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灾祸不息
“那个私生子，是吗？”
伊莱斯往前凑了些，想听清他后面的话。
邪教徒的嘴唇还在动。
“嗯？”
等了片刻，始终没有声音。
“巴泽尔提过什么？！”
伊莱斯喊道。
那人的脖子向前一挺，张开的嘴里忽然涌出黑血，顺着下巴流到了冰面上。
那句始终没能说完的话，就这样被堵回了喉咙里。
“他撑不住了。”
克罗利伸手拦住伊莱斯。
冰中的血肉已经挤得看不出原来的身体，衣料被撑开，黑色的肉块抵着冰层，一点点向外鼓。
咔。
一道细缝从胸口的位置裂开，迅速延伸到下方。
伊莱斯看得头皮发麻。
刚才这人还能求饶，眼下连那张脸都肿了起来，嘴角被扯向两边，眼珠里只剩下恐惧。
“主……”
他仰着头，似乎还在向什么东西祈求。
“我不……想死！”
“赐予我……长生……”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长生？
伊莱斯这才明白过来，这家伙原来是奔着这个信的教。
妈的，怪不得怕死怕成这样。
别人信得恨不得把自己献给主，他是指望主能让自己多活些年。
难怪雾隐会只让他管采购，这要是派出去拼命，恐怕还没见到敌人就得先往回跑。
可眼下，要了他命的，正是他身上的那道螺旋。
冰层里再次传来一串密集的脆响。
克罗利抬起手，伊莱斯也立即调动了灵性。
裂缝同时贯穿了几处冰面。
“退后！”
银白的光辉从伊莱斯身前展开。
【月之庇佑】！
轰！
黑色血肉将冰晶生生撑碎，碎块混着污血向四面八方飞去，接连砸在刚刚成形的月光护罩上。
一大片黑红色从眼前铺开，伊莱斯的视线都被遮住了。
护罩外，有人痛呼了一声。
他立即转过头。
附近几人被罩了进来，站得远些的水手没来得及靠近，衣服和脸上都溅上了血。
其中一个下意识伸手抹过脸颊，立刻被疼的弯下了腰。
“嘶——”
他看向掌心，手上也沾满了黑血。
“别用手擦！”
克罗利的声音压过了甲板上的惊叫。
另一名水手的手已经抬到领口，听见这句，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咬着牙扯开衣领，沾血的那一片皮肤正迅速泛红。
空气里全是腥臭味。
【月亮视觉】中，负面灵性沿甲板弥散开来。
那些四处飞溅的碎肉落在船板、缆绳和炮架旁，原先审讯站人的地方，已经糊得不成样子。
伊莱斯只能先稳住护罩。
这东西展开以后不能移动，外面的人又满身污血，他此刻撤掉，连身旁这几个人都得一起沾上。
克罗利已经引来了海水。
水流越过船舷，在空中分开，分别卷向受伤的水手和被污染的甲板。
那个捂脸的人被冲得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同伴隔着干净衣料扶住他。
水从他的头顶浇下，顺着衣领灌进去，黑血和碎肉被一点点剥走。
“眼睛闭上！”
老船长一边提醒，一边操纵水流扫过炮架底下。
滚进去的冰碴被裹了出来，缆绳上的血污也随水流一起汇向船侧。
大股海水贴着护罩外缘卷过，伊莱斯眼前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他看见那两名水手正站在一旁喘气。
一个脸颊通红，抹血的那只手也灼红了。
另一个领口敞着，锁骨旁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方才用来逼供的火把已经被人挪远，炮边腾出了空地。
克罗利将裹着碎肉的水流收拢，寒意沿水面蔓延，很快冻成了一团冰。
那团冰越过船舷，砸进海水里。
“给他们处理一下。”
克罗利指了指受伤的两人。
“先去休息，换人过来。”
“船长，我还能——”
“我看见了，你还能站着。”
老船长没让他往下说。
“回舱里去。”
两名水手被带离了甲板，其他人接过他们手里的活，重新忙了起来。
伊莱斯望着海面上那团浑浊的冰，脸色很难看。
就差一句。
巴泽尔提过杰克什么？
人还活着吗？
送到了哪里？
刚有点眉目，这家伙就死在了眼前。
他掌心里的转轮枪还没收回去。
刚才抵着额头就能问出口的事，现在连个能回答的人都没了。
“妈的。”
伊莱斯收起枪。
不过，巴泽尔这个名字，总算留下了。
按刚才的口供，维迪里安亲自押送的那批人，两天前才从维伦南部的梅洛里斯港出发。
光赶到月湾都来不及，更不可能亲自在前几天跑到灯塔附近抓走杰克。
那个没能解释完的“位置”，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两批福特维尔血裔，很可能是按照抓捕的地方分开押送的。
杰克在月湾被抓，而巴泽尔又提过一个索恩斯坦家的私生子。
照这么看，那小子落在巴泽尔手里的可能性，显然要大得多。
至少，现在有一个能继续追下去的人了。
克罗利走到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
“至少知道该找谁了。”
“先找到巴泽尔。”
伊莱斯没说话，收回护罩，转身望向前方。
船员们已经各自归位。
夜鸥号沿着马尔科姆先前调整的航向重新加速，继续驶向穆恩角。
船尾染红的浪花被拉得越来越长，很快消失在了晨光里。
……
同一片晨光，也照进了第七机关赫斯汀港分部。
塞西尔已经一夜没合眼了。
封闭区的会议室内，煤气灯还亮着。
她将窗前那张椅子拖近桌边，拿起刚送来的搜查记录。
昨晚发现泰勒不见以后，布里德立即停掉了他的调度权限，通知各处关卡留人，又派调查员去找那两个陪他封存日志的人。
两个人都找到了。
活着，也没受伤。
泰勒分别让他们去核对其他库房，理由都是现成的后勤事务。
等他们各自忙完回来，副部长已经不见了。
转运日志原件倒是还在，如今已经另行封存。
东西保住了，那个最该对着日志解释的人跑了。
塞西尔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还是“未发现”。
她把纸放下，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凉透的水。
原本，事情可以没这么麻烦。
老师昨晚已经准备施展预言法术。
他那副表情，分明是打算找到泰勒以后亲自过去，让这位副部长当着他的面好好解释。
谁知道法术还没施展开，老头忽然转头望向远处。
说有个不弱于他的存在，正在赶往这里。
这是奥法尔离开前告诉她的。
那之后，老师只来得及交代分部继续查，便施展【飞行术】离开了。
到现在，连一条能让人安心的消息都没传回来。
塞西尔揉了揉眉心。
桌边还压着昨夜送到的另一份通报。
奥克图温号已经入港。
她收到消息时，分部还在清查泰勒经手的调令，港口那边已经确认了巨舰的踪影。
比她先前掌握的预计时间早了不少。
船为什么提前，通报上没写。
她本来还想趁巨舰抵达前，把分部这条漏水的情报链查清楚，再去处理登舰与监管的事。
如今船先到了，副部长也跑了，两件事直接撞到了一起。
她当夜就让分部继续盯紧港口，相关消息直接送到这里。
所以眼下桌上每添一张纸，她都得先看看，是找到泰勒了，还是那艘军舰又有什么动静。
直到天亮，两边都没有能让她省心的消息。
门外不断有人来回走动。
布里德在重新安排后勤人员的工作，在经过这件事后，之前所有泰勒经手的临时调令都需要拿出来复核。
过去一句“副部长已经核过”就能放行的单子，现在必须重新找到经手人。
这活儿相当要命。
分部还得照常运转，外面的伤员需要药品，关卡需要调查员，总不能为了查清旧账就把今天该做的事全停了吧？
昨夜新接手的人抱着单据来问过好几次，究竟哪些该送、哪些该扣。
塞西尔让他把有疑点的另列出来，正常的救济物资先核对，再放行。
若是查到最后，内鬼还没找到，救济点先断了药，那可真成笑话了。
这时，塞西尔听见走廊里有人在报物资编号，报到一半，又被部长叫住。
她没有出去，转而问起面前刚出过外勤的调查员。
“家里呢？”
“没人。”
调查员把另一张记录递过来。
“也没有临时收拾行李的痕迹。”
塞西尔接过纸。
“家属？”
“妻子早年去世。”
“还有一个女儿，十四岁，在兰顿读书。”
她的视线停了停。
“向兰顿核实孩子是否安全。”
“别惊动学校以外的人。”
“是。”
调查员记下要求，退出会议室。
塞西尔把泰勒住处的记录放到一旁。
这家伙走得实在太及时了。
他们还在后院对照签字和机器，他已经把身边的人支开。
等她问出“泰勒在哪”，人早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那嗅觉，简直跟狗一样。
维尔从外面回来时，衣角还沾着灰。
“码头和出城的路都有人盯着。”
他在桌前停下。
“暂时没找到。”
塞西尔点点头，将搜查记录推给他。
维尔翻了两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要是把逃跑这点本事用来抓人，分部能省多少事。”
“怎么？你还打算请他回来接着干？”
塞西尔抬眼看他。
维尔翻纸的手停了一下。
“……那倒不必。”
他把记录放回桌上，显然也不想再替这位失踪的副部长惋惜才能了。
塞西尔没再接话，抽出泰勒离开分部前调阅过的文件。
除了转运日志，里面还有几张灾后物资分送表。
药品、敷料，后面跟着一列收货地点。
她将纸转了个方向，看向那些被笔圈过的地方。
“这家伙逃命以前，还要看看绷带送到哪儿了？”
“嗯？”
维尔放下搜查记录，接过表格。
“也许他想找个地方混出去。”
“那该查车船，不应该查收货地点。”
塞西尔将另外几张摊开，指了指同一栏。
几张表格上，被圈出来的全是接收物资的地方。
她又从旁边抽过地图，将上面的地址逐个找了出来。
临时救济点。
都是收治海兽入侵伤员的地方。
维尔也看出了不对，俯下身，把表格压在地图边缘。
“这些地方现在都有之前的灾民。”
“所以他看这些干什么？”
塞西尔的手指停在港区那一处。
她刚要叫门外的调查员，维尔身上的传讯器忽然亮了起来。
爵士立刻取出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又急又乱，背景里还夹杂着尖叫。
“总部！总部，请求支援！”
塞西尔看向那枚传讯器。
“港区救济点的伤员……”
那人喘了一大口气。
“伤口里长出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