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七子长揖请恩师,致知屠榜震乾坤
晏子衡最后一声高唱落下,高梯之上的张榜官用力挥动长柄棕刷。
那一行足有斗大的赤金朱墨大字,第一名会元江南江宁府顾辞,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杏榜红墙最顶端正中央!
恰在此时,东方厚重的云层彻底裂开,万道璀璨夺目的初春金霞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照亮了整面三丈高的礼部杏榜红墙。
东侧紫阳书院车队前,沈渊浑身一颤,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站在他身旁的肖景明,更是双腿一软,一把扶住车辕才勉强没有当场跪下去。
同为乡试头名解元,他肖景明考前自诩稳拿会元,却耻辱地跌到了第十四名,而江南解元顾辞,却堂堂正正登顶天下第一名会元。
旁边的魏云深早已面如土色,瘫靠在马车木轮旁,连抬头看一眼高台的勇气都没有了。
站在紫阳书院马车旁的谢灵均,孟伯言,叶恒,方弘四人,还有大石狮子底下的赵思明,望着沐浴在金霞中的顾辞,激动得眼底热泪盈眶。
他们在心底一遍遍振臂高呼:
恭贺顾师兄高中第一名会元,双元及第,冠绝天下。
西街青帷马车旁,柳承翰对着那个从老槐树下缓步走出的青衫身影,郑重地整理衣冠,深深一揖:
“破百年海禁,总揽六环救国大局,唯有顾辞兄这等经天纬地之旷世奇才,方配得上这大夏会元桂冠!”
柳若云站在兄长身旁,看着万道金霞之中拾级而上的新科会元顾辞,又望向高台之上分列左右的苏时与陆文轩,
“哥哥,今日这一幕,必将载入我大夏百代史册,顾会元与白妹妹,陆公子他们七人,当真是撑起大夏万里晴空的绝代天骄!”
在全场数万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掌声之中,东街老槐树下,新科会元顾辞身穿一袭洗得干干净净的儒生青衫,神色平静从容。
他先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先生陈文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
随后,顾辞迎着漫天朝阳与十里长街的喝彩声,迈着沉稳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石阶,稳稳站到了龙门高台最中央的首席之位。
此时此刻,汉白玉龙门高台之上,新科会元顾辞居中而立。
七位弱冠少年并肩立于龙门高台之上,青衫与红袄相映,风采绝世。
台下数万名举子,官员与百姓抬起头,既看看高台之上并肩而立的七位少年,又看看东侧红墙最顶端那完整的魁首金榜。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天震撼,瞬间席卷了整座贡院广场。
红墙之巅,赤金朱墨写就的名次清晰得刺人眼目。
静默了仅仅两息之后,整座贡院广场上数万名来自全国十三省的读书人,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你们快看红墙最上头那六个名字,致知书院又屠榜了!”
“去年八月江南乡试,致知书院一共六个学生去考,六个学生全中举人!”
“当时京城和北方的多少名门世家还不服气,说江南乡试不过是一省池塘,等到了汇聚全国五千名顶尖举人的礼部春闱,定叫致知书院原形毕露!”
“可今天呢?”
“在全天下五千名举人同场厮杀的丁丑恩科礼部会试上,致知书院一共就来了顾辞,周通,张承宗,苏时,李浩,王德发六名弟子!”
“结果他们六个人,无一人落榜,无一人掉队,更没有给旁人留出半条缝隙,从第一名会元一直到第六名,整整齐齐把礼部会试前六名给包圆了!”
“六个人进考场,六个人包揽全国前六名,我大夏开国两百年来,七十余科春闱,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屠榜神迹?”
“何止是前六名啊!”
旁边一名眼尖的北方老举人指着红墙前二十名的魁首专区,大喊道:
“你们再往下数数!”
“第七名陆文轩是跟致知书院同气连枝的挚友!”
“而号称天下文宗的紫阳书院呢,他们重金捧出来的紫阳三魁,竟被死死压在第十二到第十四名,连自家书院里平日不起眼的正心四杰都没考过!”
而在极度的震撼之后,全场数万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看着广场东侧那八辆奢华的紫檀木大马车。
考前这几个月里,号称统领江南与京师百年文脉的紫阳书院,与致知书院,在神京城里打得不可开交。
可今日杏榜揭晓,两家书院的高下对决,已然成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单方面屠杀。
人群之中,无数寒门举子指着东侧的紫阳书院车队,痛快淋漓地大声议论道:
“你们快瞧瞧紫阳书院那边的排场,八辆紫檀木大马车,几十个家丁书童前呼后拥,考前吹嘘什么紫阳三魁必定包揽前三甲!”
“结果榜单贴出来,人家致知书院一辆破青布马车拉来的六个学生,把第一名到第六名全占满了,连穿红胖袄的王德发都高居第六名!”
“而他紫阳书院重金捧出来的紫阳三魁呢?”
“连前十名的门槛都没迈进去,一个第十二,一个第十三,一个第十四,全被人家致知书院六个弟子死死踩在脚底下!”
“不但被致知六子踩在脚下,连第七名的商贾子弟陆文轩,还有平日里被三魁呼来喝去的正心四杰,全都骑在紫阳三魁的脖子上!”
“百年名门紫阳书院,今天在贡院红墙底下,被创立才三个月的致知书院按在地上碾得连渣都不剩了!”
就在台下数万人为致知书院再次屠榜,碾压紫阳书院而沸腾震撼之际。
汉白玉龙门高台之上,晏子衡会同西侧副主考官郑守谦,一同走到顾辞等七位少年面前。
晏子衡双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一品仙鹤朝服,当着全神京数万军民学子的面,对着眼前的七位新科贡士郑重拱手一揖,说道:
“老夫身为当朝次辅,今日代礼部,代京畿受赈之百万黎民,谢过顾会元与诸位小友救时匡国之大策!”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人无不动容。
然而,面对当朝次辅的当面致谢,新科会元顾辞却没有丝毫居功自傲。
顾辞率领身旁的周通,张承宗,苏时,李浩,王德发,陆文轩七人,先向晏子衡与郑守谦恭恭敬敬地还了一礼。
紧接着,全场数万双眼睛齐齐聚焦在高台之上。
顾辞,周通,张承宗,苏时,李浩,王德发,陆文轩七人,同时转过身,面向台下东街老槐树的方向。
七位少年天骄整齐划一地整理衣冠,双手交叠于胸前,朝着老槐树下那个身穿素净青衫的文士,恭恭敬敬地躬身长揖到底。
“学生寸功微末,皆赖恩师教诲指点!”
“若无先生传授格物致知,经世济民之实学,学生焉识救国大道?”
“今日得登龙门高台,学生斗胆,恭请我家先生登台!”
话音落下,顾辞等七人保持着长揖到底的姿态,久久不起!
整座贡院广场上数万名举子与百姓,顺着高台上七位榜首天骄朝拜的方向,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了东街老槐树下。
在那里,陈文一袭素净青衫,双手负后,身后仅跟着一名劲装抱刀的叶敬辉。
看着这一幕,全场所有读书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念头:
到底是什么样的旷世大儒,才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创立致知书院,对抗整座京城的守旧门阀,亲手教出这样一门包揽全国会试前六名的绝代弟子?
高台之上,晏子衡看着眼前这重道尊师的少年国士,又望向老槐树下气度渊渟岳峙的陈文,抚须动容。
晏子衡亲自迈步走下三层汉白玉台阶,面向东街老槐树的方向,拱手朗声高呼:
“会元公所言极是!”
“名师出高徒,能教出如此七麒麟,写出包揽春闱前七的救国鸿篇,先生当受天下读书人一拜!”
“老夫代表礼部贡院,恭请先生登临龙门高台!”
“恭请先生登临龙门高台!”
西侧副主考郑守谦与台上的十几名官员同时拱手高呼。
这一刻,台下拥挤的数万人潮被折服了。
挡在老槐树与高台之间的数千名举子与百姓,怀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尊崇,纷纷后退躬身,将中间那条两丈宽的通道让得干干净净。
迎着万道朝阳与数万双炽热敬仰的视线,陈文负手自老槐树下缓步走出。
陈文一步一步走过安静的长街,踏上汉白玉石阶,走上了贡院龙门高台的最中央。
顾辞等七人同时直起腰身,自动分列恩师左右两侧。
师徒并肩立于礼部贡院的龙门之巅,俯瞰十里长街。
而在高台之下,仰望着龙门之巅光芒万丈的致知书院,再对比一败涂地的紫阳书院,全场各方人马沸腾。
在广场东侧的紫阳书院车队前,沈渊仰着脖子,呆呆地望着高台之上受当朝次辅礼敬,受数万士民景仰的陈文师徒八人。
随后,沈渊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八辆孤零零的紫檀木大马车,以及站在马车旁连一个上前道贺的人都没有的肖景明与魏云深。
转眼之间,人家致知书院一门六魁包揽前六,连陈文都被内阁次辅请上了龙门高台。
而他执掌的百年紫阳书院,却成了衬托致知书院辉煌的垫脚石与全天下的笑柄。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与挫败感直冲脑门,沈渊那张老脸涨成了紫黑色,握着龙头拐杖的右手颤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站在沈渊身旁的肖景明,更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随后,他又扭头看了一眼红墙上被死死压在第十四名的自己,和紧挨在第十五名的赵思明。
“屠榜……他们致知书院六个学生,居然在礼部春闱再次屠榜,把第一名到第六名全占了……”
“连王德发那个混迹赌坊的死胖子都考了第六名,上了龙门高台受次辅当面致谢……”
“而我肖景明,堂堂顺天府乡试解元,紫阳三魁之首,竟然被致知书院六个人,被陆文轩,被正心四杰全踩在脚底下,排在第十四名!”
“我在三魁里垫底,竟只比赵思明那个书院后排的边缘旁听生高了一名……”
“肖师兄!”
肖景明两眼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紫檀木马车的车轮旁,全靠两名书童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才没当场昏死过去。
旁边的魏云深看到肖景明吐血瘫倒,吓得慌忙掀开车帘钻进马车车厢的阴影里,用袖子挡住脸,再也不敢露头。
沈渊看着吐血的肖景明和缩进车里的魏云深,再也无颜在贡院门前多留一刻,咬着牙用拐杖猛敲车辕,声音嘶哑地羞愤低吼道:
“灵均,伯言,快帮着把景明抬上车,掉头,快回书院!”
而在西街拐角处的青帷马车旁,柳承翰静静地仰望着高台之上风采卓绝的陈文师徒。
“若云,以前哥哥困在观微阁的故纸堆里,总以为紫阳书院便是天下文脉之巅,总以为四六骈文便是经国大业。”
“直到今日亲眼见到致知书院一门六子再度屠榜,见到先生与诸君并立于龙门高台之上,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经天纬地之才,什么叫天下文宗。”
“败在致知书院这样一群心怀苍生的少年国士手里,我柳承翰输得心服口服!”
柳若云看着蜕变重生的兄长,眼角泛起欣慰的泪花,用力点了点头。
状元楼二楼雅间内,严正源,张炎,孟砚田,陆秉谦四位重臣并肩立于窗前,望着高台之上受万人景仰的陈文师徒,久久心潮澎湃。
张炎抚须长叹道:
“乡试六子全中,会试六子包揽前六,前二十名占去十三席,把不可一世的紫阳书院碾得丢盔弃甲!”
“自今日这面杏榜张挂起,致知书院四个字,便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真正的第一圣地了!”
严正源大手一挥,冲着楼下守候的四府家丁洪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骑上快马,把致知书院包揽前六的天大捷报传遍九门内外!”
十几名早就等得热血沸腾的四府家丁轰然应诺,翻身跃上快马,挥鞭朝着内城各处衙门狂奔而去,沿途扯开嗓门高声报喜:
“捷报,丁丑恩科会试放榜大捷!”
“致知书院再次屠榜,一门六弟子包揽会试前六名,顾辞夺魁会元,周通第二,张承宗第三,苏时第四,李浩第五,王德发第六,陆文轩第七!”
“紫阳三魁尽数跌出前十,晏阁老亲请致知先生与前七名共登贡院龙门高台受谢喽!”
与此同时,守在贡院十字街口第一棒的两名流民精壮汉子,早已激动得满脸热泪。
两人把手里的红布往头上一扎,撒开两条快腿,朝着崇文门方向发足狂奔,扯开破锣般的嗓门吼出了震撼长街的第一声接力呐喊:
“中了,咱们恩人张承宗相公高中会试第三名!”
“顾辞是第一名会元,王胖爷是第六名,致知书院六位恩人相公,把朝廷会试前六名全包圆了!”
半里地外的第二棒流民汉子听到呐喊,立刻接力狂奔高呼!
一棒接一棒,一里传一里。
这道携带着致知书院屠榜神迹与无尽狂喜的春雷,顺着崇文门大街一路冲出神京城门,朝着城外三十六个工区翘首以盼的三十万流民大营席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