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赵思明都考这么高,我肖景明不得拿会元了?
“杀进前二十名?”
王德发肥胖的身子晃了晃。
“顾哥,你是说赵文举和赵思明那两个老实人,全都考进前二十名了?”
就在这时,贡院正门前的石台之上,一名身穿绯色官袍,中气十足的正六品鸿胪寺主簿缓步登台。
按照大夏科场惯例,唯有到了最核心的前二十名前列贡士,方由正六品以上的主唱官亲自高唱,并由翰林院书手用赤金朱墨大字书写张贴。
高梯之上的张榜官双手捧起最顶端那截金边榜纸,刷上滚烫的浆糊。
整座贡院广场上数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鸿胪寺主簿展开手中的赤金底册,看清那第二十名的籍贯姓名后,气沉丹田,对着黄铜扩音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声高喝:
“丁丑恩科会试第二十名,江南江宁府宁阳县,赵文举!”
这一声唱名落地,人群偏西侧的角落里顿时炸开了锅。
刚刚还在肆意嘲笑赵文举只配回乡下刨土疙瘩的那几个江宁府世家举子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头戴纯金抹额的富家举子失声怪叫道:
“什么,第二十名,赵文举?”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宁阳县乡下来的破落户,连件体面的棉袍都穿不起,怎么可能考到全天下五千举子的第二十名?”
“一定是重名,天底下哪有这种怪事!”
可红墙高梯之上,张榜官已经将那一行斗大的赤金朱墨大字贴在了金线框内:
江南江宁府宁阳县民籍,赵文举!
白纸黑字,红印金墨,铁证如山。
站在人群里的赵文举浑身一震,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两行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
他毅然转过身,面向东街老槐树下那两辆青布马车的方向。
扑通一声!
赵文举双膝跪倒在地,用那双长满冻疮与血泡硬痂的手撑着青石板,朝着陈文与致知书院众人的方向,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
赵文举仰天放声痛哭道:
“中了,俺赵文举中了,会试第二十名啊!”
“先生没有骗俺,写老百姓的实话,替受苦的庄稼人立言,在大夏的科场上真能中进士,真能堂堂正正杀进前二十名啊!”
“爹,娘,赵家村的父老乡亲们,儿考中进士了,儿终于能穿着朝廷的官袍回宁阳县替你们撑腰了!”
这撕心裂肺却又痛快淋漓的哭喊声,在寂静的贡院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周围成百上千名同样来自各省州县的寒门举子听得眼眶发酸,胸膛里的一腔热血被点燃。
不少寒门举子纷纷走上前去,用力将赵文举从地上搀扶起来,向他拱手道贺。
守在十字街口第一棒的两名流民报喜汉子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扯开嗓子冲着城门方向先吼了一嗓子:
“同福客栈那位赵文举中了,高居第二十名!”
状元楼二楼雅间内,孟砚田看到这一幕,抚掌大笑:
“这第二十名赵文举当真是争气!”
“听说这小子不过是吸收了一些陈先生的新学,就能一跃杀进会试前二十名!”
“可见今科内帘阅卷,晏子衡是真的立起了经世实务的大旗!”
严正源与张炎也是满面红光,连连点头:
“连外围学了点皮毛的赵文举都能拿第二十名,那正心堂那四个小子,还有咱们致知书院那六个正主儿,名次得高到什么地步?”
三楼雅间里,萧明月看着底下磕头泣血的赵文举,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对萧裕桓说道:
“皇兄,你看那个赵文举,为了给乡亲们撑腰把头都磕破了,先生教出来的读书人,哪怕只受过几句指点,也是顶天立地的好官苗子!”
萧裕桓点头,温声说道:
“是啊,这才是孤大夏真正需要的贡士,有了这第二十名打头阵,后面的榜单只怕要让满城世家大吃一惊了!”
东街老槐树下,张承宗,周通,苏时,李浩四人脸上全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王德发更是乐得一拍大腿:
“嘿,神了,还真让先生和顾哥给说着了!”
“赵文举都能拿第二十名,那咱们致知书院的六环大策,今天非得把这礼部红墙给捅个大窟窿不可!”
此时,石台之上的鸿胪寺主簿没有停歇,继续举起黄铜扩音筒,自第十九名起往上高声唱诵:
“丁丑恩科会试第十九名,冀州保定府,卢文焕!”
……
“丁丑恩科会试第十六名,江西吉安府,罗明远!”
这四名考中第十九至第十六名的举子,皆是北方与湖广各省苦读多年,通晓地方政务的老成宿儒。
随着这四个名字依次贴上红墙,整张杏榜只剩下最顶端的前十五名。
东侧紫阳书院的八辆紫檀木马车前,沈渊手捻长须,微微颔首。
肖景明与魏云深并肩站在马车踏板前,两人互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矜持而笃定的笑意。
肖景明轻轻抖了抖身上的宝蓝色云锦文士袍,对身旁的魏云深说道:
“云深兄,前二十名已经念去了五个,都是些外省的老举人。”
“从这第十五名往上,想来该轮到谢灵均他们几个,或者顾辞,陆文轩露一露名字了,而最上头的会元与亚元,必是你我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鸿胪寺主簿视线落在底册第十五名的位置上,提足一口中气,对着黄铜扩音筒放声高唱:
“丁丑恩科会试第十五名,江南江宁府,赵思明!”
这一声唱名传进耳朵里,东侧紫阳书院的车队旁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刚刚还在石狮子旁调侃赵思明是正心堂跟过来的边缘陪衬的那几名紫阳书院内院门生,脸上的讥笑一下子凝固了。
其中一人使劲眨了眨眼睛,扭头看着不到十步外的大石狮子底下,难以置信地叫道:
“赵思明,会试第十五名?”
“这怎么可能,他在江宁府乡试才吊在榜尾,平日里在咱们紫阳书院也是坐在最角落里的边缘人,怎么一下子蹦到会试第十五名去了?”
只见大石狮子旁,那个身穿青布儒衫的青年,正缓缓抬起头来。
赵思明紧紧咬住下唇,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这几个月来,他跟着谢灵均四人从江宁府来到神京,虽挂在紫阳书院名下,却因为名次靠后,天天受尽了内院才子们的冷眼与无视。
而更让他日夜悬心的,是他秘密充当正心四杰与致知书院之间的传信人,在城西破庙与城隍庙里冒着风雪传递情报的那些惊险日夜。
“我中了,第十五名,我赵思明堂堂正正考中会试第十五名了!
我没有辜负苏时和陈先生他们的信任!”
站在紫阳书院车队后排的谢灵均,孟伯言,叶恒,方弘四人互视一眼。
“赵师兄中了第十五名!”
“赵师兄底子不如咱们四个厚,光靠最后十几天研读《半月谈》就能杀进第十五名,咱们四个和致知书院的诸位师兄,今天必定稳占前茅了!”
听到赵思明考中第十五名,沈渊先是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赵思明,就是那个跟着谢灵均他们从正心堂过来,坐在天章秘阁角落里旁听的后生?”
仅仅意外了两息,沈渊那张苍老的脸上便浮现出了浓浓的自得。
毕竟在明面上,赵思明也是归附在他紫阳书院与秦党阵营名下的学子。
沈渊手捻胡须,哈哈一笑,对着身旁的肖景明,魏云深以及周围数十名门生朗声道:
“好,好啊!”
“老夫原以为这赵思明资质平庸,今科能勉强搭上三百名末班船就算烧高香了。”
“没想到他在我紫阳书院天章秘阁后排旁听了两个月,耳濡目染之下,竟也能脱胎换骨,一举夺下会试第十五名!”
肖景明闻言,原本的一点诧异瞬间化作了无与伦比的骄狂。
他把折扇一合,昂首挺胸地环视四周,大声笑道:
“恩师说得极是!”
“这赵思明坐在天章秘阁角落里,不过是听了学生与云深兄探讨策论的几句皮毛余音,顺手化用一二,居然就能在五千举子里高居第十五名!”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今科内帘聚奎堂的考官老爷们,彻彻底底拜服在我紫阳书院的台阁正朔文风之下!”
旁边的魏云深也是满脸红光,抚着宽大的锦袍袖口,志得意满地笑道:
“景明兄所言不错,连咱们紫阳书院最边缘的一个旁听生都能拿第十五名!”
“照这么算下来,谢灵均他们四个怎么也能排进前十二名,至于最顶端的会元与亚元宝座,除了景明兄与我魏某人,满场五千举子还有谁配染指?”
刚才还觉得脸上挂不住的那群紫阳书院内院门生,听完山长和两位师兄的分析,顿时恍然大悟,一个个拍着大腿高声吹捧起来:
“高,实在是高啊!”
“赵思明在咱们天章秘阁角落里捡了肖师兄和魏师兄漏出的一点残羹冷炙,都能考个全国第十五名!”
“那肖师兄和魏师兄本尊的锦绣文章呈上去,内帘的主考官还不抢破了头?”
“看来今科会试的第一名会元和第二名亚元,已经稳稳当当落进肖师兄和魏师兄的口袋里了,咱们先给山长和两位师兄道喜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阿谀奉承声中,沈渊捻须大笑,肖景明与魏云深更是把下巴扬到了天上,整理衣冠,准备迎接属于紫阳双魁的巅峰荣耀。
状元楼二楼雅间里,严正源,张炎,孟砚田,陆秉谦四位大人听着底下紫阳书院那帮人不要脸的自吹自擂,全都乐得胡子直翘。
孟砚田指着楼下鼻子朝天的肖景明和魏云深,笑骂道:
“这帮紫阳书院的蠢材,居然以为赵思明是听了他们那套屠杀流民,加派盐耗的混账话才考中第十五名的?”
“老夫倒要看看,下一息他们的名字贴出来的时候,沈渊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三楼雅间里,萧明月更是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皇兄你快听,那个肖景明还在笑呢,我估计一会儿有他哭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