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无脸信差
“有几个人?”
塞西尔立即凑近传讯器。
“已经发现六个,还在增加!”
那边有人在喊着让路,紧接着是一声东西被撞倒的响动。
调查员的声音离远了些,又重新靠近。
“有伤员想往外跑,我们正在拦!”
塞西尔按住地图上的港区救济点,抬头看向维尔。
“让他们先把正在使用的药品和敷料封存。”
“伤员分开安置,别挤在一起。”
维尔立即把命令传了过去。
“能走动的也先留在救济点。跟他们说清楚,我们会派人过去。”
传讯器里应了一声。
塞西尔又问了现场的位置,让维尔确认出口有人守着,这才稍稍直起身。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东西究竟会不会传染。
伤口长眼睛,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真让那些受惊的伤员涌进街道,到时候再想把人找回来,就得挨家挨户敲门了。
更别说那些站都站不稳的人。
万一倒在路上,谁来救?
布里德闻讯赶了过来。
听完情况,部长当即联系人去向静修会与红珊瑚修道院求援。
分部里的调查员也开始集结,医疗用品被搬出库房,送往等在外面的马车。
塞西尔收拢地图,等着教会的答复。
很快,两边都有了回信。
都要先上报。
静修会那边说主教正在忙,红珊瑚修道院的人也说院长有事。
“忙什么?”
布里德问道。
负责传讯的调查员站在门口,有些为难。
“他们没说。”
塞西尔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到底什么情况?
她老师突然走了,静修会的主教抽不开身,修道院的院长也在忙。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能拿主意的人都各自有了要紧事。
可救济点的伤员还在等着。
“院长没空,其他生命学者呢?”
她看向调查员。
“先请能过来的人。”
“到底是什么情况到了现场才能知道。”
调查员重新联系。
布里德已经转身安排人手,没让出发的队伍停下来等。
红珊瑚修道院这次给了明确答复,会派生命学者直接赶往港区救济点。
塞西尔这才将手中的地图展开。
“这几处也务必通知到。”
她指向泰勒圈出的其他地点。
“先查人和运送的药,别等长出眼睛才报上来。”
维尔逐个记下地址,将命令交给门外的人。
布里德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差。
那些分送表就在桌上。
泰勒离开以前看过它们,偏偏最先出事的地方,就在他圈出的地点当中。
“码头和出城道路的搜查不能撤。”
部长说道。
“救济点的人手另外调。”
维尔点了点头。
塞西尔把港区那张分送表抽出来,与地图一起收好。
她现在几乎能认定,泰勒看这些地方,绝不是为了找条路逃命。
昨夜副部长失踪,紧跟着是奥克图温号提前入港,清晨又出了这样的事。
凑得未免也太巧了。
到底是他送进去的东西有问题,还是他提前知道那些伤员会出事,必须到现场去查。
光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哪怕把分送表翻烂,也翻不出伤口里那几颗眼珠是怎么长出来的。
“我和维尔过去。”
她对布里德说道。
部长应下,转身去交代后续的人员调动。
塞西尔走到门口,想起大步他们,又叫住值守的调查员。
“那三个人能放了吗?”
“不能,女士。”
值守的调查员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
“……”
“需要什么替他们送进去。”
“是。”
她也很清楚,大步、夏安和奥菲利亚都与这桩事有直接关系。
泰勒还没找到,他留下的手脚也没清理干净,此时把人放出去,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出问题。
但继续待在分部,也不意味着要把他们重新当成嫌疑人审一遍。
她把这一点向值守人员交代清楚。
“别再临时把他们分开带走。”
“有事直接找部长,或者联系我。”
调查员点头记下。
塞西尔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从安全屋换到分部,奥菲利亚这位记者,恐怕已经快把这里当成第二处住址了。
夏安还能守着她,大步大概又得嫌坐着难受。
先委屈他们一阵吧。
眼下出去,也真没什么好地方可去。
她快步穿过走廊,离开封闭区。
身后那扇门合拢时,维尔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两人登上装甲马车。
车夫甩动缰绳,车轮碾过分部门前的石路,朝港区赶去。
塞西尔靠着车厢坐下,终于有了片刻不用接文件的空当。
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等事情稍微松动一点。
老师来了,原本以为总算能把内鬼揪出来。
以他的脾气,真找到泰勒,恐怕连押回问询室这一步都想省掉。
结果老头走得比谁都快。
一个不弱于老师的存在。
什么样的东西,值得他把已经查到眼前的内鬼都暂时放下?
塞西尔看向车窗外。
这个问题,她连一个可以追问的人都没有。
奥克图温号的事也是。
她早就知道船到了,港口的通报如今还压在会议室的桌上。
她想去的是那艘船的指挥室,眼下马车驶向的,却是一间伤员救济所。
当然得先救人。
可等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其他地方又会变成什么样?
她忽然有些烦躁,手指在折好的地图边缘压了一下。
在兰顿接下这趟差事时,她可没打算把自己困在一堆互相牵扯的文书里。
查到了名字,抓不到人。
知道军舰进港,抽不开身。
老师那边还杳无音讯,连追问他是否安全都无从问起。
有老师在的时候,她总觉得事情再坏,也能找到办法。
如今一件件压下来,她才发觉,光是把手边这几桩事接住,就已经让自己疲于奔命了。
“我们到了。”
维尔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塞西尔收好地图,理了理袖口,开始准备【奥术守御】。
再烦也得先把眼前的事做了。
马车还没停稳,尖叫声已经传进车厢。
“别碰它!”
“按住,快按住他的手!”
塞西尔推开车门,踩着踏板下了车。
救济点原本是一间腾空的粮仓。
大门敞着,门内架起一排排临时病床,中间用布帘隔开,外面还留着运送物资的车辙。
如今几幅帘子被扯到了地上。
一个人扶着床架想站起来,身旁的人拽住他,两人一边争执,一边朝靠近出口的地方看。
那里有个男人正抓着肩膀往外跑。
他衣服只穿好一半,散开的绷带拖在胳膊上,肩头的创口完全露了出来。
几颗灰蓝色的眼珠挤在伤口里。
随着男人跑动,那些眼珠在皮肉之间转来转去,其中一颗被绷带压住,仍在下面微微鼓动。
守在门边的年轻调查员抬起了枪。
“停下!”
男人猛地刹住脚步。
“我不是怪物!”
他的手离开肩头,朝前举了起来,掌心全是血。
“我还能说话!”
塞西尔心头一紧,几步上前,压下了调查员的枪口。
“他在求救。”
“先把枪放下。”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认出身份,连忙将枪口朝下。
“女士,我……”
“去帮里面的人。”
调查员收起枪,转身去帮着挪开堵路的床。
维尔已经带调查员守住出口,让能走动的伤员往另一侧去,腾出门口的通道。
有人想跟着刚才那个男人往外挤,被维尔伸手拦住。
“生命学者在赶过来。”
“先让条路,别把门堵住!”
塞西尔身周的【奥术守御】亮了起来。
她靠近那个男人,对方看着她,撑了半天的腿终于开始打颤。
“救救我。”
他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塞西尔垂眼,看见他的指甲缝里全是血肉。
有一片皮肉还挂在指尖上,随着手指收紧,蹭到了她的袖口。
那是他从自己肩上抠下来的。
“别抓伤口。”
她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又要伸回肩头的手压下来。
“我们就是来救你的。”
“它在动。”
男人声音发抖。
“我知道。”
“不,里面……里面也在动!”
他的眼神急得近乎哀求,像是怕她没听懂,肩膀拼命往前送,想把伤处给她看清楚。
塞西尔已经看见了。
一颗眼珠沿着创口向外鼓起,下方牵出细细的肉丝。
男人倒吸一口气,抠抓的手又绷紧了。
她稳住他的手腕,叫来旁边的调查员,一起将人扶到最近的空床上。
“按住这只手。”
“轻一点,别压他的肩膀。”
男人躺下以后仍不肯松开她的衣袖,手指攥得发白。
塞西尔索性就站在床边,任由他抓着。
近处的布帘后又传来哭声。
她抬眼看过去,一个调查员正帮着将相邻病床挪开。
床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伤员蜷着身子,连被子都不敢掀。
传讯时说发现了六人。
塞西尔朝负责记录的调查员交代了一声,让他继续核对人数,有新增的就立刻报过来。
后赶来的生命学者提着箱子进入粮仓,顺着让出的通道快步来到床边。
“这里。”
塞西尔叫住其中一人,让出肩头的位置。
对方剪开剩下的绷带,将黏在伤口上的布一点点揭开。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抓着塞西尔的手骤然收紧。
绷带下面的情况比露出来的那一小片更糟。
几颗眼珠底部连着细密的肉丝,交错着扎进创口。
生命学者才试着牵起其中一处,血就从下方涌了出来。
“别拉了!”
男人惊恐地喊。
生命学者立刻停手,先压住出血的地方,重新查看那些肉丝的走向。
塞西尔看向身旁的人。
“固定手臂,别让他乱动。”
两名调查员分别稳住男人的胳膊和身体。
“会疼,忍一下。”
生命学者俯下身,这一次只挑起最外侧的一缕,沿它扎入的地方慢慢分离。
男人的脚跟在床板上蹭了一下。
塞西尔握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在使劲。
每次肉丝被牵动,手背上的筋就跟着绷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床边的人。
她留在原处,等着生命学者把这一处处理完。
血被擦去,细小的异物逐段离开创口,治疗的灵性跟着覆盖了上去。
生命学者还在继续,旁边有人将用过的敷料收进单独的容器。
男人还在发抖,几次抬眼去看自己肩头。
生命学者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把头转向另一边。
塞西尔等男人攥着袖子的手稍稍松开,才示意调查员接替自己。
她退到床尾,背后是一整块大理石墙面。
眼前有人忙着搬床,有人在记录新发现的伤员,维尔仍守在出口附近。
她正想过去问药品封存的情况,忽然听见背后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
塞西尔停住了。
她进来时就看过,这边是墙。
哪来的门?
敲击声又响了一下,近得仿佛就在肩后。
神秘学里,遇上这种事可不能先想着去开门。
她立即从秘藏箱中取出一罐圣水,另一只手已经握住那把短管猎枪。
周围全是伤员。
塞西尔侧身让开病床,枪口随着转身的动作抬起,对准声音传来的位置。
墙面的阴影里,一道裂隙正在展开。
她的手指停在扳机前。
这是什么?!
一个背着旧邮袋、脸上没有五官的古怪信差,从她身后的墙影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