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六环宏图惊现聚奎堂
西侧副主考郑守谦稳住心神,双手从紫檀木匣底层捧出了最后六份朱卷。
这六份朱卷,正是前两场考试里让满堂考官惊叹连连的洪字号,宙字号,宇字号,日字号,以及那份争议最大的荒字第八十九号!
晏子衡先伸手取过了第一份洪字第五十六号朱卷。
卷面一展开,一股纵横捭阖的度支算学气象扑面而来:
“国无余财,而天下有余财,开源之大略,不在夺农商之利,而在立至尊之信!”
“臣请户部设大夏国家工程特许信用凭证,以无本之虚名,换天下之实帑,以朝廷之至信,撬深藏之巨资!”
当晏子衡念完这几句时,大堂内的工部主事许重远和刑部主事韩立诚全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许重远颤声说道:
“晏阁老!”
“这篇《请立朝廷大信,行国家特许信用凭证以安天下本事》,不就是之前前皇上与太子力排众议,在神京推行的国家特许建设凭证吗?”
“当时满朝文武还担心没有商帮肯掏银子。”
“结果短短半个月工夫,各大商帮为了争抢十年免税护符和通天高台功德金碑,足足送进了户部四百五十万两现银!”
“原来这套点石成金的国家信用凭证之术,竟是出自这位洪字第五十六号卷考生之手!”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晏子衡已经翻开了第二份宙字第二十三号朱卷。
只见这篇大策字大如钱,力透纸背,直接落在了神京城外百万流民与抛荒军屯之上:
“流民非天下之蠹也,实社稷之血肉也!”
“臣请清丈京畿抛荒三年以上之军屯田,收废田以待民,设工分以授产!”
“凡积工分达标者,计口授田二十亩,颁天子大印之木契,定额永佃,授田定产则人心立定,耕战合一则金汤自成!”
许重远听得双目圆睁,失声喊道:
“清查十二卫所抛荒军屯田,工分木契换二十亩定额永佃地契!”
“晏阁老,郑侍郎,这不正是如今神京城外工赈大营正在实行的章程吗?”
“下官前几日去永定河工区核验水利,亲眼看见那些流民汉子把盖着印的工分木契揣在怀里贴肉护着,白天扛巨石挖水渠连腰都不舍得直一下!”
“原来这第二环清查废屯,工分换佃的农政大计,竟在宙字第二十三号卷里!”
这时,西侧副主考郑守谦已经主动翻开了第三份宇字第六十四号朱卷,激动地高声念道:
“臣伏请天子明诏,行四方独立并行记账之制,户部管拨,工部管营,商会管料,民代表管役,每日薄暮合符对账,一钱有差,四方连坐!”
“复请敕建工赈流动特巡庭,凡有贪墨克扣灾粮一升,工银一两者,即刻立枷示众,按其贪墨之数,抄没其家私十倍充公!”
刑部主事韩立诚听得浑身汗毛倒竖,激动地一拍桌案,高声道:
“四方独立并行记账,工赈流动特巡庭!”
“怪不得咱们刑部严尚书前些日子熬了一个通宵,亲手盖下刑部大印推行那部《工赈特巡防腐律》,还在城外工区前竖起了十丈高的对账巨榜!”
“你们快看这三份卷子!”
“洪字第五十六号卷负责找钱,宙字第二十三号卷负责用人和分地,而这份宇字第六十四号卷负责立规矩和斩硕鼠!”
“这哪里是三份孤立的考卷?”
“这是一套早已在神京城外真刀真枪落地生根的救国铁网啊!”
东侧的钱谦和孙世昌听得脸色都变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吹捧门生试卷,可眼前这几份考卷,竟然就是最近一个月震动朝野的京畿工赈新政本尊!
而就在这时,主考官晏子衡又翻开了第四份日字第十二号朱卷。
只见清绝隽秀的簪花小楷在卷面上流淌出一段直击圣心的宏论:
“通天高阁之营建,非为一人求仙之虚妄,实陛下效法文王,在四海大旱之际,广开天下大工,以役代赈之万世仁政也!”
“通天之台拔地而起,每一方条石,皆垫百万流民求生之活路,每一尺朱栏,皆镌大夏君臣共御大灾之盛德,盛世之大考,文王之再世!”
国子监博士林文正听完这篇日字第十二号卷,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朱卷深深一揖到底:
“原来那篇让张祭酒和陆左佥都御史拍案惊叹,让满朝清流御史彻底闭嘴的《文王灵台论》,竟是出自这位日字第十二号卷考生之手!”
“前些日子朝中还有不少旧派言官拿商纣鹿台讥讽皇上修通天阁。”
“可这篇《文王灵台论》一出,直接引《诗经·大雅》周文王筑灵台以役代赈的圣人道统,给整套新政披上了一件万劫不破的圣王衮服!”
晏子衡看着卷面上那熟悉的字句,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那个深夜,正是陆秉谦与孟砚田带着这篇《灵台论》敲开他的书房大门,让他重塑道心,次日在养心殿朝会上挺身而出,力抗秦党!
聚奎堂内,一众考官看着长案上一字排开的四份朱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四环扣在一起,已经把财政,农工,司法,道统全都包揽无遗。
那剩下的第一零八号卷,还有那个一直让人捉摸不透的荒字第八十九号卷,又能写出什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