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半月谈四公齐聚,笑讨前六军令状
小院里的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申时末刻。
眼看日头渐渐西斜,院门外头的胡同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叶敬辉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神色微动,立刻侧身将两扇院门完全敞开。
只见四位身穿常服,气度威严的老者,正并肩大步走进小院。
走在最前头的,正国子监祭酒张炎,与刑部尚书严正源。
跟在二人身侧的,则是孟砚田以及陆秉谦。
前几日内帘尚在阅卷,四位大佬为了避嫌,哪怕心里再抓心挠肝,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各自衙门里等消息。
直到昨日傍晚得知礼部贡院内帘已经将所有留中朱卷封入紫檀龙纹铁匣,尘埃落定。
四位大佬再也坐不住了,一下衙便换了便服,约好了一起奔着致知书院小院来了。
陈文听到动静,笑着从正屋迎下台阶:
“今日是什么风,竟把铁面老叟,黑面老叟,还有孟学士,陆御史四位大笔杆子全都吹到我这小院里来了?”
张炎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冲着陈文一拱手:
“先生就别拿我们四个老家伙打趣了。”
“自打二月十七号这帮小子出考场,我们四个老骨头在衙门里坐立不安,连喝茶都没滋味。”
“这不,昨儿个听闻晏次辅已经锁了内帘铁匣。”
“我们四个下值一碰头,连官轿都没坐,腿着就跑来听真章了。”
顾辞,张承宗,周通,苏时,李浩,王德发,还有陆文轩连忙上前,对着四位朝堂大佬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大礼:
“学生见过四位大人。”
刑部尚书严正源一双虎目在六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看着周通,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通,老夫且问你,第三场晏次辅出了那道大政统筹策。”
“老夫在《半月谈》里写的那些工赈防弊之法,还有你前些日子跟老夫在刑部熬夜定下的四方独立记账,流动特巡庭,你可全都写进考卷里去了?”
周通挺直脊背,拱手答道:
“回严尚书,学生一字不落,全数化入第三场大策之中!”
“不仅如此,第二场那道《代豫州刺史上流民冲关表》,学生亦是以严尚书在《半月谈》第二期所论之刑民分离为纲。”
“学生引《大夏律》定性因荒就食绝非谋逆,奏请合设两省联合提刑特巡庭,依法行使常平仓跨省法定平调权。”
“好,痛快!”
严正源听得须发皆张。
“老夫在刑部当了三十年官,最恨那些不通律例,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或者和稀泥的酸儒。”
“把四方记账,特巡庭和刑民分离堂堂正正写上礼部会试的朱卷,光是想一想内帘那帮老顽固看到这份卷子时的脸色,老夫这心里就痛快得紧。”
张炎也按捺不住,一把拉过旁边的顾辞和苏时,连声问道:
“顾辞,苏时,你们两个呢?”
“那篇让满朝言官闭嘴的《文王灵台论》,还有咱们在国子监辩论的太祖开中法与内海直达航线,可曾写得透彻?”
苏时微笑着敛衽行礼:
“回张祭酒,学生在第三场正是以《周文王筑灵台,庶民子来之典故立论,直陈陛下营建通天阁乃大灾之年以役代赈之万世仁政。”
顾辞也从容拱手道:
“学生亦在末场呈上《新开中海运通塞大策》,以太祖开中神法为引。”
“文中请破除海禁,开太仓至天津卫,辽东内海航道,化运河漂没,沿海走私与商贾逐利三蠹为社稷梁柱!”
张炎听完,激动得胡须直颤,仰头对孟砚田和陆秉谦大笑道:
“孟兄,陆兄,你们听听!”
“文王灵台正名,太祖开中通海,再加上李浩的特许凭证,张承宗的清查废屯工分永佃,还有陆家小子的实业折资入股。”
“咱们几个老家伙熬了十几个通宵编写《半月谈》的苦心,半点都没白费啊!”
“这是把咱们新政派的救国方略,化成六把利剑直接插进了聚奎堂的正中央。”
陆秉谦连连颔首,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晏阁老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灵台论》和六环大策彻底折服,如今在聚奎堂里看到这几份首尾呼应的真章,岂有不拍案惊叹之理?”
说到这里,翰林院掌院学士孟砚田抚着长须,笑眯眯地转过身,走到了东廊下。
只见王德发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狼毫笔,鼻尖上还沾着一团黑墨汁。
他既想凑过来听大佬们说话,又怕先生罚他多写两百个字,急得抓耳挠腮。
孟砚田低头看了一眼王德发桌上刚描完的几十个大字,又转头对陈文笑道:
“先生,顾辞,周通,张承宗,李浩,苏时他们五个的才学与文章,老夫在江南主考乡试和编写《半月谈》时就已经领教过了。”
“他们五个进会试前六,老夫没有半点怀疑。”
“不过先生可还记得,半个月前在讲堂里,先生当着老夫和严尚书的面,立下的那张军令状?”
“当时先生可是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今科礼部会试的前六名,致知书院六个弟子要一个不落地全包圆了!”
陆秉谦也笑着凑趣道:
“是啊,先生!”
“我们四个老骨头,可是把这大半辈子在朝堂上攒下来的老脸,还有那十二册《半月谈》的心血,全押在你们师徒这前六名的军令状上了!”
“如今万事俱备,就差后天辰时那一嗓子唱名了,不知王德发这小胖子,到底能不能替咱们把这第六把交椅给坐稳了?”
被四位大佬齐刷刷地盯着,王德发胖脸涨得通红,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挺起圆滚滚的肚皮说道:
“你们四位老大人可别把我看扁了!”
“我承认,论起引经据典,写四六骈文,我比不上顾哥和苏时他们几个。”
“可后天要是论起谁的法子在城外泥地里最好使,我也有真本事!”
“我写的《片区大营长制,以恶治恶大统筹策》,那也是实打实管着三十六个工区夜不闭户的真家伙!”
“再说了,第一场和第三场是先生教我怎么藏刀子的,第二场表文是顾哥和苏时手把手教我穿的台阁金甲。”
“我就是拼了这身二百斤的肥肉,后天也绝不能让先生输了那张军令状!”
看着王德发那副滑稽模样,严正源,张炎,孟砚田,陆秉谦四位大佬全都被逗得放声大笑起来。
严正源走上前,大笑道:
“说得好!”
“治大国岂能只靠书房里的白面书生?”
“能把全京城的地痞帮派收拾得服服帖帖给朝廷看家护院,那就是大本事!”
“后天辰时,老夫就在衙门里备好庆功酒,等着听你王德发进前六的喜报!”
陈文看着满院高朋,笑着对厨房方向喊道:
“敬辉,把锅里炖好的萝卜牛腩全端上来,再把文轩带来的那两坛二十年女儿红拍开!”
“今日既然《半月谈》的诸位主笔都在,咱们便在这院里温酒烫肉,一边吃,一边等后天清晨的放榜春雷!”
“好嘞!”
叶敬辉双手托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大铜盆走出厨房,把满满一盆香气扑鼻的萝卜牛腩墩在石桌正中央。
顾辞与陆文轩动手拍开女儿红的泥封,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座小院。
没有官场上的繁文缛节,当朝四位重臣齐聚一堂。
他们连同微服的东宫太子,安平公主,柳家才女,与致知书院师徒围坐在一方青石桌旁。
众人端起粗瓷大碗,喝着滚烫的黄酒,吃着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畅谈着两日后的杏榜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