再次冒出来。
“别开炮！”
“我出来！我出来！”
“那你倒是快点啊。”
伊莱斯说道。
那人忙着往上蹭，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他一条胳膊勾着船帮，另一只手往里抓，挣扎间又滑了一下。
小艇被他压得歪向一边，海水越过船沿泼了进去。
费了好大劲，他总算把一条腿搭进去，连滚带爬地翻进了艇里。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他顾不上拧水，立刻高举双手。
“我投降！”
“别开炮啊！”
伊莱斯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自己警惕了半天，担心会从水下蹿上来偷袭的邪教徒？
对方举着双手，恨不得把十根手指头都单独亮给他们看，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门炮。
克罗利朝船员招了招手。
绳索被放下去，小艇很快让人拖到近处。
夜鸥号高大的船身压在旁边，那人抬着脖子往上望，喉结不住滚动。
“上来。”
一个水手将绳梯放到他面前。
“手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好，好！”
他连忙答应，伸手去抓绳梯，举了半天的胳膊都有些不听使唤。
小艇在脚下起伏，绳梯贴着船身晃动。
他刚往上爬了两格，又急忙低头确认脚下，湿鞋踩在横档上，挤出一股水。
“往上爬。”
上面的水手催道。
那人只好仰起头，一格一格地挪上来。
爬到尽头，两名船员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船舷外拖到了甲板上。
他两条腿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还没来得及站稳，身上的武器已经被收走了。
几个船员围在旁边，谁也没给他往衣服里伸手的机会。
海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很快在脚边积了一小片。
克罗利上下看了他一眼。
“跑什么？”
“我没跑。”
“那你在水里干什么？”
“避一避。”
“避谁？”
那人看着克罗利，嘴唇哆嗦了半天。
“……您。”
“您们。”
伊莱斯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海狗叼着烟斗，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认识我？”
“认识……船。”
那人急忙改口，目光在克罗利脸上停了一下，又赶紧垂下去。
几句话来回问下来，事情总算清楚了。
这家伙远远看见夜鸥号时，便想起了最近被击沉的那些船。
大船都落不着好，自己这条小艇，更经不起对方折腾。
于是他把备着的水下呼吸药剂喝了，抓住系艇绳，整个人躲进海里。
人藏起来，小艇随浪漂着。
只要夜鸥号从旁边过去，他再爬回去就是。
算盘倒是打得挺好。
偏偏这艘船就是来找他的。
“所以你就这么一直抓着船？”
伊莱斯问道。
那人点点头，湿漉漉的手指还蜷着，似乎没从攥绳子的劲里缓过来。
“我没想……我真没想干什么。”
“看出来了。”
刚才往艇里爬都爬不上去，确实也不像准备得很充分的样子。
伊莱斯收起骨珠，终于不用再怀疑红胡子的东西坏了。
这奸商坑归坑，给的东西倒还真管用。
克罗利没再跟那人聊躲水里的事，让船员将小艇上的货箱搬上来。
船员将绳子绕住货箱，下面的人托着，上面的人接，慢慢把它提过船沿。
湿漉漉的箱底擦过舷边，邪教徒跟着伸了一下脖子。
“轻、轻点……”
架着他的水手看过来，他又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箱子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邪教徒的眼神立刻跟了过去，连克罗利挪到了自己面前都没顾得上看。
一个船员解开箱子外的绳子，掀开箱盖。
伊莱斯往旁边让开一点，好让晨光照进去。
里面装着的，正是缚灵水晶。
晶体在箱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伊莱斯凑近看了一眼。
红胡子提起过，这人到店里买的就是这些东西。
如今人和货都对上了，省得他们抓回来一个路过的倒霉蛋。
“给谁送的？”
克罗利问道。
“一个朋友。”
“叫什么？”
“我……”
那人张着嘴，目光从箱子移到克罗利脸上。
老海狗等了一下。
“想不起来？”
“不是，我……”
克罗利挥了挥手。
两名船员架住他的胳膊，将人往船舷边上带。
那人原本还在看货箱，挪了几步，忽然发现那门火炮也在跟着调整。
他的脚顿时不肯走了。
“等、等一下！”
船员将他按到炮口对着的位置，随后各自让开。
邪教徒还想跟着其中一个水手挪动，对方把手一抬，拦住了他。
他只能站在原地，双手摊在胸前，连指头都在抖。
背后可就是海了呀！
前面则是那门刚刚逼他从水里爬出来的炮。
“啊啊啊啊啊！”
这回叫得比刚才还响。
伊莱斯揉了揉耳朵。
一个水手拿着火把站到火炮旁边，看着克罗利，等他的指令。
火焰被海风吹得歪向一旁。
那人也跟着歪了一下，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想朝旁边挪，船员刚往前半步，他又急忙缩了回去。
“别开炮！”
“我还在想！”
伊莱斯走了过来。
他如今也没力气陪这家伙在甲板上扯半天，直接取出怀表，掀开表盖。
“一分钟。”
那人盯着他，脸上残存的那点血色也没了。
“一分钟说不出来，全身搬家。”
“把你一炮分了送你去海里喂鱼。”
“哇啊啊啊啊！别别别！”
邪教徒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海水往下滚，嘴张得很大，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伊莱斯把表举在手里，等他嚎完这一声。
“哭？”
“哭也算时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