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陆文轩：你们这群妖孽，让我连前六都进不去
小院正堂与庭院里酒香四溢，欢笑声此起彼伏。
酒酣耳热之际，身穿一袭素净儒生青衫的新科会元顾辞，端着一尊温热的江南陈年花雕，缓步走上了西侧的抄手游廊。
游廊转角的朱漆栏杆旁，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的第七名陆文轩正手持折扇，含笑凭栏而立，静静望着院中热闹喧腾的席面。
初春微凉的晚风吹拂着廊下的两株红梅，几片花瓣飘落在两人肩头。
顾辞走到陆文轩身旁停下脚步，举起手里的青瓷酒盅，与陆文轩手中的白玉酒杯轻轻一碰。
一声清脆的杯盏相击声响起，两位同样风姿卓绝的少年英才相视一笑，各自饮尽了杯中醇酒。
陆文轩执壶替顾辞重新斟满花雕，晃着酒杯，笑着打趣道：
“顾大会元，今日在贡院红墙底下看着你登临龙门高台最中央的首席，我不禁想起了咱们两人在江宁府客栈初遇的那一日。”
“那时候我还不知天高地厚，拿着几篇空洞无物的锦绣文章自诩江宁才子，还在背后笑话你们致知书院连府试的门槛都摸不到。”
“结果府试放榜，你顾辞一鸣惊人夺下案首，在贡院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问我，可曾亲眼见过一匹丝绸是如何织成的。”
“就那一句话，打碎了我陆文轩的世家虚骄，也把我拉上了你们致知书院这条经世济民的贼船。”
说到这里，陆文轩故意摇了摇头，拿折扇点着顾辞笑叹道：
“只是顾兄啊顾兄，咱们从蜀地锦绣盟借扇破局，天香阁露台结为知己，再到太仓港水险号对赌，一路背靠背并肩杀到这神京礼部春闱。”
“你们致知书院师兄弟六个也未免太过霸道了些，从第一名会元到第六名占得水泼不进。”
“连德发兄弟都卡在第六名上，硬生生把我这个江南陆氏少东家挤到了第七名，连前六的边儿都没让我摸着！”
顾辞听着挚友这番似嗔实喜的打趣，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文轩兄这话可就折煞我了！”
“今日在汉白玉龙门高台之上，晏阁老第一个亲自唱名的便是你陆文轩，更当着全京城数万士民的面，盛赞你以商入仕，实业合营融通天下！”
“大夏开国两百年来，商贾位列四民之末，何曾有过商门子弟堂堂正正以商道大策杀入会试前七名，受当朝次辅迎入首席之壮举？”
“你这第七名，替天下千万商贾挣来了堂堂正正立于庙堂之上的脊梁！”
“更何况咱们七个人同气连枝，背靠背押上过身家性命，在致知书院眼里，你陆文轩从来就是自家人，何分前六与第七？”
陆文轩心头听到有些暖，正要举杯再饮。
顾辞却话锋一转，看了一眼院中梅树下正与苏时轻声说笑的柳若云，笑着对陆文轩调侃道：
“再说了，今日在贡院放榜之时，我站在老槐树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西街青帷马车旁那位柳家才女的眼睛，从你走出老槐树踏上高台起，就一直追随着你这身月白锦袍，半刻都没移开过。”
“比起我这个孤家寡人的新科会元郎，文轩兄今日既登龙门高台，又得佳人倾心，才是真正的春风得意，名利双收啊！”
饶是陆文轩向来洒脱从容，被知己当面戳破心事，白皙的耳根也瞬间泛起了一抹微红。
他顺着顾辞的视线望向院中温婉明丽的柳若云，恰巧柳若云也抬起头朝廊下望来。
两人视线在灯火中轻轻一触，柳若云脸颊微红地低下头，替身旁的苏时拢了拢披风。
陆文轩轻咳一声，刚想拿折扇去敲顾辞的胳膊，忽见不远处的黄小公子萧明月正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荔枝蜜饯，鼓着腮帮子朝游廊这边走来。
陆文轩当即哈哈一笑，拿着折扇冲萧明月的方向努了努嘴，反将一军道：
“顾大会元还有闲心打趣我，我看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眼前这尊傲娇小菩萨吧！”
只见女扮男装的萧明月快步走上高廊。
她刚才在院子里围着苏时转了半天，一口一个夸赞苏公子文采天下第一。
她还把自己在皇家护国寺特意求来的羊脂白玉平安坠亲手系在苏时腰间，那股亲昵热乎劲儿跟对待亲姐姐一模一样。
可这一转头走到顾辞面前，萧明月立刻又端起了小公子的傲娇架子，把手里那盘剥得干干净净的荔枝蜜饯往顾辞面前的栏杆上一放，扬起下巴哼道：
“喂，顾辞，别以为你拿了个会试第一名会元就可以尾巴翘上天了！”
“本公子刚才给苏时剥蜜饯的时候，顺手多剥了几颗吃不完，看你刚才在酒桌上替大伙儿挡酒怪累的，赏给你润润嗓子！”
“十日后的太和殿殿试你要是拿不到状元，看本公子怎么笑话你！”
看着萧明月这副明明关心得紧却偏要嘴硬的模样，旁边的陆文轩憋着笑拱了拱手，识趣地转身走向院中席面。
顾辞看着栏杆上那盘晶莹剔透的蜜饯，微笑着向萧明月拱手一礼：
“多谢小公子赏赐，十日后太和殿上，顾某定不负小公子厚望。”
萧明月听见他这句郑重承诺，小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便欢快地转身又跑去找苏时说话了。
而在院子东侧的红梅树下，柳若云也向走过来的陈文与陆文轩盈盈福身行礼，轻声说道：
“先生，陆公子，今日家兄承翰从贡院回府之后，已在父母面前立下誓言，将观微阁内往日所作的浮华骈文旧稿尽数封存入箱。”
“家兄特意嘱咐若云今夜代他向先生，苏公子与诸位师兄致谢，若非先生与诸君在考场内外以实学点醒，他至今仍在虚妄迷障之中打转。”
陈文微笑着点了点头：
“柳公子能于考场绝境之中守住赤子本心，宁交残卷亦不写半句伤天害理之词，这第十二名是他自己修来的福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柳若云满心感激地再次福身，随后走到陆文轩身旁，顺手拿起桌上的青花茶壶替他斟了一盏温茶，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无言。
不远处的石桌旁，微服的黄公子萧裕桓趁着众人说笑的空当，端着一盏温热的红枣姜茶走到苏时身侧，轻声说道：
“苏时，恭喜你，高居会试第四名。”
“九天六夜的严寒号舍，五千名天下须眉男儿同场角逐，唯有黄某心里最清楚，你这一路走来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与艰辛。”
水墨青衫的苏时接过那盏温热的姜茶，指尖传来暖融融的温度，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眼前温润而坚定的青年，轻声回应道：
“黄公子言重了，苏时不过是写了些心里想为天下苦命人说的话。”
萧裕桓看着灯火下少女清丽绝伦的眉眼，心头一片滚烫，颔首道：
“好，再过十日便是太和殿殿试，黄某在太和殿上等着看你再展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