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赵思明:落榜也无妨,只要她和他们能考好

第782章 赵思明:落榜也无妨,只要她和他们能考好

三声震天动地的信炮余音尚未散尽,礼部贡院那两扇高达两丈的朱漆正门已缓缓向两侧洞开。

初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贡院正门前那座高耸宽阔的汉白玉龙门高台。

高台正中央,今科会试正主考官,内阁次辅兼礼部尚书晏子衡身着大红仙鹤朝服,头戴乌纱展角官帽,腰束玉带,威严端立。

在他左手边半步,西侧副主考官,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郑守谦一身绯袍,神色舒朗,捻须含笑。

而在右手边靠后的廊柱阴影下,东侧副主考官,吏部右侍郎钱谦与礼部精膳司郎中孙世昌等人,却是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连头都微微垂着。

台下广场之上,三百名顶盔贯甲的五城兵马司精兵手持水火棍,将汹涌的人潮拦在三丈警戒线之外。

十余名身穿青色官袍的礼部张榜官,合力抬着那卷长达三丈,盖满礼部鲜红大印的丁丑恩科会试杏榜。

他们迈着庄重的正步,径直走到东侧红墙之下。

四架两丈高的坚木云梯同时靠上红墙。

八名杂役手提盛满热浆糊的铜桶与长柄棕刷,利落地攀上云梯两侧。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嗓音洪亮的鸿胪寺唱名官手持一只三尺长的黄铜扩音筒,大步走到红墙正前方的石台之上。

他先朝着皇城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数万举子与京城百姓,气沉丹田,高声宣喝:

“大夏丁丑恩科礼部会试,钦定录取中式贡士三百名!”

“今奉旨张挂杏榜,自第三百名起,由后往前,依序唱名张贴!”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贡院广场上数万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无数从天南地北赶来应考的举子伸长了脖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高梯上那卷缓缓拉开底端的洒金黄纸。

鸿胪寺唱名官看了一眼身旁礼部书办递上的底册,举起黄铜扩音筒,扯开嗓门唱出了今科杏榜的第一个名字:

“丁丑恩科会试第三百名,山西太原府,郭怀仁!”

随着这一声高唱,云梯上的张榜官刷开热浆糊,将杏榜最末端的一行墨字稳稳贴在了红墙右下角。

“中了!”

“老爷,咱们中了,第三百名是咱们啊!”

人群南侧的一处角落里,一名须发皆白,身穿打补丁旧儒衫的山西举子浑身剧烈一震。

他身旁的老仆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把抱住自家老爷的胳膊放声大哭起来。

那位名叫郭怀仁的山西举子怔怔地看着红墙最底下那三个墨字,嘴唇哆嗦了半晌,突然双膝一软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嚎啕痛哭:

“十二年了,整整四科会试十二年了!”

“老天开眼,郭某今日终于搭上这第三百名的末班船,不曾辜负太原老母的期盼啊!”

周围不少同样寒窗苦读多年的外省举子看到这一幕,无不感同身受,眼圈纷纷泛红。

高台之下的唱名官并未停顿,手举铜筒,声音洪亮地继续往上唱名:

“第二百九十九名,江西九江府,周文斌!”

……

“第二百五十名,陕甘西安府,冯敬之!”

一名接一名的中式贡士籍贯与姓名,在贡院广场上空滚滚回荡。

高梯上的张榜官动作娴熟,长柄棕刷上下翻飞,长达三丈的洒金黄纸一尺接一尺地往上铺展。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潮中便会炸开一阵狂喜的欢呼,或是喜极而泣的哭喊。

那些各部院官员和南北商帮派来守榜的家丁管事,只要听到自家相熟的同乡或世交子弟中式,便立刻挤出人群,翻身上马往城内各处报喜。

而更多没有听到自己名字的举子,则是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

唱名官已经喝干了两壶润喉的胖大海茶,接连换了三名副唱官轮番上阵,名次一路从第三百名唱过二百名,又从二百名冲进了一百名以内:

“第一百八十名,齐鲁青州府,林致远!”

……

“第五十二名,河南怀庆府,吴克明!”

此时,挤在人群偏西侧角落里的宁阳县寒门举人赵文举,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那双长满冻疮的手把胸前的准考牙牌捏得嘎吱作响,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

从第三百名一直听到第五十名,整整二百五十个名字过去了,里头竟然连一个姓赵的江宁府举人都没有!

赵文举只觉得头晕目眩,两条冻伤未愈的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他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绝望:

“难道我第一场和第三场写的那些宁阳县胥吏催科,田亩摊派的大实话,终究还是因为文辞太糙,被内帘的老爷们当成废卷给刷下去了吗?”

“前头就只剩下最后五十名了,那都是各省解元,经魁和京城世家大才子争抢的席位,我一个乡下寒门举人,怎么可能排进前五十名去?”

站在赵文举旁边的那几个衣着光鲜的世家举子,原本还怕赵文举身上那件发白的旧棉袍蹭脏了自己的锦缎大氅。

此刻见唱到了前五十名还没这乡巴佬的动静,又见赵文举脸色惨白,浑身直哆嗦,那几个世家举子顿时幸灾乐祸地嗤笑出声。

其中一名头戴纯金抹额,手拿折扇的江宁府富家举子斜睨着赵文举,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江宁府宁阳县赵家村的赵文举吗?”

“前几日进考场前,我听说你跟人吹牛,说得了致知书院的指点,今科必定金榜题名。”

“怎么着,这都已经念到第五十名了,怎么还没听到你赵大才子的尊姓大名啊?”

旁边另一名世家举子也捂着嘴哄笑起来:

“李兄,你就别拿他寻开心了!”

“就他身上那件塞满芦花的破棉袄,在号舍里头没冻死就算他命大!”

“还指望中进士呢,前头就剩几十个名额了,全是咱们江南紫阳书院和京城名门的囊中之物,他这辈子还是老老实实回赵家村刨土疙瘩去吧!”

听着耳边刺耳的哄笑与羞辱,赵文举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望着那面越来越高,却始终没有自己名字的红墙。

与此同时,在距离红墙东侧不到三丈远的大石狮子底下,挑着两只空竹篓的赵思明,呼吸也变得无比急促。

唱名官的声音还在继续往上攀升:

“第四十名,广东广州府,梁振邦!”

……

“第二十一名,四川成都府,杨慎行!”

第二十一名的名字被张榜官贴在红墙中段偏上的位置时,云梯上的杂役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棕刷。

石台上的副唱官也收起铜筒,退到了一旁。

因为从第三百名到第二十一名,整整二百八十名贡士的名字,已经全部唱完了!

整面三丈高的礼部红墙上,只剩下最顶端那一截用双层赤金云纹框出来的空白区域。

那里,是每一科礼部会试最万众瞩目,象征着天下文脉巅峰的前二十名魁首专区!

看到前两百八十名全部念完,石狮子底下的赵思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百八十名都念完了,还是没有我的名字。”

“考前得了苏时和致知书院诸位的《半月谈》,要是真考不上,我思明如何面对他们的信任……”

“不过,只要一会儿前二十名里,能有苏时和顾师兄他们六个的名字,我赵思明就算落了榜,这辈子也值了!”

……

在不远处的东街老槐树下,身穿大红绸缎胖袄的王德发听着红墙那边传来的哄笑声,急得满头大汗,原地转了两个圈,拉着陈文的袖子说道:

“先生,顾哥,浩子,这情况不对劲啊!”

“您瞧瞧,前两百八十名全都念完了,怎么连赵文举和赵思明两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见?”

“他俩在考前可是把咱们那十二期《半月谈》背得滚瓜烂熟的,怎么会连个二百八十名都捞不着?”

“难不成内帘聚奎堂里头,真是钱谦和那帮守旧老夫子占了上风,凡是写《半月谈》实务新策的卷子,全被他们给一锅端刷下去了?”

“要是连他俩都直接落了榜,那胖爷我写的片区大营长也很危险啊!”

李浩,张承宗和周通闻言,神色也严肃了几分,纷纷转头看着陈文。

然而,站在老槐树下的陈文却是双手拢在青衫袖中,淡然笑道:

“德发,慌什么?”

“你且看看高台上晏阁老的脸色,再看看廊柱底下钱侍郎的脸色,哪有一点守旧派占了上风的样子?”

顾辞顺着先生所指的方向望去,瞬间领悟过来,笑着对王德发说道:

“先生说得对!”

“前两百八十名里没有赵文举和赵思明,很有可能他们直接直接越过了后面两百八十人,杀进这最顶端的会试前二十名去了!”

……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82章 赵思明:落榜也无妨,只要她和他们能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