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秦斯年:问题不大,状元终究还是我们的
半个时辰之后,亥时正刻。
神京内城西华门外,内阁首辅秦斯年府邸的内书房。
紫檀木圈椅上,身穿一袭深紫暗鹤常服的首辅秦斯年面沉如水,双目微阖。
在书案下方的青砖地上,今科会试东侧副主考钱谦,礼部首房考官孙世昌正跪在最前头,官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沈渊带着魏云深,谢灵均与孟伯言跪在左侧,而兵部右侍郎秦原则低着头站在书案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听完钱谦与孙世昌痛哭流涕地禀报完聚奎堂内被晏子衡动用搜遗大权,以及致知书院六份考卷如何合为京畿六环新政压倒全场的始末。
“砰!”
秦斯年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
“废物,通通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考前你们一个个在老夫跟前拍着胸脯立军令状,说紫阳三魁必定包揽前三,说内帘有十一名考官把关,定叫致知书院那六个小畜生全军覆没。”
“结果呢?”
“礼部杏榜一贴出来,人家致知书院六个学生从第一名占到第六名,连陈文那个教书匠都被晏子衡请上了贡院龙门高台受万人朝拜。”
“而你们捧在手心里的紫阳三魁,连前十名的门槛都没摸着,肖景明还在三万百姓面前活活气吐了血。”
“老夫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的脸面,紫阳书院百年的江南文宗清誉,今日在贡院红墙底下,被你们这帮蠢货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钱谦,孙世昌与沈渊吓得浑身筛糠般发抖,脑门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首辅大人息怒,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跪在沈渊身后的魏云深抬起头,满脸不甘地哭诉道:
“太祖叔公,非是孙儿与肖师兄不尽力,实在是今科会试的三道考题太偏太邪!”
“晏子衡出的那三道题,全都是致知书院年前在江宁府和神京城刚刚办过的工赈,海运与通天阁旧事,根本就是专门替致知书院量身定做的!”
“我们紫阳书院苦读的是圣朝经义与成宪大略,冷不防撞上他们办过的熟事,这才着了陈文那奸贼的道啊!”
听到魏云深这句话,秦斯年脸上的怒火一敛。
他重新坐回圈椅上,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堂下惊惶失措的众人,沙哑地冷哼一声:
“行了,都把眼泪给老夫收起来。”
“不过是输了一场礼部会试罢了,瞧瞧你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陈文已经坐上老夫这内阁首辅的交椅了。”
秦斯年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堂下众人面前,用一种老辣阴狠的腔调沉声说道:
“给老夫把脑子放清醒些。”
“按我大夏开国两百年科举成例,礼部会试,只定三百名贡士之出身资格,从不直接授官。”
“真正决定谁是一甲状元,榜眼,探花,决定谁能入翰林院当储相,谁被贬去三甲末尾当九品杂流县丞的,是十日之后的太和殿天子殿试。”
“往届春闱里头,会试拿了会元,到了太和殿殿试却因文体不合台阁规制,被读卷大臣直接刷到二甲末尾甚至三甲同进士出身的例子,还少吗?”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沈渊,钱谦与魏云深眼睛同时一亮,当即精神大振。
沈渊颤声问道:
“阁老的意思是,咱们在十日后的太和殿殿试上,还能把场子翻过来?”
“那还用说!”
“实务工赈乃是陈文那群泥腿子的强项,咱们绝不跟他们在阴沟泥地里缠斗,而要拿会试考题做文章,先破了他们包揽前六的金身。”
“今日下午老夫已托刘公公在御前吹了风,明日一早大朝会,秦原,你再安排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七八名门生言官同时出班上疏。”
“就咬死一点,今科会试三道考题皆系致知书院经手过的京畿熟事,他们之所以包揽前六,全是因为陈文提前猜中考题,替学生写好了宿构范文。”
“只要把这盆押题宿构的脏水泼出去,生性多疑的万岁爷心里,就必定会对致知书院这前六名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说到这里,秦斯年顿了顿,转头对沈渊与魏云深说道:
“只要熬过这十天,到了三月初四的太和殿殿试笔试,那便是老夫的一言堂。”
“按朝廷规制,文华殿九名读卷大臣中,老夫乃是雷打不动的首席读卷官,吏,兵,户,礼四部左侍郎与詹事府共有六位读卷官皆是老夫门生。”
“殿试策问,历来由内阁拟题呈御览,考的是煌煌帝王心术与礼乐教化大道,绝不会再出那些修河道,查私盐的匠人贱役之题。”
“沈渊,你今夜回去之后,立刻让肖景明,魏云深和柳承翰闭门不出,由你亲自督促他们把历科殿试状元策与馆阁体楷书磨得滚瓜烂熟。”
“至于谢灵均,孟伯言你们四个,既然今科也争气考进了前十名,这十天便留在天章秘阁贴身协助景明与云深备考。”
“等十日后文华殿读卷时,老夫自会联合五位读卷大臣,以王德发,顾辞等人文体粗鄙,不合台阁规制为由,将那六个小畜生统统压到三甲末尾。”
“老夫要将他们外放去云贵川陕的烟瘴苦寒之地当个九品杂流小官,再把景明和云深的卷子拔为一甲状元,榜眼,呈送御前钦定!”
“到那时,他致知书院今日这会试前六名的滔天风光,不过是一场给咱们紫阳书院做嫁衣的笑话。”
听完首辅秦斯年这番老谋深算,狠辣绝伦的殿试翻盘大计,堂下的钱谦,孙世昌,沈渊与魏云深激动得满面红光。
沈渊与魏云深连连叩首,狂喜道:
“首辅大人老谋深算,神机妙算。”
“只要明日早朝让言官给致知书院扣上熟事押题的帽子,再等十日后阁老在文华殿执笔定夺,陈文和顾辞那群狂生必败无疑。”
跪在后排阴影里的谢灵均与孟伯言也跟着低头叩首,口中连呼“首辅大人英明”,低垂的眼眸深处却已将秦斯年的全盘算计牢牢记在心里。