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万民欢呼传军屯，朱匾高悬庆鹿鸣
二月二十四日巳时初刻，神京城南三十里外，西南卫所军屯大营与永定河工区交界处。
初春的日头渐渐升高，照在刚刚翻耕过的万顷黑褐色冻土之上。
大营正中央的松木香案前，流民头领赵铁柱与兵部残废老卒刘瘸子，正带着三百多名白发老农守在长生禄位前。
香案周围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拢了五六万名手持铁锹与锄头的流民青壮和妇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一眨不眨地望着通往神京崇文门的官道尽头。
从五更天点起第一炉香算起，香案瓦盆里的粗香已经足足换了四茬。
刘瘸子拄着枣木拐杖，焦急地在香案前走了两个来回，扯着沙哑的嗓子对赵铁柱说道：
“铁柱兄弟，这都快到巳时了，按脚程算，贡院门口辰时正刻放榜，栓子和二牛他们怎么还没跑回来？”
“该不会是内城那些当官的世家老爷们使坏，压了咱们张大相公和顾大相公的名次吧？”
周围几千名流民听到这话，全都跟着紧张起来，嗡嗡的议论声在田埂间四下蔓延。
赵铁柱一把抹去额头上的热汗，拍着胸脯高声喊道：
“大伙儿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咱们张承宗相公和致知书院的诸位恩人相公，那是救活了咱们城外三十万条人命的活菩萨！”
“连主考官晏阁老都在咱们军屯田里亲口尝过盐碱土，老天爷长着眼，绝不会亏待咱们的大恩人！”
话音未落，站在瞭望土台上的十几名流民后生，突然指着北面官道尽头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来了，来了！”
“红布条，是咱们百人报喜队的栓子和二牛，他们举着红绸子跑回来了！”
数万名流民同时转过身，顺着土台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北面官道滚滚扬起的春尘之中，负责跑最后一棒的栓子和二牛头上扎着红布条，正发疯似地朝着大营狂奔而来！
栓子脚上的一只麻绳草鞋早就跑飞了，光着沾满泥血的脚板在碎石官道上飞奔，手里高高挥舞着一面大红绸布！
离着大营辕门还有百十步远，栓子和二牛便用尽全身力气，扯开破锣般的嗓门吼出了震天动地的哭喊声：
“赵大哥，刘老哥，各位乡亲叔伯，中了，全中了！”
“咱们的大恩人张承宗相公，高中丁丑恩科礼部会试第三名！”
“顾辞大相公是天下第一名会元，周通相公是第二名亚元，苏时相公第四名，李浩相公第五名，王德发胖爷第六名，陆文轩相公第七名！”
“致知书院六位恩人相公，一个都没落下，把朝廷礼部会试的前六名彻彻底底全包圆了！”
“主考官晏阁老亲自在贡院门口给咱们恩人唱名，把先生和七位相公全请上汉白玉龙门高台当面道谢喽！”
栓子和二牛喊完最后一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香案前的泥地上，咧着大嘴嚎啕大哭起来！
短暂的一息寂静之后。
“轰！”
整座西南卫所军屯大营，连同绵延数十里的三十六个永定河工区，彻底沸腾了！
数万名流民汉子把头上的汗巾和手里的草帽高高抛向半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旷野上空滚滚激荡：
“第三名，咱们张大相公考中全国第三名了！”
“顾大相公是第一名会元，连王胖爷都考中第六名了，咱们致知书院的六位活菩萨把前六名全包揽了！”
“老天有眼，替咱们穷苦庄稼人分田谋活路的好相公，这回真的要进朝廷当大官了！”
赵铁柱激动得满脸热泪，噗通一声跪在松木香案前，带着身后成千上万名流民百姓，朝着长生禄位恭恭敬敬地连磕了九个响头！
恰在此时，北面官道上又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铜锣声与沉闷的牛蹄车轮声。
只见极乐坊青衣堂的赵掌柜和飞鹰会的孙麻子，正带着三百名左臂系红布带的帮派弟兄，赶着整整三百头披红挂彩的北方大犍牛走来！
在耕牛队伍后头，还跟着二十辆装满崭新精铁犁头与两千把钢口铁锄的大马车！
赵掌柜跳下头车，冲着迎上来的赵铁柱和刘瘸子哈哈大笑道：
“赵老哥，刘老哥，大喜啊！”
“今儿个咱们祖师爷王胖爷高中会试第六名，刀疤刘大哥在西街赌坊赢了天大的彩头！”
“王胖爷特意嘱咐我们兄弟，拿这笔彩头去骡马市和南城铁匠铺，把全京城最好的三百头春耕大犍牛和两千把精铁锄头全买下来了！”
“王胖爷说了，这些耕牛和铁锄全送给咱们三十六个工区的流民弟兄们开荒下种，算他给大伙儿添的喜礼！”
看着那三百头毛色油亮的大耕牛，还有一车车泛着乌光的精铁农具，周围的老农们抚摸着牛背老泪纵横：
“王胖爷真是大慈大悲的活神仙啊！”
“铁柱，快找木匠师父再削一块上好的红松木牌位！”
“把咱们王德发胖爷的名字也端端正正供在香案正中间，咱们三十万乡亲世世代代给他们烧香祈福！”
欢呼声，锣鼓声与耕牛的哞叫声交织在一起，传出数十里远。
与此同时，在神京内城东侧的甜水井胡同内，同样是一片锣鼓喧天，万人空巷的热闹景象。
午后未时刚过，礼部仪制司与顺天府派出的三十六名报喜官差，吹着唢呐敲着铜锣，簇拥着八名抬匾力士涌入了甜水井胡同。
两块由礼部尚书兼内阁次辅晏子衡亲笔题写，用赤金大漆描就的巨型樟木匾额，在数百名街坊的喝彩声中高高悬挂在了致知书院门楣之上！
左边一块写着斗大的四个金字：春闱第一！
右边一块写着同样耀眼的四个金字：六子同科！
高中会试第二十名的江宁府寒门举人赵文举，更是带着两百多名受致知书院实学启发而金榜题名的各省寒门新科贡士，站在胡同口恭敬递帖道贺。
一直热闹到申时末刻，门外的报喜官差与围观人群才渐渐散去。
而此时的致知书院小院之内，早已摆开了四张圆桌，大红灯笼挂满了抄手游廊。
陆文轩特意将惊鸿楼与江南松鹤楼的八位顶尖名厨请进了书院后厨。
八宝肥鸭，红烧大蹄髈，清蒸江宁刀鱼，蟹粉狮子头，连同一坛坛二十年陈酿绍兴花雕流水般端上桌案，满院皆是醇厚的酒肉香气。
主桌之上，先生陈文居中而坐。
坐在陈文左右两侧的，正是今日刚刚脱下朝服，换上便袍赶来道贺的严正源，张炎，孟砚田，陆秉谦四位朝堂大佬！
而在另一侧的席位上，微服出宫的黄公子萧裕桓，女扮男装的黄小公子萧明月，以及受邀前来的惊鸿楼名誉掌柜柳若云依次落座。
顾辞，张承宗，周通，苏时，李浩，王德发，陆文轩以及护卫统领叶敬辉则与三人团团围坐在一处。
陈文举起酒杯一声招呼，满院宾主同时举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