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伊莱斯的信
枪口停在了来者胸前。
那位无脸信差站在墙影里,低头解开邮袋,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它甚至没伸手拨开枪管。
“伊莱斯·洛克兰寄给您的。”
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伊莱斯?
塞西尔先收好了另一只手里的圣水,接过信封。
上面果然写着她的名字,字迹也认得。
她这才将枪口压低,拆开封口。
“你是伊莱斯的信差?”
对方微微点头。
她自然不至于因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就认不出对方的来路。
只是眼下救济点里出了这样的事,身后忽然钻出一个灵界生物,谁敢不防着?
塞西尔收起猎枪,将信纸展开。
才看了开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杰克失踪了。
伊莱斯回到灯塔以后没找到人,外圈浮标遭到破坏,巡海用的小艇也碎在了海里。
他找到残骸,又从海面捞起了一截带着雾隐会螺旋纹的拘束索。
她的视线停在那一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信里的伊莱斯还在灯塔,连杰克被带往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而她直到此刻才拿到信!
“为什么现在才送到?”
“此前道路封闭。”
无脸信差回答。
“现在可以投递。”
塞西尔抿紧了嘴唇。
封闭区。
她被留在那里查卷宗、等问询记录的时候,岛上竟然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会儿她还在想着,只要查清送修手续,找出是谁动过那些文件,至少能让眼前这一团乱麻松开一点。
伊莱斯回去以后,等着他的竟是这么一个消息。
加文的事才过去多久?
如今,跟他住在灯塔上的那个年轻人也没了踪影。
塞西尔将信纸攥紧了些。
总部最初紧盯的是索恩斯坦家族。
这个家族接连有人失踪,情况已经够严重了,等后来将不同地方的案件放在一起,才发现雾隐会要找的远不止他们一家。
只要身上流着福特维尔的血,都可能成为目标。
第七机关随后安排了保护,至今还有几位血裔被严密看护在兰顿。
偏偏漏了这么一个私生子。
他自己一路从兰顿逃到了赫斯汀港,最后跑到伊莱斯的灯塔上躲了起来。
若不是后来知道这件事,她恐怕还在翻名册,找哪个家族又少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塞西尔有些窝火。
当初就该把人接回来?
可接到哪儿?
分部里有内鬼,这是她当时就得顾忌的问题。
直到昨夜,嫌疑才终于落到了泰勒身上,甚至连那个“泰勒”到底还是不是本人,她都不敢确定。
真要将杰克交进分部,安置在哪间房,由谁负责看守,每天是谁送饭,这些安排都可能经过内鬼的手。
恐怕还不如留在海上。
所以她才同意让那个年轻人继续躲在灯塔。
何况,杰克能从兰顿跑到这里,一路避开追捕,总归是有些本事的。
灯塔又远离城市,只要不往外露面,怎么想都比把人带进一个尚未查清的分部强。
眼下再把这些考虑翻出来,也没法让那小子自己回来。
塞西尔很清楚这个道理,还是忍不住去想,雾隐会到底怎么找到了那里?
是一直盯着伊莱斯,还是另有办法?
信上没有答案。
她手里已经有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泰勒,现在还得再找一个被雾隐会带走的杰克。
一个从分部里溜了出去,一个从海上被掳走,偏偏都卡在这几天。
真会挑时候。
谁能想到,伊莱斯跟她离开一段时间,再回去,人就被抓走了!
该死。
她往下读,想找到一句更明确的话。
有没有目击者?
有没有留下能够继续追查的线索?
信里的发现已经写得很详细。
断索上的纹路指向雾隐会,损毁的小艇说明杰克遭到了袭击,伊莱斯据此推测,对方应该是想活捉他。
应该。
那句“杰克可能被活捉”中的“可能”,被他好好地留在了纸上。
塞西尔读到这里,心里更加不好受。
她宁愿他能在信上骂两句,告诉她已经找着人了,哪怕骂的是第七机关也行。
可这封信写完时,他还只能对着一截绳子猜。
塞西尔把那几行重新读了一遍。
伊莱斯并没看见抓人的过程。
那么,杰克为什么会在海上,又是怎么被雾隐会找到的,这些恐怕也还没弄清楚。
她不能因为对方写得急,就顺着信里的推测,把中间缺失的事情全补出来。
要是人在眼前,问起这些总能快一些。
她问一句,伊莱斯答一句,哪里没听明白还能接着问。
现在只能把一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她看向旁边的信差,对方仍安静地站着。
这个把信送来的家伙,显然没法替寄信的人回答。
得回信,先把联系接上。
信的最后,伊莱斯还问起了伊莎贝拉。
她总得拿点有用的消息给他。
对方等到现在,自己不能只回一句已经收到了,剩下的全让他接着等。
伊莎贝拉也是索恩斯坦家的后裔,也落在过雾隐会手里。
伊莱斯想知道她如今恢复得怎么样,能不能从她的遭遇中,判断杰克将要面对什么。
塞西尔看着最后几行,终于把信放低了些。
身旁的病床上,生命学者还在忙。
一名护士端着换下来的敷料走过,塞西尔侧身让开,又往墙边退了半步,免得自己堵住过道。
眼前的伤员不能不管。
信里的那个年轻人,也等不起。
她突然很想把伊莱斯叫过来,问问他现在人在哪里,后来到底又发现了什么。
可站在面前的是他的信差,一封已经耽误了的信,根本回答不了这些。
“你等一等,我要回信。”
无脸信差停在原处。
塞西尔转头望向粮仓另一侧。
维尔正在向调查员询问情况,手里拿着记录,时不时朝几张病床的位置指一下。
“维尔。”
“怎么了,女士?”
爵士将记录交给旁人,走了过来。
才绕过床尾,他便看见了塞西尔旁边的无脸来客,脸色一变,立即从秘藏箱里抽出枪。
枪口正对邮袋上方。
无脸信差转了转脸,朝他“看”了一眼。
当然,它没有眼睛。
但塞西尔就是觉得,这一下多少带了点轻蔑。
“这是我朋友的信差,枪放下。”
维尔看向她手中的信,慢慢压低了枪口。
“这么怪的信差?”
他又瞥了一眼那个邮袋。
“你那朋友正经吗?”
“是洛克兰先生。”
“那……”
维尔上下打量了信差一遍。
“还真不好说。”
塞西尔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想想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她是来问正事的。
“之前你们找到的那个索恩斯坦家族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伊莎贝拉?”
“对。”
维尔收好枪,思索了片刻。
“我们把她安置在赛蔻疯人院。”
“静修士一直在帮忙,最近她的精神状态恢复得还不错。”
塞西尔听得稍稍松了口气。
“能问出些什么了?”
“还没到您想的那种程度。”
“关于她遭遇的那些事,我们依旧没能拿到完整的经过。”
塞西尔来分部后看过相关资料,最早那份从赫斯汀港送往霍普郡的情报,她也还记得。
眼球、舌头,连耳朵都遭到破坏。
那个年轻女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很难再用正常的方式与人交流。
后来是在静修士的协助下,才从她破碎的潜意识里提取出了一些东西。
其中就有伊莱斯的名字。
如今能恢复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是让你们催她想起来。”
塞西尔说道。
“我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能不能作为判断其他失踪者的参考。”
维尔看了看她手里的信。
“又有人失踪?”
“杰克,索恩斯坦家的一个私生子。”
塞西尔将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灯塔,巡海小艇,还有那截拘束索。
听见最后一样,维尔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又是他们。”
“所以我才问伊莎贝拉。”
塞西尔说着,停了一下。
“信送迟了。”
“这里写的是伊莱斯回岛后发现的情况,后来怎么样,我还不知道。”
维尔点头,视线从信纸上移开。
“如果您想靠伊莎贝拉的情况判断那个男孩,恐怕不太合适。”
“为什么?”
“后来我们把其他地区传来的几个案子也并在一起看了。”
爵士压低了声音。
“被重新找到的女性后裔,情况和她很像。”
塞西尔没插话。
“有些是在调查雾隐会的时候找到的,发现时精神已经出了问题,想从她们嘴里问出什么,都相当困难。”
维尔顿了顿,朝附近的病床看了一眼。
“至于男人,一个都没找回来。”
“全国?”
“目前各地汇过来的消息里,没有。”
塞西尔的手指压住信纸边缘。
她原本是来问一个人的近况,眼下几份案子里的空缺,竟然凑到了一起。
男女都有失踪,重新被发现的只见女人。
这可就不能简单地当作抓到谁算谁了。
“你们认为雾隐会不需要女性后裔?”
“至少从这些案子看,是这样。”
维尔说道。
“真要一直留着她们,总不会接连让我们找到。”
塞西尔没立刻赞同。
“不再需要,和从来不需要,是两回事。”
“所以我说,从这些案子看。”
维尔并没有争辩。
“他们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分部还没查明白。”
这一点,塞西尔也清楚。
最后被找到的女人,究竟是被丢下,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没被带走,还得继续查。
可男性后裔始终不见踪影是实实在在的。
伊莱斯拿伊莎贝拉作参照,是因为她活下来了。
但杰克与她,恐怕从被抓走的时候起,面临的就不是同一回事了。
粮仓里有人压抑着呻吟,塞西尔低头,重新看向信上那个名字。
杰克。
男孩躲过了那么远的路,最后还是没能躲开。
“女性都被折磨成这样了。”
维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男的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就更说不清了。”
塞西尔将信沿原来的折痕收拢,脸色有些凝重。
“他们的仪式,恐怕需要这些男性的福特维尔血裔。”
“所以......”
“我认为你的判断基本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