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肖景明再发疯，正心四杰又演戏

紫阳书院天章秘阁后院内。

白日里还挂在院门外准备迎接紫阳三魁包揽前三的几十盏大红喜灯，早已被书童悄悄摘下来扔进了柴房角落。

今日辰时在贡院门前吐血昏死过去的顺天府解元肖景明，在灌下两碗参汤与祛瘀中药后，直到戌时末刻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在病榻上幽幽转醒。

“景明，你终于醒了！”

守在床边的紫阳书院山长沈渊连忙上前按住肖景明的肩膀，坐在床尾的第十三名魏云深也站起身来。

肖景明茫然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头顶的青纱帐顶看了两息。

下一刻，白日里在礼部贡院红墙之下的画面，洪水般冲进了他的脑海。

他堂堂顺天府乡试解元，紫阳三魁之首，竟然被挡在了会试前十名之外，排在了屈辱的第十四名！

他不但在紫阳三魁里垫了底，被交半截残卷的柳承翰和魏云深压在头上，甚至只比那个常年坐在书院最后一排的挑担杂役生赵思明高了一名！

而更让他五脏六腑剧痛难忍的是，他平日里视作粪土臭虫的致知书院六个人，竟完完整整包揽了会试前六名！

哪怕是那个混迹赌坊的死胖子王德发，都穿着一身刺眼的大红绸缎胖袄高居第六名，站在汉白玉龙门高台之上，受当朝次辅晏子衡当众作揖道谢！

“啊，我不服，我不服！”

肖景明从病榻上弹坐起来。

他一把抓起床头矮几上还剩半碗的滚烫中药，砸在青砖地面上。

“啪啦！”

青花瓷碗摔得粉碎，褐色的苦药汁溅了一地。

肖景明双手紧抓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状若疯魔地嘶吼道：

“黑幕，全都是晏子衡和致知书院串通好的黑幕！”

“我肖景明苦读二十载，顺天府乡试夺魁解元，三场答卷字字引经据典，怎么可能考不过王德发那个连八股承题都写不利索的死胖子？”

“第十四名，他们居然把我排在第十四名，让王德发那个混迹市井的粗鄙之人排在第六名，站在龙门高台上受万众敬仰！”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我肖景明毕生未有之奇耻大辱！”

“十日后的太和殿殿试，在天子与满朝读卷公卿面前，我定要以堂堂正正的台阁大策，与顾辞和致知书院再决高下，洗刷今日之耻！”

看着羞愤交加，几欲失态的爱徒，山长沈渊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整个人在这短短一日之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坐在旁边的魏云深同样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恨声道：

“肖师兄说得对！”

“我魏家执掌京城皇商数十载，我在第三场写出的度支举债大策，怎么可能输给李浩那个江宁府乡下账房，怎么可能输给陆文轩和王德发？”

“定是内帘聚奎堂里头，晏子衡为了推行他的京畿工赈新政，故意偏袒致知书院那些写歪门邪道的卷子！”

就在肖景明与魏云深咬牙切齿咒骂不休之际。

一直恭恭敬敬守在房门口的谢灵均，孟伯言，叶恒，方弘，以及赵思明五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内。

赵思明二话不说，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地上的药汁，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瓷片。

谢灵均与孟伯言则端来一盏温热的蜜水，满脸惶恐与羞愧地走到床前，对着沈渊，肖景明和魏云深躬身赔罪道：

“山长息怒，肖师兄，魏师兄千万保重身子！”

“今日这榜单一出，我们兄弟四个在贡院门口羞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谁不知道肖师兄的台阁经义冠绝京师，魏师兄的度支策论天下无双？”

“我们四个资质愚钝的笨学生，不过是在考场上照着平日死记硬背的笨法子胡乱填了几笔账目，哪有什么真才实学？”

“定是内帘那些不懂圣贤大义的考官老眼昏花，专挑我们这种粗浅卷子往上拔，这才让我们四个走了狗屎运，白占了两位师兄的前十名次！”

旁边的叶恒和方弘也连连拍着胸口帮腔道：

“是啊肖师兄，魏师兄！”

“会试不过是礼部的一道门槛罢了，真正决定状元，榜眼，探花和翰林院庶吉士的，是十日之后的太和殿天子殿试！”

“到了太和殿上，那是当今万岁爷亲自主考，首辅秦阁老亲自执掌文华殿读卷！”

“秦首辅最看重的是咱们紫阳书院的正统程朱理学与一手端庄大气的馆阁体书法！”

“致知书院那群泥腿子，尤其是王德发那个只会写市井粗话的胖子，到了太和殿读卷大臣眼里，必定当场原形毕露，被直接贬去三甲末尾！”

“到时候肖师兄和魏师兄定能在太和殿上一举翻盘，重夺一甲状元和榜眼，我们四个给两位师兄提鞋牵马都心甘情愿！”

谢灵均四人与赵思明这番把功劳全推给狗屎运，又把肖景明与魏云深捧上天的装傻奉承，正好挠到了沈渊与肖，魏三人最痛也最痒的地方。

山长沈渊看着眼前既考进会试前十名，又如此忠心耿耿的谢灵均四人，更是感动得连连点头，把他们当成了紫阳书院眼下撑门面的心腹骨干。

沈渊拄着拐杖站起身，沉声说道：

“灵均和伯言说得极是！”

“当务之急，是立刻去首辅府向秦阁老请罪，请首辅大人在十日后的太和殿殿试上为我们紫阳书院主持公道。”

“景明刚吐了血，留在房里由叶恒，方弘和思明好生照看，云深，灵均，伯言，你们三个随老夫立刻乘车去相府！”

“学生遵命！”

谢灵均与孟伯言恭恭敬敬地躬身应下，一左一右搀扶着沈渊往门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