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杰克的消息
“我就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邪教徒。”
老埃德在脑海里幽幽地说道。
伊莱斯没搭理他，手里的怀表仍然开着。
邪教徒瞥了一眼表盘，又看向旁边的火把，硬生生将那声没哭完的哀嚎咽了回去。
“我说！”
“您别让他点！”
拿火把的水手站得很稳，丝毫没有要把手放下的意思。
克罗利叼着烟斗，看着眼前这个湿透了的家伙。
“说吧。”
“我就是个买东西的……”
邪教徒抽着鼻子开了口。
按他的说法，几天前，赫斯汀港各处藏匿点的雾隐会成员就开始往外撤了。
一批接着一批，原本还能找到人的地方，很快便空了下来。
他被留在港里，负责采购材料。
东西没买齐，当然不能跟着一起走。
等他终于把缚灵水晶买回来，原先安排的接应已经变了。
人不在原来的地方，材料又全在他手上，他只好等上面重新给消息。
“谁给你的消息？”
克罗利。
“上面……我的上级。”
“通过传讯骨片告诉我的，让我自己到这片海域来。”
“天亮以后，会有人接货。”
伊莱斯看了一眼旁边的箱子。
红胡子说那些接头点撤了，老海狗也一直在外海打他们的船。
自己被静修会缠上的这段时间，这帮人连收货的安排都换过了。
动作还真够快的。
“所以，你就自己把船开过来了？”
“不然怎么办？”
那人说完，猛地看了一眼克罗利，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东西在我手里，采购的钱还是我垫的。”
伊莱斯拿着怀表的手顿了顿。
“你们雾隐会走个报销流程也这么难吗？”
克罗利翻了个白眼。
“要不说呢！”
这句话似乎正好戳中了那邪教徒的伤心处，他眼圈一红，差点又哭出来。
“他们让我买，我就去买。”
“买齐了送过去，再把钱给我……”
“现在东西买回来了，接我的人又走了。”
“我总不能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吧？”
他往货箱的方向偏了偏头，似乎想让眼前两个人看看，自己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克罗利用烟斗朝炮口点了一下。
那人顺着看过去，又看见了炮口。
“说事。”
“是，是……”
他赶忙把头转回来，鼻子里抽了一下。
“我把东西送到，就能把钱要回来。”
“让我等，我就等着了。”
“真没想跟您作对。”
伊莱斯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加入邪教也得自己垫钱。
那人见伊莱斯肯跟自己聊，胆子似乎稍微大了一点，攥在胸前的手也松开了些。
“我真就是来送货的。”
“其他的事……”
“福特维尔的血裔呢？”
伊莱斯忽然问道。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方才那点笑意。
邪教徒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嘴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这……”
伊莱斯将怀表合上。
元素转轮从诡术夹层中落进掌心，枪柄上的午夜鸮一闪，冰凉的枪口已经顶住了那人的额头。
对方的头被压得向后仰了一点。
“想好了再说。”
邪教徒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想往后退，背后已经抵上船舷，脑袋稍稍一动，那截金属也跟着压了过来。
余光里，火把缓缓倾向引线。
一股尿骚味忽然在甲板上弥漫开来。
“噫……”
旁边的船员皱起眉头，往外让了让。
伊莱斯低头看了一眼，也有些绷不住。
至于么？
他又抬起头，看着这家伙脸上的鼻涕眼泪，最后那点把对方跟霍普郡下水道里那些疯子放在一起的念头也没了。
当初那帮家伙恨不得把命跟信仰一起扔出来。
眼前这位，对自己的小命显然还有相当强烈的留恋。
“我说！”
“别杀我！”
那人一嗓子喊出来，鼻涕都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他抬起手想擦，手举到半空又碰上伊莱斯的目光，顿时又不敢动了。
枪口在额头上，炮口就在身侧，想看哪边都得先小心别撞着另一边。
他只好僵着脖子，任由鼻涕淌过嘴角。
伊莱斯偏了偏脸，枪口仍压在原处。
“说。”
“那些人……分了两批。”
“被送去零号灯塔了！”
零号灯塔。
伊莱斯握枪的手收紧了些。
一路上都在听这个名字，旧宅里的记录，雾隐会撤走的人，克罗利口中要去加固的封印。
照这人说法，连被抓走的福特维尔血裔，也都要送到那里。
杰克呢？
那小子在不在其中？
伊莱斯盯住对方，追问道：
“两批？”
“多少人？”
“十三个人。”
克罗利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伊莱斯立刻望向他。
老海狗看着邪教徒，脸上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十三的仪式？”
伊莱斯用【心灵讯息】问道。
克罗利的回答同样沿着讯息传了回来。
“十三赦免。”
“没错。”
伊莱斯心里一紧。
上船时，老头还说最好别是这个。
如今听见十三个人，再看他这副表情，显然已经对上了。
那句“暂时应该安全”，伊莱斯也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这份安全能保留多久，克罗利当时就没给过保证。
“没想到这位……”
邪教徒看着刚才说出人数的老头，嘴角动了动。
“船长先生了解得这么清楚。”
“接着说。”
伊莱斯催道。
“谁送过去的？”
“一批是巴泽尔·洛恩神父带去的。”
“已经去了零号灯塔。”
这个名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时很清楚，伊莱斯记了下来。
“另一批呢？”
“主教亲自押送。”
“正从梅洛里斯港往零号灯塔去。”
伊莱斯皱了皱眉头。
两拨人，两个押送者。
都冲着同一个地方去，怎么还得分开送？
“为什么分两批？”
“因为福特维尔家族的那些家伙……”
邪教徒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变了。
伊莱斯先看见的，是他领口下方露出的一截黑纹。
那道线像被什么从皮下扯了一下，拧出了原本不该有的角度。
随后，附近的皮肉也跟着动了起来。
查拉斯螺旋！
伊莱斯立刻将枪口移开。
“老头！”
克罗利已经抬起手。
寒气扑面而来，凝聚的冰晶沿着邪教徒的身体迅速合拢，牢牢冻住了他的躯干和四肢。
那人伸到一半的手被锁在冰里，只有头还露在外面。
“快说！”
克罗利喝道。
“因为……位置。”
邪教徒的脸颊抽搐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眼泪和鼻涕块覆盖了他的整张脸，还是此刻他被封存在冰晶当中令他感到寒冷。
“位置怎么了？”
伊莱斯追问。
“我……”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
“我不想死啊！”
冰晶中，那片被黑纹覆盖的皮肤开始鼓起。
伊莱斯看得很清楚，肉正沿着螺旋的纹路往外增生，原先还只是附在皮肤上的颜色，一点点变成了肉本身的黑色。
邪教徒拼命想低头，脖子绷得青筋都冒了出来。
身体被冰冻住，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从自己身上长出来。
湿衣服原本紧贴着胸口，此刻被皮下鼓起的东西一点点撑开。
几道黑纹挤在一起，隔着透明的冰，仍能看见它们在缓慢扭动。
那人想拿手去抓，肩膀挣了一下，整条胳膊仍锁在原处。
他望向克罗利，嘴大张着，求救的话已经让痛叫给挤没了。
妈的！
刚才拿炮吓唬他，这家伙还能哭着求饶。
现在那声嚎叫钻进耳朵里，伊莱斯连最后一点看乐子的心思也没了。
这分明是某种条件法术。
被施术者一旦违反了规则，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对方刚才还在说话，查拉斯螺旋就开始扭曲，显然已经触到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伊莱斯目光扫过那层冰。
他没见过施法，眼前的黑色肉块还在变化，根本没时间挨句去试。
更古怪的是，这人也就刻度二。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连一个买材料的都知道？
他刚要开口，克罗利已经走到旁边。
“还是我来问吧！”
老海狗示意他让一让，视线始终没离开冰里的那个人。
“你还是让他问吧。”
老埃德也在脑海里插了一句。
“你太容易发散，问不到点上。”
“……”
伊莱斯看着还在挣扎的邪教徒，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给克罗利让出一个身位。
克罗利俯下身，直接问道：
“你们主教什么时候出发的？”
“呃啊！”
那人张开嘴，一口气抽到一半，猛地喊了出来。
“两天前！”
克罗利立即回头。
“马尔科姆！”
大副就在旁边，应了一声。
“快，现在航向穆恩角！”
命令传了出去。
船员们立刻动起来，几个人从炮边离开，甲板上传来接连的应声。
马尔科姆转身去指引航向，脚步声迅速远了。
伊莱斯也明白了老海狗为什么先问这个。
梅洛里斯港离月湾可不近，从那边出发，两天内根本赶不到这里。
也就是说，如果这人说的出发时间没错，主教押送的那一批人，现在还没跟巴泽尔那批汇合。
他们还有机会。
原本被拿来逆转封印的十三个人，还没有全到！
不过，那个问题仍然需要答案。
这种消息必须确认信源。
否则置信度根本得不到保障。
冰里的黑色没有褪去。
邪教徒脸上全是冷汗，牙齿打着颤，声音越来越难连成句子。
克罗利重新转向他。
“你一个刻度二，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伊莱斯也盯住了那张脸。
那人嘴唇张合，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我……啊！”
“因为我管采购……”
“经常……去给那些大人物送东西。”
他痛得脖子后仰，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能听到……”
伊莱斯向前挪了一步。
送东西的时候听见的。
他这一夜追着骨珠，等到天亮，总算把能问的人按在了眼前。
别说，还挺值，至少这家伙虽然在雾隐会里没什么用，也似乎并不虔诚的样子，但偷听的消息还挺多。
就在这时，伊莱斯看见那人领口下的冰晶里又隆起了一处黑肉。
方才还能哭着说报销的嘴，此刻每说几个字都得停一下。
别在这时候说不出话啊！
他还没听到杰克的消息。
伊莱斯握着转轮枪，声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那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索恩斯坦家的私生子？”
邪教徒望着他，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好像……”
伊莱斯屏住呼吸。
“巴泽尔……”
“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